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一齣好戲
明末時的西安府很大，總人口接近200萬，僅西安城內的常住人口就有40萬，約等於半個京師的水平。
因為地處邊塞戰亂頻發之地，那時候對於西北的劃分很是籠統，像寧夏，甘肅，日後都是單獨的大省，此刻都歸納由陝西承宣布政使司統領。
致使在大明260多年的發展中，西安府催生出了數量極其龐大的商賈幫眾，還有根深蒂固的士紳地主階級。不說多如牛毛吧，反正永興坊一個戲園子肯定是裝不下的。
朝廷三餉很重，每年將額外從民間收取1600多萬兩的銀子，用於遼東對建奴的戰事、用於鎮壓農民起義的餉銀、用來操練募集新兵的費用……
聽上去都是為了國家苦一苦百姓的不情之舉，但執行下來卻有極大的漏洞。例如官紳，退休的臣子，亦或祖上有功勞，或考取過功名的名士，還有分封各地的朱姓王爺們，都可以減免三餉繳付，更別說傳統賦稅了。
於是乎，為了少繳稅負，大量的自耕農將自家田地掛靠在了功勳士紳名下，此名為「詭寄」；
而田地更多的大地主為掩人耳目，還會將自己的地拆分為許多小塊，分別掛靠在不同官紳名下，此名為「飛灑」；
還有一些農民，則乾脆把土地送給地主，直接淪為佃戶，此名為「投獻」。
如此多的偷稅漏稅組合拳下來，朝廷分派給地方的稅賦自然難以收齊。老爺們的錢征不到，那自然只能更多地壓榨到沒有背景的普通百姓頭上。
若是風調雨順，屁民尚且能有一口飯吃，這日子苦，大家還在努力地活著。可又趕上這些年旱澇病疫蟲，各種災害你方唱罷我登台，終於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迫使百姓要麼放棄主產，變成投獻的佃戶，要麼只能拋家棄業，變成流民，亦或造反的兵源。
一個惡性循環已經開啟，唯有士紳階級不為之，甚至感謝朝廷的稅賦，老天爺的災禍，讓他們手上的土地蹭蹭地漲，越饑荒，越發財。
而此刻，永興坊的戲園中央20張八仙桌，共坐著80位最發財的豪紳士族。他們一個個穿得是光鮮亮麗，珠光寶氣，相互拱手抱拳寒暄問候，頗有一場西安府名流晚會的意思。
這種場合，打腫臉也要充胖子，每個人身上掛著各種各樣名貴的玩意，甚至漢白玉的手把件，紫檀木的十八羅漢念珠，穿金戴銀都會被嘲笑土鱉，比的就是一個檔次。
但他們都不是今天的主角，全是背靠西安右護衛的士紳包商，也是崔爾達承諾搞到八萬石稻米的底氣。
崔爾達與張閒的到來，打破了他們原本的一團和氣，大量持槍兵卒沿著走道分列戲園的兩側，封堵了所有的出入口。
而張閒的兵卒也在其中，不過他們更習慣地登高在2樓，這樣可以更有效地觀察場內局勢，隨機應變。
崔爾達一直拉著張閒的手，不理那些上前作揖問候的士紳，帶著他一路走上戲台，分別坐在兩張準備好的太師椅上，頗有平起平坐之意。
這些人幾乎都認識張閒，張閒也接觸過一些，他們裡面至少有四位是關中商幫里的大戶，過去也跟張閒吃過酒宴。
想來地主當久了，或多或少也有人接觸到了商業，屬於旱澇保收型的資產配比了。
當張閒與崔爾達坐定在台上，沒有人開鑼，但好戲已就此開場。
「諸位，叫你們來看戲，看的就是一場發家致富的大戲，廢話也不多說了，閒爺現在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他有一單買賣，急需稻米8萬石，五天內湊齊。
做哥哥的我當然要幫忙，所以就找列位來拼單了。」崔爾達只說了要求，並沒說報酬，已讓台下一片譁然。
其中一位老叟身著一身藏青錦服，頭頂四方員外帽，白須白髮佝僂著脊背，拱拳面向戲台站起身來。
