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馬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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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誠本陣剛剛在城南站穩腳跟,就接到了「一丈青」送回的最新急報:

  「將軍!城外還有一支兵馬。人數不下五六千騎。」一丈青抱拳稟告道。

  「五六千騎?」

  「是的,看起來有些像西營的。」

  李誠眉頭一擰,瞬間明白了局勢的複雜遠超預期,每日他的夜不收都撒出去幾十里,沒想到還是沒有注意到這一支人馬。

  趕緊,後隊、輜重也全部進城。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快。

  西營要來突襲我們。

  「一丈青,我把所有夜不收都給你,你馬上帶你的人,迅速向北穿插,儘量遲滯西營速度!」

  「其餘各部,立刻入城,鞏固南城防線,清剿革里眼殘部,準備應對混戰!」

  「整」字營的生力軍們,迅速往城中湧入,他們常以三人一組,與流寇匪賊血腥廝殺,這時,火銃的優勢便顯現出來了。

  「整」字營的每一個千戶中,都有了一個火銃百戶,親兵隊甚至已經擴充到三百人的純火銃部隊。

  火銃即使插上銃劍,也比營中刺槍兵的刺槍要短,可是在巷戰中,短了許多的火銃,常常可以在巷弄中更加靈活,時不時的還可以扣動扳機,射出一銃。

  是以賀一龍及其麾下的流寇,已經是被打的節節敗退,丟下了一地屍體和俘虜。

  偏偏這時,退守至漢中府府衙附近的明軍殘部,也因為援軍到來的原因,迸發出了極為高漲計程車氣。

  他們呼號著,將刀兒舞的溜圓,砍殺著府衙附近的流賊。

  「掌盤子,撤吧,城裡待不下去了。」

  「入你媽媽個毛,這到底明軍哪個將領的人馬?端的兇殘。」

  「掌盤子,這就是川東的『整』字營,把我們趕出了川東,不知怎的又降了官軍了。快跑吧,遲了就來不及了。」

  ......

  城北

  「定國,咱也沖吧,趁著李誠他們立足未穩,從南門殺進去,乾死他們。」

  「兄長,從北門進罷。」

  「哦?為何要從北門進?」

  「兄長,北門離我們最近,能最快速度進入漢中城中,此戰,我們應攻城為上,拿了漢中城,李誠便無險可守,我們如此多的騎兵,他還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嗎?」

  張可旺眼睛也亮了起來:「好,就去北門,正好賀一龍在城中,我們正好以騎兵衝鋒、驅趕賀一龍和李誠大戰。好消耗他們力量,我們再發動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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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可旺是個說干就乾的性子,事不宜遲,他親率一千二百的西營老營騎兵如洪水一般奔向漢中北門混亂的人潮,

  他特意約束馬速,將騎兵張的如一張網子一般,將散布在城外各地的百姓逐漸聚攏,驅回城中。

  他想將逃難的百姓當作衝垮敵陣的肉浪,北城門也因此擁擠的水泄不通。

  哭嚎、尖叫、牲畜的嘶鳴、箱籠翻倒的碎裂聲,與城門處越來越近的喊殺轟鳴攪拌在一起,烹煮出最純粹的恐慌。

  賀一龍也衝到了北門附近,城中待不下去了,他便埋頭往北方衝去。

  這著實是個被打蒙了才會出的昏招,逃難的百姓正在被張可旺驅趕回城,城中的革里眼賀一龍又正在率部從北門衝出,三方人馬在城門口處擠得水泄不通。

  「給咱老子殺!擋路的通通殺掉。」賀一龍癲狂的大喊。

  要知道,戰死在漢中南門附近和城頭的流寇,多是九條龍、黃龍等部人馬與自己的私養飢兵。

  而衝進漢中城裡燒殺發財的,卻大多都是老營精銳。

  若是今日全折在這漢中城,那他賀一龍便完了。

  「殺!給老子殺!」賀錦等人聽到賀一龍的呼喊後,也是殺發了性子,將北門的逃難富戶、百姓,幾乎殺空。

  就連瑞王朱常浩及王府一眾護衛、家眷,也沒能倖免,被砍殺於亂軍之中。

  「沖.....衝出城門,咱就活了。」

  賀一龍雖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可能沖北門要出事兒,但在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中,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快的抉擇。

