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督憲的嘆息
張閒初見洪承疇，只覺得這是一個臉上笑嘻嘻，心中媽賣批的道貌岸然之輩。
他掛著親切的笑容，鬍鬚，鬢角，眉羽都修得井井有條。對於剛才司馬向南的莽撞說著沒事沒事，卻拿著沾水的手帕，一直擦拭著袖口沾染到的點點污跡。
洪承疇是五省總督的統帥，執掌著足有二十萬的兵馬，在五省追擊各路起義軍，風裡來雨里去，可他身上的官服就跟熨燙過一般，筆挺光鮮，胸前補子上金絲刺繡的錦雞栩栩如生，一看就是江南名家的定製傑作。
當一個將軍，不喜盔甲愛華服時，這個國家離死也不遠了……
「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五省總督，剿寇統帥洪承疇，洪大人，他也是我科舉之時的主考官，所以我也是他的門生。」孫傳庭把洪承疇的身份抬得高高的。
「不敢當不敢當。」洪承疇客氣道。
「而這位，就是肅州左衛三千戶所閒人營的張百戶，現在也是我的部卒，他娶了玉滿堂的寶貝丫頭玉九兒，算是我半個兒子。」孫傳庭對張閒的介紹，唯有最後一句，才讓洪承疇的眼睛不由一亮。
「早前就聽說肅北出了一猛將，四十人團滅反賊之子馬繼業的300私衛，後深入起義軍探查軍情全身而退。想不到居然如此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洪承疇笑得真假。
「洪督憲過獎了，卑職是罪臣，過去有些作奸犯科，得聖上開金口，孫撫台又寬宏大量，小命才暫且保下。」張閒也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只想快些離開。
「既為凡人，孰能無過，重要的是知錯能改，能為國效力。柏雅兄，我看你這女婿不錯，要不要放我那去歷練三五個月，日後我親自為他請功，升個指揮同知不在話下。」洪承疇明顯就是要拉張閒一把。
從百戶到指揮同知屬於連跳四級，許多將領窮其一生都難以企及，在這酒桌，卻只用洪承疇一句話就能辦到。換成別人，此刻早就跪在地上腦袋磕出血的謝恩了。
但張閒卻是雲淡風輕，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敬道，「洪督憲，建功立業本是男兒本色，怎奈孫撫台的秦軍初建，尚缺人手操練打磨，這種時候出走，娘子會罵人的。卑職多有得罪，這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張閒說完，舉杯一飲而盡，不給洪承疇任何拉扯的空間。他的態度很明確，喝酒可以，打仗？匿了，匿了。
洪承疇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張閒明顯是不識抬舉。好在孫傳庭連忙端起酒杯，陪了一個，「洪老師，你莫見怪，這小子鄉野村夫一個，不懂禮數，來來來，咱們再喝一個。」
洪承疇也是笑著放下這事，暫不追究。張閒也是被打發了出去。
孫傳庭叫張閒進來也是為讓他混個臉熟，畢竟大家同在陝西，日後難免有打照面的時候，認識了，孫傳庭也好差使張閒做事。
沒自己什麼事，張閒也是拱拳離開廳堂，這大官們的酒，還是沒有和兄弟們喝得痛快。
這頓飯他們吃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孫傳庭了解了前線戰事的真實情況，洪承疇交了一個底，朝廷的兵馬和龐大的起義軍只算打了一個五五開，雙方的損失巨大。起義軍裝備雖落後，但靈活機動，穿山林蹲河谷，神出鬼沒。
