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狗皇帝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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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寧武關內。

  夜色濃稠如墨,寒風呼嘯。

  關牆上,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映出值守士卒縮著脖子的身影。

  而在關牆之下,街道廢墟之下,一場無聲的布置正在緊張進行。

  李若璉和王承恩親自督陣。

  所有隨軍攜帶的火藥,一箱箱從臨時庫房抬出。

  混合火油與收集來的破布、乾草、甚至拆房得來的木屑、廢料,都被放置在了關內幾條主幹街道,十字路口、狹窄巷口等重要位置。

  只要點燃引信,不用幾息,整個寧武關都將化成一片火海!

  而帥帳內,朱友儉與眾將在此指揮下一步計劃。

  如今計劃,只缺一員有足夠分量的將領,假意叛逃,去向李自成獻上寧武關空城、天子正在北撤的機密。

  因為前車之鑑,此人這次過去,十死無生。

  周遇吉嘴唇動了動,他想自己去,但他去了李自成也不會信,只會立刻殺了他泄憤。

  徐允禎也不行,他是京營副總督,身份足夠,但李自成對他不熟,缺乏說服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末將願往。」

  趙彪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輕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末將是周總兵的副將,跟了總兵十幾年,由末將叛逃,去獻關,告訴李自成周總兵重傷不治,陛下正在北撤,那老賊八成會信。」

  他頓了頓,看向周遇吉,臉上那點輕鬆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鄭重的抱拳:

  「將軍,趙彪跟了您十幾年,沒給您丟過人。」

  「這次,能讓趙彪替陛下,替咱死去的幾千弟兄,把李自成那老王八蛋引進這火坑裡值了。」

  他挺直腰板,對著周遇吉,也對著朱友儉,重重地再抱一拳:

  「若有意外,望陛下替俺照顧一下末將的家人!」

  隨後對周遇吉繼續道:「若有來世,趙彪還跟著您,殺韃子,砍流賊!」

  周遇吉渾身劇震。

  他踉蹌著撲到趙彪面前,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趙彪的手腕,抓得那麼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被滾燙的烙鐵堵住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那雙赤紅的、幾乎要滴出血淚的眼睛。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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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嘶啞得不成樣子:「好...好兄弟!」

  趙彪反手用力握了握周遇吉的手,然後輕輕掰開。

  他轉身,對著朱友儉單膝跪地:「陛下,末將趙彪請旨!」

  朱友儉走到他面前,沉默地看了他三息。

  然後,解下自己腰間那柄鑲著寶石的裝飾短劍,遞了過去。

  「帶上它。」

  「告訴李自成,這是朕慌亂中遺落的。」

  趙彪雙手接過短劍,入手沉甸甸的,劍鞘上的寶石在火光下折射著冰冷的光。

  他重重磕了個頭:「末將,領旨!」

  ......

  寅時末,北門被悄悄開啟一道足以通行車馬的縫隙。

  隊伍默默地魚貫而出。

  擔架抬著重傷員,輕傷者互相攙扶,還能走計程車卒護在兩側。

  朱友儉披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氅,站在北門樓上,目送著隊伍離去。

  徐允禎安排完外圍接應,匆匆返回,低聲道:「陛下,人員已開始撤離。」

  黃得功與高傑留下的那兩千精銳,他不敢上報,畢竟這可是抗旨。

  朱友儉點點頭:「你也走吧。」

  徐允禎急了:「陛下!臣...」

  「這是軍令。」

  「周總兵有傷,需要人護衛指揮。」

  說著,他拍了拍徐允禎的肩膀,繼續道:「徐卿,重任在肩。」

  徐允禎眼眶一熱,咬牙抱拳:「臣遵旨!」

  他轉身,快步追上隊伍,卻又在走出幾步後回頭,深深看了朱友儉一眼。

  周遇吉是被幾名將士強行架上擔架的。

  他掙扎著,死死盯著城牆上的那道身影,直到視線黑暗吞沒。

  ......