  就在這片混亂廝殺賀叫喊,稍稍停歇,賀一龍一部正要湧出城時,北門外的原野上,響起了滾雷。

  那不是天雷,是馬蹄。

  數千的西營老營騎兵馬隊,在張定國的率領下,排成三四匹馬一列的縱隊。

  他們如同大地皮膚下突然刺出的骨矛,出現在血腥的北門的側前方。

  沒有吶喊,只有沉默的慢跑、快跑、加速。

  馬蹄刨起夏季濕潤的泥土,匯成一片低沉的、令人心臟停跳的轟鳴。

  張定國年輕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銳利如盯住獵物的鷹。

  他右臂舉著馬刀,穩穩地前指。

  這是西營精銳與邊軍老卒用無數條命磨合出的默契,馬匹逐漸迅捷如風一般,向北城門撞來。

  張定國的嘴角抿出一絲冷硬。

  「來吧,李誠,讓我看看你有多厲害。」

  「破陣!」

  壓抑已久的滾雷驟然炸響,化為狂暴的衝鋒。

  鐵騎驟然發力,速度在短短几十步內提升到極致,如同鐵錐的尖端,狠狠楔入城門甬道!

  才堪堪逃出升天的賀一龍部人馬,瞬間便被張定國的馬隊清空。

  賀一龍本人,更是瞬間就被張定國的馬匹撞飛十來步,脊背=撞在街邊一木頭樁子上。

  革里眼賀一龍如同木棍一般,被木頭樁子一折,便向後彎折成了一個詭異的,常人不可能達到的弧度。

  「你....你娘......」賀一龍倒在地上,嘴裡還咳出了內臟的碎塊。已然是不行了。

  賀一龍部的血肉之軀在張定國的鐵蹄與密集陣列前是什麼下場,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慘嚎被馬蹄聲淹沒,人體像朽木般被撞飛、踩碎,騎兵鋒線就這樣踏著一條血泥鋪就的短途,衝散了零星的刺槍攢刺,瞬間突入了城門之內!

  馬匹前奔不久,眼前便豁然開朗,這是城內較為寬闊的街口,應是主街。

  張定國目光如電,迅速掃視。他馬速不減,準備利用已經衝起來的馬速,迅速鑿穿漢中城,將李誠的部下趕出南門。

  漢中城在設計之初,便已考慮到城中若有敵軍騎兵突入,該做何種防禦。

  因此在突破瓮城不久,主街便迎來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轉角。

  張定國跟隨張獻忠也算是走南闖北了,這種城池中的設計,張定國是見怪不怪。他老遠就略微降低了馬速,將馬頭向右轉的方向偏移。輕鬆便跑過了轉角。

  然而,出了轉角,他卻看到街口有一堵牆。

  這是一堵漆黑的、沉默的、在初升朝陽下泛著冷冽寒光的鐵牆。

  「南門、南門....」張定國心中默念。

  馬隊轉過了街頭,沖速已減緩了許多,張可旺將刀沉默的平舉,催馬疾沖而去。

  「靠攏、靠攏、靠攏。」

  整整兩百名鐵人軍,在趙虎的親自率領下,已奉命向此移動,此刻剛剛結陣完畢。

  他們緊緊的挨著、貼著,構成了一個厚重而猙獰的逆楔形陣列,牢牢堵死了主街。

  最前方,便是矗立著一座鐵塔般的漢子——春柱。

  他比旁人更高大壯碩,身上不止披掛兩層鐵甲,胸前一面巨大的護心鏡對映著太陽的光芒。一路從南城砍殺到北城,他已出了許多的汗水。

  他雙手握著的不是尋常鐵人配備的斬馬刀,而是一柄加長加重、刃口帶著微微弧線的長刀,如同陌刀一般。

  春柱將面甲放下,只露出一雙透過窺孔、顯得有些緊張卻又興奮的小眼睛。

  娘親對他說,一定要擋住這些騎大馬的壞人,否則他們便會殺到渠水縣,把鄉親們才開墾的荒地破壞掉,把鄉親們都殺掉。

  春柱舔了舔嘴唇,喉嚨嘟囔道:「壞人!」

  西營騎兵的先鋒已經收不住勢子,即便看到這意料之外的重甲步兵陣。

  也只能將身子伏得更低,將刀槍夾得更緊,將戰馬催得更急,試圖憑藉這雷霆萬鈞的初次撞擊,將這鐵牆撕開一道口子!

  「穩住!」趙虎在隊後喊道。

  「呼哈!呼哈!呼哈!」春柱聽到指令,也隨著眾袍澤一般大聲呼喊起來,不過他的聲音在面甲後悶悶的。

  春柱看到那些噴著白氣、眼睛發紅的「大馬」衝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本能地感到一陣夾雜著恐懼的興奮。

  他發出一聲含糊卻震耳的吼叫:「壞人!!!」

  然後迎著最先衝到眼前的一騎,不退反進,上半身微微側轉,那柄長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

  戰馬悲鳴,騎兵的刀子擦著春柱的肩甲划過,帶出一溜火星。

  而巨刀的鋒刃,卻結結實實地砍在了戰馬的前胸上!