四月時，闖將李自成的八營進入關中，援剿總兵曹文詔授命前去迎戰。就在5天前，其部前鋒在亂馬川與之交戰一敗塗地，曹文詔的部將劉弘烈被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副總兵劉成功、艾萬年率明軍進剿寧州襄樂巴家寨的李自成主力，結果遭受了毀滅性打擊，艾萬年與副將柳國鎮當場戰死，劉成功倉皇逃離，這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總兵曹文詔聽到了戰敗的消息，惱羞成怒，隨即向洪承疇請戰，率領了3000精銳，向寧州進發。
「我對文詔言之，非將軍不能滅此賊。但以我看來，那麼多叛軍之中，李自成的八營或是最強勁旅。
劉成功說，他們有滿編的火銃營，個個銃法如神，能在150步外殺敵於無形。」說起煩心事，洪承疇也是自斟自飲起來。
他們剛開始聊軍務時，張維世就帶著一眾地方大官先行告退了，有些話他們聽不得。而沒有外人後，洪承疇才說起了真實情況。
「150步外殺人的火銃營？賊寇軍何時有過此等火力？」孫傳庭不敢相信。
「是啊，我也不信，只當是劉成功臨陣脫逃給自己找的藉口。吃完飯我就要回行軍大營了。曹文詔雖凶狡驍悍，但還是太急躁。
「洪督憲有要事在身，傳庭也不好久留於你，但凡有其他需要，還請直言，定責無旁貸。」孫傳庭感同身受。
「柏雅兄乃真兄弟也，沒你送去前線的糧，洪某我估計也要吃草了。」洪承疇謙虛了，「至於你那姑爺有些桀驁不馴，柏雅兄去勸勸唄，若想走條捷徑，我那隨時都有空缺，等你。」
洪承疇就此與孫傳庭拜別，帶著千餘私衛再次趕往了前線行軍大營。
看上去他恪盡職守，放心不下自己的使命與責任，卻又能為了一頓宴請帶著千人千馬跑來跑去浪費資源。
怎麼說呢，這人就是那麼擰巴……
送走了洪承疇後，孫傳庭又將張閒給招到了書房，將門關得嚴絲合縫後，才開口道，「張閒，你不是一直想逃離我身邊嗎、洪督憲給了你機會，為何不抓住？」
「撫台大人，我只是想逃出牢籠，沒必要跳個火坑吧？」張閒又不傻。
「此話怎講？」孫傳庭皺眉道。
「洪都憲手握重兵，殺伐果決，起義軍見他如見鬼神，只可惜他站得太高了，這仗……他打不贏。」張閒斷言。
他掛著親切的笑容，鬍鬚，鬢角，眉羽都修得井井有條。對於剛才司馬向南的莽撞說著沒事沒事，卻拿著沾水的手帕，一直擦拭著袖口沾染到的點點污跡。
洪承疇是五省總督的統帥，執掌著足有二十萬的兵馬，在五省追擊各路起義軍，風裡來雨里去，可他身上的官服就跟熨燙過一般，筆挺光鮮，胸前補子上金絲刺繡的錦雞栩栩如生，一看就是江南名家的定製傑作。
當一個將軍，不喜盔甲愛華服時，這個國家離死也不遠了……
「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五省總督，剿寇統帥洪承疇，洪大人，他也是我科舉之時的主考官，所以我也是他的門生。」孫傳庭把洪承疇的身份抬得高高的。
「不敢當不敢當。」洪承疇客氣道。
「而這位，就是肅州左衛三千戶所閒人營的張百戶，現在也是我的部卒，他娶了玉滿堂的寶貝丫頭玉九兒，算是我半個兒子。」孫傳庭對張閒的介紹，唯有最後一句，才讓洪承疇的眼睛不由一亮。
「早前就聽說肅北出了一猛將，四十人團滅反賊之子馬繼業的300私衛，後深入起義軍探查軍情全身而退。想不到居然如此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洪承疇笑得真假。
「洪督憲過獎了，卑職是罪臣，過去有些作奸犯科，得聖上開金口，孫撫台又寬宏大量，小命才暫且保下。」張閒也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只想快些離開。
「既為凡人，孰能無過，重要的是知錯能改，能為國效力。柏雅兄，我看你這女婿不錯，要不要放我那去歷練三五個月，日後我親自為他請功，升個指揮同知不在話下。」洪承疇明顯就是要拉張閒一把。
從百戶到指揮同知屬於連跳四級，許多將領窮其一生都難以企及，在這酒桌，卻只用洪承疇一句話就能辦到。換成別人，此刻早就跪在地上腦袋磕出血的謝恩了。