  寅時末,寧武關內幾乎空了。

  只剩下百餘名負責製造守軍假象的將士。

  他們也沒有想到,天下之主的天子,竟然與他們一同殿後。

  心中對眼前這個皇帝的印象,變了許多。

  朱友儉最後檢查了一遍關內的布置。

  待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之時,那裡已經泛起一絲極淡的微光。

  「天,亮了。」

  李若璉和王承恩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皇爺,該走了。」

  「趙彪將軍那邊若是成功,也差不多了。」

  朱友儉點點頭,便讓李若鏈通知剩下的百來人,一同緩緩離開寧武關。

  ......

  與此同時,李自成大營。

  李自成裹著厚重的貂裘,一夜未眠。

  「大王,東路最新軍報,劉將軍已開始對真定府城發起試探性攻擊,守軍抵抗微弱,破城就在這一兩日了。」宋獻策低聲道。

  李自成「嗯」了一聲,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昨日趙黑塔那頓惡罵,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裡。

  尤其是那些關於自己小妾和手下將領的污言穢語。

  雖然他知道多半是胡扯,但流言這種東西,一旦傳開,就像瘟疫,止不住。

  而且,也不是沒有前車之鑑,自己之前的小妾刑氏就是與高傑私通!

  正煩躁間。

  營寨前沿突然傳來騷動。

  「報!」

  一名士兵飛奔而至,急聲道:「大王!寧武關有變!」

  「有百人倉皇出逃,直奔我軍大營而來,為首者自稱寧武關副將趙彪,說要獻關投降!」

  李自成瞳孔驟然收縮。

  宋獻策急聲道:「闖王小心!此恐是詐降!」

  李自成點了點頭,他不會中兩次同樣的奸計:「將那趙彪帶進來!」

  「是!」

  不一會兒,趙彪被五花大綁,押到李自成面前。

  「罪將趙彪,叩見闖王!闖王萬歲!」

  趙彪撲通跪倒,以頭搶地。

  李自成眯著眼,上下打量他,冷冷道:「抬起頭來。」

  趙彪抬頭,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說你是周遇吉的副將?」

  「是是是!罪將跟了周遇吉那不知死活的東西十幾年!臉上這道疤,就是當年在跟韃子拼命時留下的!」

  「既是周遇吉心腹,為何來降?」

  趙彪立刻哭喪著臉:「闖王明鑑啊!」

  「周將軍,守城受了重傷,昨夜...昨夜撐不住,去了!」

  「可那狗皇帝,見周將軍死了,便想放棄寧武關,讓我們繼續死守!」

  趙彪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恐懼和憤怒,「他帶著自己的親信跑了,就留我們送死,我豈能讓他得意!」

  「而且,明明只要有藥,周將軍可以活的!」

  「可那狗皇帝......」

  李自成眉頭緊鎖,仔細地觀察著趙彪的表情,並未發現什麼不妥,於是問道:「崇禎跑了?」

  「對,跑了!」

  「恐怕現在整個寧武關,也就我麾下那點人了!」

  趙彪聲淚俱下:「若闖王不信,就當罪將投錯了!」

  「若闖王信罪將,可以讓大將隨我前往寧武關一觀究竟!」

  宋獻策湊近,低聲道:「闖王,此人所言,雖與近日寧武關示弱、罵陣激將等情形吻合,但大王不要忘了之前的詐降。」

  趙彪聞言,說道:「既然不信,請給我一個痛快吧!」

  李自成並未馬上決定,而是一直盯著趙彪。

  想到這幾日的種種,寧武關的確怪異。

  而且這也是一次天賜的機會!

  若讓崇禎跑回北京,憑城固守,又生變數。

  自己頓兵堅城之下,糧草消耗日巨,士氣也會受損。

  若能在此擒殺崇禎......

  北京,唾手可得!

  大明,頃刻可亡!

  不過不可防!

  想到這裡,李自成起身走到趙彪身前,將其扶起,為其鬆綁:「趙副將既投了本王,便是自己人!」

  「本王豈能不信自己人!」

  「王亮!」

  「末將在!」

  一員滿臉橫肉、手持雙戟的將領應聲出列。

  「你率五千先鋒,隨這趙副將入關!」

  隨後,走到王亮身前,附耳小聲道:「若關內有詐,當場格殺此獠!」

  「若真如他所說,立刻搶占城門要道,發訊號!」

  「得令!」

  劉芳亮抱拳,轉身點兵。

  趙彪唯唯諾諾地在前引路。

  五千先鋒,朝著寧武關緩緩逼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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