第669章 李筠兒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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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猛搖了搖頭。

  「張大人這個法子,用在別處或許行。」

  「但爪哇這地方,土人吃番薯木薯,叢林裡有的是野味野果,他們自己種稻、自己製鹽,而且咱們的消耗是他們的數倍。」

  「陸戰隊在密林和水網裡打仗,傷病率也會至少翻一倍。」

  「眼下朝廷國內百事待舉,幾場大仗打成什麼樣,各部都盯著。」

  「陛下給咱們的時間,不是用來在爪哇叢林裡耗三五個月的。」

  「可是若不打外圍,那就只有強攻一途。」鄭森回頭看他。

  李猛沒接話,目光落在巴達維亞外海那條歪歪扭扭的航道上。

  趙黑塔補了一句:「先掃外圍,再主力直逼巴達維亞,兩條路都不好走。」

  一瞬間,議事廳里靜下來。

  朱友儉坐在案後,指節拄著額角,一下一下地揉太陽穴。

  幾個人說的都對,大明現在的情況是好的不少,可以說遠超大明鼎盛時期。

  可用錢的地方也多,光北邊新得的兩省,就花了不少財政。

  若不是有四島省的幾個大銀礦,大明真的無法吃下那兩處北寒之地。

  況且眼前剛剛得到的呂宋府也需要一大筆支出,若真在荷蘭這邊耗上幾個月,實在不利於接下的行動。

  強攻的代價太大,耗也不行。

  但軍情不等人,每拖一日,荷蘭人的港防就多一分。

  就在此時,堂下靠門的一側有人動了。

  李筠兒本來站在陸戰隊員之中,軍帽壓得很低,此時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單膝跪倒在地,雙手抱拳。

  「陛下,卑職有一法。」

  一屋子人的視線全落在她身上。

  李猛臉色當即變了,側過頭狠狠地瞪她。

  李筠兒只當沒看見,腰背挺得筆直。

  「讓我先去爪哇探一次。」

  鄭森眉頭擰起來,張煌言低聲道:「荒唐。」

  趙黑塔倒是沒說話,只看著李猛。

  李猛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掌往案上一拍。

  「你給老子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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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你...」

