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崇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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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7章 崇禎之死

  崇禎愈發感覺自己時日無多。

  其實他並不確定這究竟是真正的大限將至,還是長久以來積鬱成疾的臆想。

  但可怕的是,當死亡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每一寸理智。

  他躺在龍榻上,目光怔怔的望向天花板,沉沉的睡去。

  他的一生,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掠過,最終定格在四歲那年的寒冬。

  那天特別冷,他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也不記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只記得似是被一個老太監死死摟在偏殿裡,模糊的記憶中,唯有庭中傳來的悶響格外清晰。

  天亮後,母親常坐的那個繡墩空了,連她用過的梳妝匣都不見了。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見過母親。

  四歲的小朱由檢第一次窺見了權力的一角,使他終生生活在恐懼中。

  直到哥哥朱由校繼位,他受封信王,才終於敢偷偷打聽母親的葬處。老太監指著荒草叢生的亂墳崗,說劉娘娘的屍身當年就被草草埋在這裡。

  那日,他在墳前哭了整整一下午。

  登基次日,他追諡生母為【孝純恭懿淑穆莊靜毘天毓聖皇太后】。

  緊接著,他立刻接外婆入宮,畫師根據宮中老人的描述,繪製出了他記憶中模糊的輪廓。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跪在午門前,親自將皇太后的畫像迎進宮裡。

  崇禎實錄記載:帝雨泣,六宮皆泣。】

  他又想起剷除魏忠賢時的意氣風發,那一句句吾皇萬歲響徹雲霄,他曾真心相信,自己能做一位中興之主。

  然如今,似是都化作了泡影。

  崇禎猛然驚醒,向天花板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

  我真的不甘心啊!

  一種強烈的不甘,如同最後的火焰,在他胸中燃起。

  他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撐起身體,對著空曠的殿外嘶啞著聲音喊道:「來人......朕要見太子!」

  此時,夜色已深,外面寂靜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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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徹夜不熄的宮燈竟滅了大半,惟剩兩盞長明燈在穿堂風裡搖晃。

  他心中一驚,拔高了音量,聲音中都帶著一絲驚恐。

  「王承恩!大伴何在?!」

  嘶啞的聲音在大殿中顯得異常微弱,沒有急促的腳步聲,也沒有大伴那令人安心的「奴婢在」。

  他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用盡最後的尊嚴和氣力,發出了第三聲呼喊,這聲音已近乎哀嚎:「人都死絕了嗎?!來人他跟蹌著起身,由於下床時太急,摔了一個趔趄,但他不管,撲向殿門,打著補丁的龍袍被香爐勾裂,露出內里的麻布衣裳。

  指尖觸到門縫時,他猛然僵住。

  外面傳來了一道鐵鏈絞動的鏗鏘聲。

  透過雕花欞格,但見數道黑影在庭院列陣,火把在窗外聚集,將七八道黑影投在窗紙上。

  崇禎又驚又怒,破聲大罵:「你們要弒君嗎!?給朕開門!」

  殿外死寂片刻,忽然從黑暗深處飄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笑。

  那笑聲似有似無,如毒蛇吐信般纏繞耳際,又像無數螻蟻在骨髓里爬行。

  崇禎渾身血液霎時凍僵。

  到了這時,他哪裡還會不知,那些人,已經徹底撕破臉皮了,寧可弒君,也要阻止新政的推行0

  念及此處,崇禎只覺胸中一陣氣血翻滾,再次嘔出一口鮮血,殷紅的熱血濺上窗紙,將那些晃動的人影染成猙獰的暗紅。

  可奇怪的是,他此刻竟覺頭腦一片清明。

  他輕輕抹過唇邊血漬,倚著窗欞細細推演:大伴此刻可尋到烺兒了?

  他們定然是早有預謀,皇城九門只怕早已盡數易主,老太監帶著少年太子,要如何從這鐵桶陣中覓得生路?

  念頭及此,他指甲深深掐進窗欞木縫。

  烺兒不僅是國本,更是劉燁的親傳弟子,新政的堅定支持者。

  若落入那些人之手,只怕明日就會暴病而薨。

  而若烺兒有失,恐怕親近劉燁的炯兒和炤兒也難逃一劫..

  即便不提炯兒和炤兒的立場,那些人也不可能讓他們兩個登臨大寶,畢竟自己這個親爹死的蹊蹺,待到他們日後長大,發現真相,自然是要清算的。

  崇禎眼底寒光乍現。那些閣老們扶植的新君,定會是晉王、永王之流的庸懦宗室好教他們繼續把持朝綱,將新政痕跡抹除殆盡!

  到那時,劉燁便是叛臣賊子,屆時內戰再起,華夏萬民生靈塗炭,這大明江山,終要徹底爛透在這群蛀蟲手中!

  他忽然低笑出聲,染血的手指在窗紙上劃出一道血痕。

  「好、好得很。」

  崇禎跟跟蹌蹌的走到御案前,從抽屜中取出一摞卡牌。

  那是劉燁曾經送給他的一套速攻流卡組,因為曾經被劉燁用這套卡組暴打過,他一直都很喜歡口「劉卿,憑你的能耐,定然能帶兵打入京師吧..

  崇禎用匕首劃破手指,在卡牌的背面寫了一封血書。

  待血跡乾涸成暗褐色,他將兩張卡牌仔細粘合,這封血書混在整副卡組中,宛如一滴水匯入江河。

  劇烈的眩暈襲來,他扶住御案才勉強站穩。

  他愈發感覺腦子昏沉,眼前發黑,不可視物,他意識到自己大限已至,剛才或許是迴光返照。

  但他現在還不能死,還有最後的事必須完成。

  他掙扎著取過筆墨,伏在冰冷的地磚上,手腕顫抖卻堅定地寫下:「朕嗣守大寶十有五載,災異頻仍。內則饑饉洊臻,盜賊蜂起,外則虜騎窺邊,烽燧日亟。蒼生倒懸,海內騷然。」

  「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諸臣誤朕也。」

  「文臣皆可殺!」

  「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面。」

  崇禎用盡最後氣力書罷絕筆,散亂的髮絲垂落額前,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顫巍巍取出一條素白綾緞,在房樑上繫結。

  當身軀懸空的剎那,殿門轟然洞開!

  三十餘名錦衣衛如黑潮湧進,眾人手忙腳亂的托住那曾經的大明天子。

  而此時的崇禎,已經走了。

  一個錦衣衛注意到地上寫著的文字,咬緊了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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