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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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凜冽的寒風掃過深深的蘆葦盪,蘆花如雪,蘆葦如浪。

  俄而一舟,從蘆葦深處駛來,船頭上正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青布鐵甲的武將。

  「哼!」

  張順一刀劈開了幾乎拍打到臉上的蘆葦,看著漫天的蘆花,臉色變得如同他身上的青布一樣鐵青。

  「沙溝到底還有多遠?」

  蘆葦盪很有詩意,顯然張順沒有半分詩情。

  「爺,這沙溝鎮地處高郵、鹽城、興化交界,湖盪棋布,共有『二湖五盪』環繞,非舟楫不能及。」

  那個光著膀子,只穿了一件犢鼻褌的嚮導聞言回答道。

  原來,自那日張順在岡門鎮打聽明白了賊人的路數以後,就知道事情大條了。


  特別是這沙溝鎮,周圍有大縱湖、郭正湖、南盪、花粉盪、官莊盪、王莊盪、團頭盪環繞,只有水路相通。

  這讓張順怎麼看,怎麼像《水滸傳》中的八百里水泊梁山。

  而且,好死不死,據說《水滸傳》的作者施耐庵就是附近興化縣人氏,這更讓他產生了極為不妙的聯想。

  為此,他事先也做好了準備。

  讓不擅長游泳的宋康年、趙玄壇帶領一個小旗和他們的騾馬,走陸路前往安豐。

  而他自己作為一個和「浪裏白條」同名之人,水性也不算差。

  便帶領徐彥琦、楊二郎和精挑細選、擅長游泳的兩小旗家丁,僱傭了幾條船走水路前往沙溝。

  只是無論他準備的再周全,一進入這蘆葦盪,才知道其中的兇險。

  密密麻麻的蘆葦如同茂密的森林一樣,遮天蔽日,讓人看不清路線。

  狹窄的水道,穿梭其間,既看不到頭,又看不到尾。

  甚至連一點帶有標誌性的東西都沒有,只能完全依賴嚮導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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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他真的有點體會到宋軍圍剿「梁山賊寇」那種絕望感。

  「到底還有多遠!」

  張順聽他東拉西扯的,不由加重了語氣。

  「不遠了,不遠了!」

  張順沒說話,直接把刀刃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的爺,真的不遠了。轉過這片蘆葦叢,再拐兩個彎就到了!」

  那嚮導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道。

  「如果不到,唯你是問!」

  張順點了點頭,這才把腰刀插進了腰裡。

  原來他腰裡掛的那一根大鐵鞭,因而太長太重,在水上不便施展,他便和趙玄壇換了這把腰刀。

  「好心急的人,就這麼急著去見閻王麼!」

  誰曾想張順剛一收回刀,就聽見那人嘀咕一聲,一頭扎進了水裡,一個浪花不見了。

  而與此同時,又有三五個舟子,也像下餃子一樣「噗通噗通」跳了下去。

  「該死!」張順聞聲不由臉色大變,不由忙取出來弓,抽出來箭,只是水面上哪裡還見人影?

  「將軍,中計了!」待在後面船上的徐彥琦很快就判斷出了當前形勢。

  「廢話,準備接敵!」張順臉色一黑,直接下令道。

  「別急,別急,咱們先環舟為城,然後再作計較!」

  張順話音剛落,後面又響起了楊二郎的聲音。

  「你什麼意思?」

  「(你個半服),我沒啥意思。」只聽見楊二郎回答道。

  「我就不信天這麼冷,他個半服敢下水鑿咱們的船!」

  楊二郎話一出口,張順眼睛不由一亮。

  如今正是潤十一月,水面上都結了一層薄冰。

  可能,這天氣比不得徐州等地。對方可以短時間下水,但是長時間泡在水中,肯定失溫。

  既然如此,顯然對方也只能以水面進攻為主。

  想到此處,張順連忙下令家丁和剩餘的舟子一起齊心協力把船開到稍微寬闊的地方,然後圍在一起,暫時形成了一個「水城」。

  他們這邊剛剛圍完,那邊就看到幾艘船從蘆葦盪深處駛了出來,剛一露頭,就端起火銃「砰砰」幾聲射了過來。

  「啊!」張順慘叫一聲,捂著胸口癱了下去。

  而與此同時,其他船上的義軍士卒,也有幾個先後倒下。

  「噫,好,游擊將軍被我們擊斃了!」

  對面顯然沒想到這一次齊射居然取得這麼大的戰果,不由大喜過望,連忙劃著名船沖了過來。

  還有七八個,連忙脫了衣服,「噗通噗通」跳進水裡,想來是準備鑿沉他們的船隻。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二三十步的時候,張順突然站了起來,前手夾了四支長箭,後手夾了三支長箭,然後以讓人不敢置信的速度全都射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張順麾下的其他家丁也紛紛站了起來,三箭連珠。

  原來張順等人出發前,專門挑選了製作精良的青布鐵甲。

  這些甲片不但厚重,而且擲地有聲,足以抵擋大多數火器的射擊。

  張順等人先前假裝中彈,就是為了引誘他們靠近。

  「啊!」

  「啊!」

  「中計了……啊!」

  ……

  只聽見一陣慘叫,對面的船上的人頃刻少了一大半,其中還有幾個是被活活釘死在船上的。

  「賊子,敢爾!」

  就在這時,只聽見「咕咚」一聲,一個人從水裡鑽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慘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先前的嚮導。

  「有何不敢!」張順冷冷一笑,「你們捨得死,我就捨得埋!」

  「你這狗官,好狠辣的手段,早晚不得好死!」

  那嚮導忍不住指著張順破口大罵起來。

  張順正要一箭射死他,聽了他這話,不由放下箭來。

  「是你們把我引誘到這裡,伏擊我。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怎麼還顛倒黑白?」

  「阿哥,別和他廢話,看我先射死他!」

  楊二郎早聽得不耐煩,不由捏了一支箭搭上了弓,就要給那人一個痛快。

  「等等,且等等!」張順擺了擺手。

  「且讓他把話說完再說!」

  這倒不是他心慈手軟,左右一個人,早殺晚殺,沒什麼區別。

  只是這事兒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他覺得還是先把話問清楚為好。

  那人也沒想到張順突然和他講起道理來,也不由愣了一愣。

  隨即,他不由悲憤的指責道:「我們搶了別人糧食,固然該死。可是我母親何罪?」

  「你們殺了她和莊子裡的老人,還燒毀了我們的莊子。此仇不共戴天,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聽見那人話音剛落,又有十多艘船從蘆葦盪里駛了出來。

  只是這一次船上倒沒多少人,只是堆積了大量蘆葦蘆花等物。

  而在這些蘆葦蘆花之後,則坐了一個披麻戴孝之人,正在那裡哭泣。

  「什麼,那婆子死了?」張順一聽這話,頓時吃了一驚。

  他記得他當時還親手給他了半張死麵餅子。

  那是妹妹張婉兒擔心他吃不慣米飯,特意給他烙的大餅。

  要不是他看她可憐,他還不捨得送給她。

  怎麼就死了?

  「你自己親手殺的,難道你不知道?」那人聞言冷笑一聲。

  「現在後悔了?晚了!」

  「點火,今天我們要和他們這些狗官同歸於盡!」

  「等等,等等!」張順不由大急。

  我嘞個猴來,敢情這真是火船吶!

  張順連忙喊道:「我們真沒殺她,走的時候我還給她半張大餅呢!」

  「死到臨頭,還敢抵賴,待會……等等……等等,什麼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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