  李筠兒並沒有動,而是直接打斷自己父親的話:「我不是來添亂的。」

  「剛才幾路方案都卡在明處,那不如讓我走一趟暗處。」

  鄭森皺眉道:「探子的事,自有錦衣衛去做。沈千戶在爪哇早有眼線,你一個新兵...」

  李筠兒立刻接住話頭:「眼線進不了總督府,也上不了土王的議桌。可我能。」

  她隨即把自己的優勢一條條擺出來。

  「其一,我是女子。女子進出爪哇北部商埠、港口客棧,不容易被人往細處查。呂宋戰後,大批從馬尼拉逃出的各國商客、華人商眷混在港口,多我一個不扎眼。」

  「其二,我在太平島清點過海盜帳冊,跟俘虜也打過半個月交道,南洋各港商路上的黑話、貨物流通、商票寫法,我都心裡有數。」

  「其三,也是最要緊的一點。土王是在跟荷蘭人談利益聯盟。既然分利,就一定有誰分得多、誰分得少。」

  「只要進了爪哇北岸商埠,再借當地商路往上靠,總能摸到邊角。」

  「有人分得少,心裡就一定不服。」

  「這種縫隙,外面強攻能看到的都是兵馬調動,只有進去才看得清。」

  一番話說得條條清楚,屋中一時沒人再斥她。

  李筠兒又補了一句:「若只讓錦衣衛的人去,他們多會武藝,但不會商道。」

  「女子混入,再以家眷作掩護,更不易引人起疑。」

  李猛死死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他知道,李大炮這次出了家門,就不會受他管控。

  畢竟自己的女兒從小以秦老夫人為榜樣。

  幾息後,朱友儉開口:「讓沈七回來。」

  不一會兒,沈七重回議事廳。

  朱友儉將李筠兒的計劃告知沈七後,問道:「若派你帶她同往,你能保她幾成安穩?」

  沈七側頭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李筠兒。

  聽完陛下那番話,他聽出了門道,這丫頭確實不是空口胡說,南沙審訊俘虜時她在場,對南洋的黑話和路數的確有些底子。

  還有一點李筠兒說得對,那就是她的女兒身,的確在某些地方比男兒更容易接近。

  沈七深呼一口氣:「若以密探之行,讓她扮作旅叔侄,把說辭套好,末將以為...」

  他看了一眼李猛,見李猛並沒有多少牴觸,繼續道:「此行勝算比其他眼線要高出不少。」

  聞言,李猛繞過案幾,走到李筠兒身旁站定。

  「你會幾句爪哇話?」

  「基本買賣往來的那幾句,不算流利。」

  「要是對方盤你,你拿什麼應對?」

  「從呂宋逃出來的商貨清單、舊商票、債約,我都背得下來。問得細了,便以亡母在南洋做雜貨鋪為由,不懂太多,只跟叔父來收舊帳。」

  「說得多反而露,少說少錯。」

  李猛終於偏過頭,看著她。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背這些的?」

  「拿下太平島就開始了。」李筠答道。

  聞言,李猛深呼一口氣,轉過身,朝朱友儉單膝跪下,雙手抱拳道:「末將李猛,願以項上人頭作保。」

  「小女此行若半途泄露身份、連累同行之人及大明軍情,末將自領死罪,與旁人無涉。」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齊齊看看李猛。

  李筠兒難以置信地扭過頭,看著父親跪在面前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朱友儉站起來,繞過案幾,走到李猛面前,彎腰將人扶起。

  隨後他看向李筠兒。

  「可以。」

  「但有幾條,你得先聽清楚。」

  「其一,此行以沈七為主,你為輔。」

  「沈七可臨機決斷,若覺危險,立刻終止任務,任何人不得違拗。」

  「其二,只做刺探。沒有沈七同意之前,不得嘗試策反任何土王、不得留下可查的接頭痕跡。」

  「要接觸當地人之前,你必須先報沈七,只有他點頭同意,才能行動。」

  「其三,正只給你一個月時間。三十日內若打不開局面,即刻撤返馬尼拉。」

  李筠兒應聲道:「陛下放心,李筠兒必不會意氣用事,壞了陛下計劃。」。

  朱友儉深呼一口氣,說道:「起來吧。跟沈七去準備一下。」

  「是。」

  ......

  回到住處的李筠兒先脫下軍裝,把打槍磨出的掌心和虎口泡進冷水裡,拿鞋底粗鹽慢慢擦。

  與此同時,沈七那邊也換了一身裝束。

  灰布短衫,腰裡系了根褪色的麻繩,手中多了支竹杖。

  他把臉抹得暗黃,眼角和鼻翼處用炭灰稍作修飾,看上去像個常年在海上漂的落魄商旅。

  船是朱友儉另調的,掛的是呂宋北岸商港常出入的舊商船旗號。

  十六個暗衛分作船員與挑夫,各帶短刃,混在其中。


  做好一切之後,次日一早,他們便離開了馬尼拉的港口。

  當晚,船尾的阿叔們已經圍著炭爐眯了過去。

  沈七蹲在炭盆旁,撥著裡頭的木炭,火灰一明一滅。

  「七叔。」

  李筠兒靠在一捆粗布上,問道:「若我露了破綻,你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沈七沒抬頭,拿火鉗把一塊暗紅的炭翻了個面。

  「帶你拔腳就走。」

  「若走不了呢?」

  「先殺你,再跑。」

  這話一出,李筠兒先是一愣,隨即彎起嘴角,露出她慣有的、帶著幾分野氣的笑。

  「七叔,你這錦衣衛千戶,當真無情啊。」

  沈七把火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為大明,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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