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綠毛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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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色微明。

  寧武關顯得異常平靜。

  關牆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旌旗,少了一大半,顯得有些空蕩。

  值守計程車兵數量也明顯減少,巡邏的間隔拉得很長,甚至有些垛口後空無一人。

  最令人心驚的是,南門那段昨日血戰最激烈、最後用木石勉強堵住的缺口,居然又被主動移開了一部分障礙,露出一個不設防的洞口。

  城門大開,整個寧武關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

  周遇吉堅持披甲登城,左臂依舊吊著,右手扶著垛口,看著陛下下令做出的這些布置,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陛下,這是不是太過冒險了?」

  「若是李自成派小股人馬攻城.......」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朱友儉打斷了周遇吉:「周將軍前幾次的守城之策,加上咱們昨日初勝,如今又擺出這副陣仗,必會讓李自成多疑。」

  周遇吉苦笑,這何止是行險,簡直是在萬丈懸崖邊跳舞。

  但他沒有再說,只是悄悄的後退幾步,對身後跟著的親兵小聲吩咐道:「讓將士們都打起精神來!」


  「是!」

  ......

  與此同時,李自成中軍,高高的望台之上。

  李自成與宋獻策並肩而立,遙望寧武關。

  「闖王,您看。」

  宋獻策捻著鬍鬚,眼中帶著疑惑:「關牆上旌旗銳減,守軍稀疏,南門缺口處的障礙似被移開。」

  「這朱由檢,唱的哪一出?」

  李自成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誘敵之策?」

  「朱由檢小兒,讀了幾本兵書,就敢在老子面前賣弄?」

  他摸著下巴上的短髯,語氣帶著不屑:「他越是擺出這副樣子,越說明寧武關有鬼!」

  「此刻關內肯定埋伏了不少伏兵!」

  宋獻策沉吟道:「闖王英明,一眼便識破了崇禎小兒之計。」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大王,捷報!」

  「東路軍捷報,劉將軍已抵真定城下,不日應有佳音。」

  「好!」

  李自成重重一拍欄杆,嘴角勾起一道弧度,「等真定破了,我看他崇禎小兒是繼續守寧武關,還是放棄寧武回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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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老子玩心眼?他還嫩點!」

  ......

  接下來的兩天,寧武關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農民軍大營緊閉,除了必要的巡邏哨探,並無大規模調動的跡象。

  而寧武關上,依舊是那副兵力空虛,待君攻城的模樣,雙方隔著二十里地的雪原,默默對峙。

  但關內的壓力與日俱增。

  每一個守軍都知道自己兵力薄弱,每一次看到關外那黑壓壓的連營,心都會揪緊。

  第三天上午,朱友儉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趙黑塔!」

  「末將在!」

  趙黑塔因內應立功,已被擢升為把總。

  「你敢不敢帶二十騎,去賊營前罵陣?」

  「不必接戰,只管罵,罵得越難聽越好。」

  「若能激得李自成怒而出戰,最好。」

  「若不能,也要亂其軍心,讓賊營上下都知道,朕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趙黑塔眼睛一亮,胸膛一挺:「陛下放心!罵人這活兒,俺在行!」

  「定叫那闖賊七竅生煙,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好!」

  朱友儉親自斟了一碗酒,遞過去:「為你壯行!」

  「朕等你回來,再飲慶功!」

  趙黑塔雙手接過陶碗,仰脖子一飲而盡,隨後抹了把嘴:「陛下瞧好吧!」

  片刻後,寧武關關門微啟,趙黑塔一馬當先,帶著二十名精心挑選的悍騎,沖了出去,直撲李自成大營。

  至營前一箭之地外,趙黑塔猛地勒住戰馬,身後二十騎左右雁翅排開。

  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扯開那在軍營里練就的大嗓門,吼聲如同炸雷,滾滾傳向農民軍大營:

  「李自成!」

  「你個驛卒站夫出身的反賊頭子!」

  「給爺爺趙黑塔滾出來瞧瞧!」

  營寨柵欄後的賊兵一陣騷動,紛紛探頭張望。

  趙黑塔更來勁了,手指營寨,罵得唾沫橫飛:

  「縮在你那烏龜殼裡作甚?」

  「你那二十萬大軍是泥捏的還是紙糊的?」

  「前天被咱手無寸鐵的陛下殺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這才一戰,當起了縮頭烏龜了?」

  說著,趙黑塔鬆開韁繩,在馬背上誇張地縮起脖子,弓起背,學起烏龜爬的模樣,引得身後騎兵一陣鬨笑。

  看到趙黑塔這烏龜模樣,氣得大營之中的賊兵、賊將咬牙切齒。

  「瞧瞧你們那慫樣!」

  趙黑塔重新坐直,滿臉鄙夷:「還他娘自稱闖王?」

  「闖你娘個鬼!爺爺看你是闖龜!只會縮頭!」

  「聽說你老婆那邢氏,跟你手下將領經常眉來眼去,不清不楚?」

  「怪不得前幾天你腦袋上一片綠油油,原來是頂著一片王八蓋子啊!」

  「綠頭龜李自成!」

  「哈哈......」

  這話惡毒粗俗至極,卻直戳某些流傳的隱秘。

  營寨內瞬間譁然,許多士卒臉色古怪,交頭接耳,軍官的呵斥聲都壓不住。

  趙黑塔越罵越順:「李自成!無膽鼠輩!綠頭王八!」

  「有種出來,跟你爺爺我大戰三百回合!」

  「看你爺爺不把你屎打出來!」

  ......

  污言穢語,嬉笑怒罵,一聲接著一聲!

  農民軍大營徹底亂了套,不少血性將領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哇哇大叫著衝到李自成望台下請戰:

  「大王,讓末將出去宰了那狂徒!」

  「欺人太甚!末將願率本部兵馬,踏平寧武關!」

  「闖王!士可殺不可辱啊!」

  望台上,李自成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紫紅,額角血管突突直跳,捏著馬鞭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奇恥大辱!

  他李自成縱橫天下十幾年,何曾受過如此當眾,如此粗鄙不堪的辱罵?

  尤其是涉及小妾與手下的污言,更是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進他心窩。

  他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遠處寧武關城頭。

  那裡,一道身著金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現身,正憑欄遠眺,似乎在欣賞這場罵陣。

  朱由檢!

  「老子定會親手剮了你!」

  李自成從牙縫裡擠出一聲,胸中暴戾的殺意如同火山般翻騰,右手猛地舉起,就要揮下總攻令!

  「闖王息怒!萬萬不可!」

  宋獻策一直死死盯著李自成的反應,此刻見狀,魂飛魄散,猛地撲上前,不顧禮儀,雙手抱住李自成舉起的手臂,急聲道:「闖王!小卒狂吠,意在激將!」

  「此乃崇禎小兒詭計!」

  「就是等您盛怒之下,揮軍攻城啊!」

  「如此正中其下懷,小不忍則亂大謀!」

  「劉將軍東路大軍捷報在即,此刻衝動,前功盡棄啊,闖王!」

  李自成手臂肌肉賁張,顫抖著,幾次想要掙脫,將眼前這囉嗦的謀士甩開。

  他死死盯著關牆上那道金甲身影,對方似乎還遙遙朝他這邊望了一眼。

  「啊~~~~~」

  李自成發出一聲怒吼。

  足足過了十幾息,那沸騰的殺意才被強行壓下一絲理智。

  「放箭,給老子射退那狂徒。」

  「還有各營謹守,無老子將令擅出戰者...斬!」

  ......

  營寨內飛出一陣稀稀拉拉的箭雨,趙黑塔等人早已勒馬後退到安全距離,見狀哈哈大笑,對著營寨又比劃了幾個極其侮辱的手勢,這才耀武揚威地撥轉馬頭,慢悠悠地返回寧武關。

  關牆上,守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趙黑塔登城,單膝跪在朱友儉面前。

  朱友儉親手將他扶起,又斟滿一碗酒:「罵得好!大漲我軍威風!記你首功!」

  「謝陛下!」

  趙黑塔咧嘴一笑,接過酒碗,又是一口乾盡,贏得周圍一片叫好。

  而遠處,李自成望台上,雙眼死死盯著寧武關,盯著那道金甲身影:

  「朱由檢...你給老子等著。」

  「破關之日,老子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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