但張閒卻是雲淡風輕，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敬道，「洪督憲，建功立業本是男兒本色，怎奈孫撫台的秦軍初建，尚缺人手操練打磨，這種時候出走，娘子會罵人的。卑職多有得罪，這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張閒說完，舉杯一飲而盡，不給洪承疇任何拉扯的空間。他的態度很明確，喝酒可以，打仗？匿了，匿了。
洪承疇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張閒明顯是不識抬舉。好在孫傳庭連忙端起酒杯，陪了一個，「洪老師，你莫見怪，這小子鄉野村夫一個，不懂禮數，來來來，咱們再喝一個。」
洪承疇也是笑著放下這事，暫不追究。張閒也是被打發了出去。
孫傳庭叫張閒進來也是為讓他混個臉熟，畢竟大家同在陝西，日後難免有打照面的時候，認識了，孫傳庭也好差使張閒做事。
沒自己什麼事，張閒也是拱拳離開廳堂，這大官們的酒，還是沒有和兄弟們喝得痛快。
這頓飯他們吃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孫傳庭了解了前線戰事的真實情況，洪承疇交了一個底，朝廷的兵馬和龐大的起義軍只算打了一個五五開，雙方的損失巨大。起義軍裝備雖落後，但靈活機動，穿山林蹲河谷，神出鬼沒。
四月時，闖將李自成的八營進入關中，援剿總兵曹文詔授命前去迎戰。就在5天前，其部前鋒在亂馬川與之交戰一敗塗地，曹文詔的部將劉弘烈被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副總兵劉成功、艾萬年率明軍進剿寧州襄樂巴家寨的李自成主力，結果遭受了毀滅性打擊，艾萬年與副將柳國鎮當場戰死，劉成功倉皇逃離，這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總兵曹文詔聽到了戰敗的消息，惱羞成怒，隨即向洪承疇請戰，率領了3000精銳，向寧州進發。
「我對文詔言之，非將軍不能滅此賊。但以我看來，那麼多叛軍之中，李自成的八營或是最強勁旅。
劉成功說，他們有滿編的火銃營，個個銃法如神，能在150步外殺敵於無形。」說起煩心事，洪承疇也是自斟自飲起來。
他們剛開始聊軍務時，張維世就帶著一眾地方大官先行告退了，有些話他們聽不得。而沒有外人後，洪承疇才說起了真實情況。
「150步外殺人的火銃營？賊寇軍何時有過此等火力？」孫傳庭不敢相信。
「是啊，我也不信，只當是劉成功臨陣脫逃給自己找的藉口。吃完飯我就要回行軍大營了。曹文詔雖凶狡驍悍，但還是太急躁。
「洪督憲有要事在身，傳庭也不好久留於你，但凡有其他需要，還請直言，定責無旁貸。」孫傳庭感同身受。
「柏雅兄乃真兄弟也，沒你送去前線的糧，洪某我估計也要吃草了。」洪承疇謙虛了，「至於你那姑爺有些桀驁不馴，柏雅兄去勸勸唄，若想走條捷徑，我那隨時都有空缺，等你。」
洪承疇就此與孫傳庭拜別，帶著千餘私衛再次趕往了前線行軍大營。
看上去他恪盡職守，放心不下自己的使命與責任，卻又能為了一頓宴請帶著千人千馬跑來跑去浪費資源。
怎麼說呢，這人就是那麼擰巴……
送走了洪承疇後，孫傳庭又將張閒給招到了書房，將門關得嚴絲合縫後，才開口道，「張閒，你不是一直想逃離我身邊嗎、洪督憲給了你機會，為何不抓住？」
「撫台大人，我只是想逃出牢籠，沒必要跳個火坑吧？」張閒又不傻。
「此話怎講？」孫傳庭皺眉道。
「洪都憲手握重兵，殺伐果決，起義軍見他如見鬼神，只可惜他站得太高了，這仗……他打不贏。」張閒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