  骨裂聲令人牙酸,雄健的戰馬如同被巨錘砸中,轟然側翻,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出,砸進後面跟進的隊伍。

  春柱被反震力推得倒退一步,鐵靴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聲響,這疾沖而來的駿馬之力,恐怖如斯,若是沒有那轉彎的街口,這一撞,他必定要飛出去。

  春柱穩了穩心神,長刀順勢回收,又是橫向一砍,這一刀,直將張可旺的坐騎馬腿掃斷!

  張可旺一看便是個領軍的頭領,沖在騎兵前方,此刻被馬掀翻老遠,摔在鐵人隊之中。

  好個張可旺,好勇鬥狠慣了,提著刀子便如滾地葫蘆一般,在鐵人隊裡靈活的竄來竄去。

  他知道鐵人們的身體不容易殺進去,便在地上專砍鐵人腳踝。

  一名鐵人躲避不及,腳踝立馬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迸濺。

  人群頓時騷動。

  「啪」的一聲輕響,骨骼碎裂聲傳來,原來是在陣後壓陣的趙虎發現不對,兩三步搶上前來,手中長刀的刀柄奮力向下一戳,便將張可旺的胸骨戳斷。

  「啊!」張可旺痛叫一聲,躺在地上揮刀亂殺,鐵人們又豈能給他機會。

  十幾支刀槍斧鉞,齊齊宰到他的身上,這位在原本歷史上曾為「國主」的叛賊,在還沒長成的時候,便死在了漢中城裡。

  「好!」後面的鐵人軍士爆發出怒吼。

  「可旺!!!」張定國目眥欲裂。

  但張定國不是庸將。悲憤之餘過後,他立刻看清了局勢。

  這支重步兵陣列嚴整,甲冑精良,經過初始的硬沖,自己的馬隊已經失去了馬速,現在與騎馬步兵無異,再殺下去,自己損失必大。

  可後面也被自己陸續進城計程車卒堵住,已經是進退不得。

  「散開!繞擊兩翼!」他厲聲喝道,聲傳戰場。

  漢中城畢竟是個四通八達的城池,已主街為樹幹,像蜈蚣一般在四周蔓延出了無數的觸角。

  衝鋒勢頭被阻的西營老賊們顯示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聞令即動。

  正面衝鋒的騎兵迅速向兩側各種大街小巷散開,繼續繞路往南門狂奔。

  後續跟進的一部分騎兵甚至還有摘下騎弓,在三十步外開始拋射輕箭的。

  可笑的是箭矢叮叮噹噹打在鐵人軍的重甲上,多數被彈開。

  只有少數透過縫隙或擊中面門,造成些許輕傷。

  更有騎兵試圖從街道兩側的小巷的縫隙間穿過,試圖攻擊鐵人軍陣型的側後。

  趙虎見狀,心知必須儘快破局。喊道:「前壓!前壓!前壓。」他必須儘快打垮當面之敵。

  鐵人軍陣型微調,兩側盾牌舉起,護住要害,陣型向內收縮,步子緩慢又整齊的向張定國的騎兵隊伍殺去。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唿哨響起,來自張定國的方向。

  這也是一名孩兒兵出身的狠人,他一直在張定國側翼遊動護衛。

  此刻眼中凶光一閃,看到了破綻,那個勇猛無比的鐵塔巨漢,與身後鐵人軍陣型出現了脫節。

  「殺!跟我來!」那孩兒兵一夾馬腹,驟然再次加速!

  他們並非直衝春柱,而是划過一個刁鑽的弧度,看似要貼著街道衝擊鐵人隊左翼,卻在最後關頭,藉著幾具倒斃戰馬屍體的掩護,猛地拐向春柱的右側!

  那裡,有兩名鐵人軍士兵正舉起盾牌抵擋箭矢,與春柱之間空門微露。

  那孩兒兵馬術極精,戰馬幾乎人立而起,瞬間越過那小小的空隙。

  春柱聽到了惡風,但龐大的身軀和重甲讓他迴轉不靈。

  那孩兒兵此時藉著馬匹前衝下落的勢頭,狠狠的將猝不及防的春柱撞翻在地。

  春柱狂吼一聲,躺在地上,奮力一刀,將那孩兒兵的腦殼都劈掉了半個。

  「嗤啦!」

  那孩兒兵帶過來的騎兵,跳下馬來,趁著春柱行動不便,爬不起來的當口,將手中刀子拼命的從他腋下縫隙、會陰縫隙處捅刺。

  刀鋒撕裂皮革與連鎖,刺入血肉的悶響不斷傳來。

  劇痛讓春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竟不顧傷口,丟了刀子,蒲扇般的左手五指如鐵鉗,死死攥住了一名撲在他身上的騎兵。

  手指用力的摳進了他的眼窩之中,那人竟然被活活的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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