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起去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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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約莫半里路,溝到了頭。

  頭頂是一道石砌的牆根,牆根下有一條被枯草掩住的暗涵,正好容一人爬進去。

  暗涵那頭,就是西路堡東牆內側。

  林禾第一個鑽進去,秦霜緊隨其後。

  暗涵不長,爬了十幾步就看見了出口。

  出口外頭是一片堆著乾草的空地,空地邊上就是東門。

  東門關著。門口只有一個老兵,抱著長矛靠在門框上打瞌睡。

  林禾沒有驚動他,朝身後一揮手,十名精兵悄無聲息地摸過去,把老兵按住、堵嘴、捆好,整個過程沒發出一絲聲響。

  秦霜帶人打開了東門,把外頭的人放進來。

  等人全部進堡之後,林禾讓人點響了號炮。

  「轟」的一聲,號炮在堡內炸開,聲浪在兩面土山之間迴蕩。

  南門方向立刻響起了喊殺聲,李岩動手了。

  林禾帶著人從東門內殺出來,沿著堡內主街往北門沖。

  街上的守軍聽見號炮聲,從營房裡跑出來,迎面撞上林禾的人,倉促之間連刀都沒拔出來,就被按住了。

  秦霜沖在最前面,長戟左右橫掃,把擋路的兵卒掃得東倒西歪,卻不傷要害。

  衝到北門時,林禾看見了馬登雲。

  馬登雲站在北門城樓底下,穿著一身鎧甲,手裡提著一把大刀,臉色鐵青。

  他身後是二十來個親兵,再往後,北門已經開了一條縫,門縫外頭傳來馬蹄踏地的沉悶聲響,後金騎兵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馬登雲!」林禾站定,喝道,「關上門,我饒你不死!」

  馬登雲攥著刀,看了看林禾身後那三十來個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道正在慢慢打開的門,臉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淌。

  「林禾…你來得太快了…」

  「范永斗給了你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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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禾往前逼了一步,「你可知道,你今日開了這扇門,西路堡三百守軍,連同堡內八百多口百姓,全都得死。」

  「後金騎兵進來,搶糧、殺人、燒房子,你馬登雲擔得起這個罪?」

  馬登雲的手在抖。

  他身後的親兵也在抖。

  那二十來個人,有一半是本地人,家小都在堡里。

  他們聽見林禾的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刀的手都鬆了。

  「馬登雲!」林禾又喊了一聲,「關門!」

  馬登雲「噹啷」一聲把刀丟在地上,轉身大吼一聲:「關門!快關門!」

  他身後的親兵一擁而上,把那扇已經開了三尺寬的門重新推上。

  門外的後金騎兵聽見動靜,開始用馬刀砍門板,砍得木屑橫飛。門栓只有一道,根本撐不了多久。

  「秦霜!」林禾喊道。

  秦霜早已衝到門邊,長戟橫過來,死死頂住門栓。

  幾名親衛跟著衝上來,用身體抵住門板,七手八腳把旁邊的沙袋拖過來堵門。

  就在這時,李岩帶著南門的人馬也趕到了。

  他從南門一路殺進來,沒遇到什麼抵抗,堡內守軍聽見號炮聲、看見林禾的人從東門衝進來,大半都扔了刀蹲在牆根底下。

  李岩的人一到,門板後面的力量頓時足了。

  十幾個人一起發力,把沙袋一層一層壘上去,後金騎兵的刀砍在沙袋上,悶悶地響,卻砍不透。

  門外傳來一陣號角聲,砍門的聲音漸漸停了。

  馬蹄聲往北退去,越退越遠。

  林禾站在門後,喘著粗氣,聽著外頭的動靜漸漸消失。

  「退了。」他低聲道。

  秦霜慢慢鬆開長戟,回頭看他,臉上的汗把頭髮都打濕了。

  「大人,門……守住了。」

  天快亮的時候,林禾在堡內守備衙門裡提審了馬登雲。

  馬登雲跪在地上,一句一句交代。

  他說范永斗半個月前派人來找他,給他送了三千兩銀子,答應事成之後保他做大同鎮副總兵。

  他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來跟你接頭的人,叫什麼?」林禾問。

  馬登雲想了想:「他自稱姓崔,是大同來的。可他左耳缺了一塊,看著不像掌柜,倒像個跑腿的。」

  缺耳劉。

  林禾與秦霜對視了一眼。缺耳劉被他們抓住之前,果然來過西路堡。

  「那個姓崔的,現在在哪?」

  馬登雲搖頭:「他三天前就走了。他說回去給范掌柜報信,說西路堡這邊已經妥了,冬月二十準時開邊門。」

  林禾沉默了。

  缺耳劉三天前走的。

  他走的第三天,正好是冬月十七,也就是紅娘子在大同落網崔三、查抄范家老宅的那一天。

  缺耳劉此刻在大同。

  他回到大同的時候,范家老宅已經被抄了,崔三已經被抓了,王世昌已經被按住了。


  林禾站起來,對秦霜道:「傳令給紅娘子,讓她在大同城裡搜一個人,左耳缺一塊的,姓崔的。范家老宅被抄之後,缺耳劉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他一定還在大同城裡。」