「崔大人，張大人金安，老夫是西城李家屯的屯長李國福，這些士紳里，就屬老夫年紀最長，大人們莫怪老夫囉嗦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老李你是真他嗎的囉嗦，有屁快放。」崔爾達不爽道，他當然認識這個老傢伙，別看他臉上笑嘻嘻，每次交錢交糧，最不爽快的就是這老蔥，總要早找些理由討價還價。
崔爾達拿他算是最沒辦法的，畢竟他過去就是秦王府的包商，家族上百年了，與秦藩宗親許多人關係頗密。像崇禎三年，崔爾達能找到董元芳去舉報老秦王，就是他從中牽線搭橋，所以崔爾達凡事多要給他幾分薄面。
「謝崔大人賞臉了，老夫想說的是，現在是饑荒年月，陝西各地都在鬧反賊，還有那麼多流民奔走，西安府的糧庫都快空了，崔大人卻要咱們5天籌措8萬石糧食，這……不知崔大人能給什麼價？」
「嗎的，一群老狐狸，我給這個數。」崔爾達知道矇混不過去，抬起手來比了一個八的數字。
現場頓時又議論紛紛起來，8萬石糧食的收購，確實是一筆大買賣，但崔爾達給的價格，比市價還低。
這年月，白米就是硬通貨，真要細水長流控量銷售，他們最少也能賣出9錢銀子一石，完全沒必要給崔爾達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生意。
「吵吵什麼？有話說話。」崔爾達拍著身旁的桌子，又讓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回崔大人，八萬石，5天時間，咱們手上也征不齊這個數，若你這麼趕，我等就不得不下鄉去收糧。
給崔大人，張大人辦事我等自不會去賺什麼錢財，但下面的那佃戶可壞得很，見我等要得急，8錢一石的價格，屬實難以達成也。」
這下就明白，為什麼大家推舉這棵老蔥幫大家說話了，他不僅圓滿回絕了崔爾達的出價，還保住了自己的身份定位，沒有站到對立面上，引來一眾豪紳，在桌子底下為老李豎起了大拇哥。
「崔哥，你信得過我的話，這買賣讓小弟來談，可否？」張閒這是要親自出馬了。
因為地處邊塞戰亂頻發之地，那時候對於西北的劃分很是籠統，像寧夏，甘肅，日後都是單獨的大省，此刻都歸納由陝西承宣布政使司統領。
致使在大明260多年的發展中，西安府催生出了數量極其龐大的商賈幫眾，還有根深蒂固的士紳地主階級。不說多如牛毛吧，反正永興坊一個戲園子肯定是裝不下的。
朝廷三餉很重，每年將額外從民間收取1600多萬兩的銀子，用於遼東對建奴的戰事、用於鎮壓農民起義的餉銀、用來操練募集新兵的費用……
聽上去都是為了國家苦一苦百姓的不情之舉，但執行下來卻有極大的漏洞。例如官紳，退休的臣子，亦或祖上有功勞，或考取過功名的名士，還有分封各地的朱姓王爺們，都可以減免三餉繳付，更別說傳統賦稅了。
於是乎，為了少繳稅負，大量的自耕農將自家田地掛靠在了功勳士紳名下，此名為「詭寄」；
而田地更多的大地主為掩人耳目，還會將自己的地拆分為許多小塊，分別掛靠在不同官紳名下，此名為「飛灑」；
還有一些農民，則乾脆把土地送給地主，直接淪為佃戶，此名為「投獻」。
如此多的偷稅漏稅組合拳下來，朝廷分派給地方的稅賦自然難以收齊。老爺們的錢征不到，那自然只能更多地壓榨到沒有背景的普通百姓頭上。
若是風調雨順，屁民尚且能有一口飯吃，這日子苦，大家還在努力地活著。可又趕上這些年旱澇病疫蟲，各種災害你方唱罷我登台，終於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迫使百姓要麼放棄主產，變成投獻的佃戶，要麼只能拋家棄業，變成流民，亦或造反的兵源。
一個惡性循環已經開啟，唯有士紳階級不為之，甚至感謝朝廷的稅賦，老天爺的災禍，讓他們手上的土地蹭蹭地漲，越饑荒，越發財。
而此刻，永興坊的戲園中央20張八仙桌，共坐著80位最發財的豪紳士族。他們一個個穿得是光鮮亮麗，珠光寶氣，相互拱手抱拳寒暄問候，頗有一場西安府名流晚會的意思。