  秦霜應了一聲,轉身要去傳令。

  就在這時,堡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從北面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林禾面前:

  「大人!北面白草口外,發現後金騎兵小隊,約莫三十騎,正在往西移動!」

  林禾臉色一變。

  三十騎。

  不是大隊人馬。

  後金騎兵如果只是來探路的,那說明他們的主力還沒有到。

  但如果是來打西路堡的,那剛才那三百騎只是前哨,後面還有更多。

  「備馬。」林禾道,「秦霜,帶二十騎,跟我去白草口看看。」

  秦霜道:「大人,我去就行——」

  「一起去。」林禾打斷她,「後金騎兵三十騎,不多,但我要親眼看看,他們到底是大部隊的前哨,還是散兵游勇。」

  半個時辰後,林禾帶著秦霜和二十名騎兵,趕到了白草口。

  白草口是邊牆上一道兩丈寬的豁口,兩側是夯土牆基,中間是一條被馬蹄踩爛的土路。

  邊牆外頭是一片開闊的枯草荒灘,荒灘盡頭是一片連綿的矮山。

  林禾勒馬站在豁口內側,往北望去。

  荒灘上,三十來騎後金騎兵正在往西移動。

  他們騎的都是蒙古馬,矮小但耐力極好,馬上的人穿著皮甲,戴著皮帽,馬背上馱著弓和箭囊。

  看裝束,是後金的正白旗游騎。

  那三十騎也看見了他們。

  為首的騎兵勒住馬,朝這邊望了一會兒,忽然撥轉馬頭,帶著人往北退去。退得不急,像是看清了豁口這頭有多少人之後,主動選擇不碰。

  林禾沒有追。

  他盯著那三十騎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矮山後面,才緩緩撥轉馬頭。

  「大人,他們撤了?」秦霜問。

  「撤了。」

  林禾道,「他們只有三十騎,看見咱們二十騎堵在豁口,知道討不了便宜,就撤了。可他們回去之後,會告訴後面的人,西路堡的邊門關了,白草口有人守著。」

  他頓了頓:「范永斗的算計,到這兒就算徹底落了空。」

  秦霜攥著長戟,望著北面那片空曠的荒灘,忽然低聲問了一句:「大人,那個缺耳劉…他會不會跑?」

  「跑不了。」林禾道,「紅娘子在大同城裡等著他。」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注意到荒灘上有什麼東西。

  那是一面旗幟,被丟在地上,旗面卷著,旗杆歪斜。

  旗面上繡著一隻白鷹,正是後金正白旗的標記。

  林禾盯著那面旗幟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向秦霜。

  秦霜也在看那面旗,目光卻不在旗上,而在旗子旁邊的一具屍體上。

  那具屍體躺在荒灘上,身上穿著灰褐短褐,左耳缺了一塊。

  缺耳劉。

  秦霜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那具屍體跟前,蹲下去翻了翻。

  缺耳劉的後背中了一箭,箭簇是後金騎兵慣用的寬刃箭。

  他手裡還攥著一隻布袋,布袋裡裝著一封信。

  秦霜把信抽出來,展開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她把信遞給林禾。

  信是范永斗寫給缺耳劉的,只有一句話:

  「事敗,走白草口,隨白甲兵北去。大同已不可留。」

  林禾把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缺耳劉從西路堡逃走之後,沒有回大同。

  他直接往北走,想從白草口越邊牆,跟後金騎兵會合。

  可他追到白草口時,後金騎兵已經知道西路堡的邊門關了,正在往北撤。缺耳劉追上去,迎來的不是接應,而是一箭。

  范永斗的規矩,敗了的人,不留。

  缺耳劉替范永斗跑了十幾年腿,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裡。

  秦霜蹲在缺耳劉屍體旁邊,慢慢站起來,手裡的長戟握得緊緊的。

  「大人。」她的聲音有些發澀,「缺耳劉死了,可當年滅我滿門的,不止他一個。」

  「范永斗還在大同。馬登雲剛才招了,當年榆林北邊那座小堡,是缺耳劉帶人翻的南牆,可下令的是范永斗,給假軍情的是范永斗,收買堡內守軍的也是范永斗。」

  她轉過身,看著林禾,眼眶通紅,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大人,我要去大同。」

  林禾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咱們一起去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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