這種場合，打腫臉也要充胖子，每個人身上掛著各種各樣名貴的玩意，甚至漢白玉的手把件，紫檀木的十八羅漢念珠，穿金戴銀都會被嘲笑土鱉，比的就是一個檔次。
但他們都不是今天的主角，全是背靠西安右護衛的士紳包商，也是崔爾達承諾搞到八萬石稻米的底氣。
崔爾達與張閒的到來，打破了他們原本的一團和氣，大量持槍兵卒沿著走道分列戲園的兩側，封堵了所有的出入口。
而張閒的兵卒也在其中，不過他們更習慣地登高在2樓，這樣可以更有效地觀察場內局勢，隨機應變。
崔爾達一直拉著張閒的手，不理那些上前作揖問候的士紳，帶著他一路走上戲台，分別坐在兩張準備好的太師椅上，頗有平起平坐之意。
這些人幾乎都認識張閒，張閒也接觸過一些，他們裡面至少有四位是關中商幫里的大戶，過去也跟張閒吃過酒宴。
想來地主當久了，或多或少也有人接觸到了商業，屬於旱澇保收型的資產配比了。
當張閒與崔爾達坐定在台上，沒有人開鑼，但好戲已就此開場。
「諸位，叫你們來看戲，看的就是一場發家致富的大戲，廢話也不多說了，閒爺現在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他有一單買賣，急需稻米8萬石，五天內湊齊。
做哥哥的我當然要幫忙，所以就找列位來拼單了。」崔爾達只說了要求，並沒說報酬，已讓台下一片譁然。
其中一位老叟身著一身藏青錦服，頭頂四方員外帽，白須白髮佝僂著脊背，拱拳面向戲台站起身來。
「崔大人，張大人金安，老夫是西城李家屯的屯長李國福，這些士紳里，就屬老夫年紀最長，大人們莫怪老夫囉嗦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老李你是真他嗎的囉嗦，有屁快放。」崔爾達不爽道，他當然認識這個老傢伙，別看他臉上笑嘻嘻，每次交錢交糧，最不爽快的就是這老蔥，總要早找些理由討價還價。
崔爾達拿他算是最沒辦法的，畢竟他過去就是秦王府的包商，家族上百年了，與秦藩宗親許多人關係頗密。像崇禎三年，崔爾達能找到董元芳去舉報老秦王，就是他從中牽線搭橋，所以崔爾達凡事多要給他幾分薄面。
「謝崔大人賞臉了，老夫想說的是，現在是饑荒年月，陝西各地都在鬧反賊，還有那麼多流民奔走，西安府的糧庫都快空了，崔大人卻要咱們5天籌措8萬石糧食，這……不知崔大人能給什麼價？」
「嗎的，一群老狐狸，我給這個數。」崔爾達知道矇混不過去，抬起手來比了一個八的數字。
現場頓時又議論紛紛起來，8萬石糧食的收購，確實是一筆大買賣，但崔爾達給的價格，比市價還低。
這年月，白米就是硬通貨，真要細水長流控量銷售，他們最少也能賣出9錢銀子一石，完全沒必要給崔爾達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生意。
「吵吵什麼？有話說話。」崔爾達拍著身旁的桌子，又讓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回崔大人，八萬石，5天時間，咱們手上也征不齊這個數，若你這麼趕，我等就不得不下鄉去收糧。
給崔大人，張大人辦事我等自不會去賺什麼錢財，但下面的那佃戶可壞得很，見我等要得急，8錢一石的價格，屬實難以達成也。」
這下就明白，為什麼大家推舉這棵老蔥幫大家說話了，他不僅圓滿回絕了崔爾達的出價，還保住了自己的身份定位，沒有站到對立面上，引來一眾豪紳，在桌子底下為老李豎起了大拇哥。
「崔哥，你信得過我的話，這買賣讓小弟來談，可否？」張閒這是要親自出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