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麥城
三日後，清晨。
該發兵的日子終於到了
此時衡州城北門大開，五千寶慶軍列陣而出。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張大強裝作戰意昂揚的樣子，一身鐵甲，胯下戰馬，立於陣前。
身後是三千嫡系戰兵
兩側，是兩千新編入營的流民青壯。
再後方，便是三百騎兵、還有七門紅衣小炮、兩百輛糧草輜重車。
張大本來還想再說幾句振奮人心的話，但轉念一想，自己說過的話已經夠多了，便也不再羅嗦，直接朝著他們大喊一句
「全軍開拔！北上荊襄！」
於是號角吹響，金鼓齊鳴。
其麾下的五千大軍，便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向北而去。
雖說這是亂世，一路上有不少遊民付費，不過，由於張大手握最大的武裝力量，自然也沒有什麼不長眼的路匪路霸要過路費
於是又北上三日，還算是平安無事
此時大軍行至湘潭地界。
天色陰沉，細雨如絲，官道泥濘難行。五千寶慶軍拖著輜重火炮，沿著湘江蜿蜒北進，士氣不算高漲，但也未至潰散的地步。畢竟衡州繳獲的糧草充足，每個士卒口袋裡都揣著桂王府發的三斤乾糧、兩串銅錢——張大這回也算是沒有虧待弟兄們。
「大郎，前方三十里是湘潭縣城。」
王腿策馬上前，指著輿圖，「過湘潭再北，便是長沙府地界。那長沙吉王派人來迎了，說已備好糧草軍械，請大軍過境時入城休整。」
張大心煩意亂的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不耐煩道
「吉王？他怎麼還活著？如此福大命大，也該他享福了」
聽著張大帶著陰陽怪氣，王腿不解問道
「大郎的意思是……不入長沙？」
「入。」張大淡淡道，「白白送上門的糧草軍械，怎麼不入？只是補充完輜重需立刻北上」
王腿點頭稱是。
正當大軍繼續北行，要到了長沙，與此同時的荊襄戰場也迎來支重要的部隊
李定國率的三千精銳，經過四晝夜強行軍，已抵達張獻忠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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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西軍的軍中，能打的要麼傷了，要麼不再，如今唯一又有武力又有兵力能夠調動的，除了李定國，再無二人。
是故張獻忠聽到消息後，從帥帳走出，親自出帳相迎。
李定國見場面如此隆重，而且自己那義父此時左臂吊著布帶，面色蒼白，腳步虛浮……顯然是那長坂坡一戰的傷勢還未痊癒，只是眼中那股梟雄的狠厲之氣，絲毫不減。
「定國！」張獻忠上前，單臂抱住李定國，「好！好！你來了就好！」
李定國還是很少見自己義父這麼對自己的，感慨萬千下單膝跪地，開始行禮
「父王，兒臣來遲，請父王責罰。」
「責罰什麼？快起來說話。」張獻忠親自扶起他，拉著他走入帥帳。
帳內，由於李定國回歸確實也是大事，所以人來的很齊，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劉進忠四將齊聚，只是人人帶傷，面色凝重。
帳內的輿圖上標註著明軍各部的駐紮位置——楊嗣昌退守當陽，賀人龍扼守糧道，猛如虎、張應元分駐南北，互為犄角。
人齊了，該商量要事了
「定國，你來看。」張獻忠指著輿圖，「楊嗣昌這老狗，長坂坡一戰後不敢再攻，縮在當陽當縮頭烏龜。而最為可氣的是賀人龍手中的一萬兵卡在糧道上，我軍糧草接濟不上。荊州城裡的惠王還在死守，城高牆厚，一時半會拿不下。」
李定國聽著張大說著當前情況，其實這些他在路上幾乎都已經知道了，所以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盯著輿圖
「父王，衡州……失守了。」
帳內氣氛驟然凝固。
張獻忠沉默片刻，隨即擺了擺手。
「馮雙禮的事，孤已知曉。那……死了便死了，我會好生對待他的妻兒子女的……罷了，不說這事了，衡州丟了，日後還能再奪回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擊破楊嗣昌，拿下荊州！」
「父王英明。」孫可望上前一步，開始商量正事，「如今定國也來了，我軍士氣大振。那楊嗣昌殘兵不過三萬，且糧草將盡，川軍至少半月才能趕到。只要我軍發起總攻，定能一舉破敵！」
這話說出，李定國卻不認同的搖頭。
「不可。那楊嗣昌雖殘，卻據守當陽堅城。我軍連續作戰，士卒疲憊，糧草也不充裕。強攻堅城，是下策。」
「那定國說是想怎麼辦？」劉文秀急道，「再拖下去，川軍一到，我軍腹背受敵！」
李定國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當陽與荊州之間的一處地名上。
「此處——麥城。」
眾人一愣。
那是大名鼎鼎的麥城
它距當陽四十里，距荊州三十里，是連接兩地的咽喉要道。關羽當年敗走麥城的故事，也是廣為傳播，在場無人不知。
「楊嗣昌如今據守當陽，惠王困守荊州，二者互為犄角，相互呼應。我軍若強攻當陽，荊州守軍必出城牽制；若強攻荊州，楊嗣昌必派兵救援。」李定國頓了頓，「但只要我軍占據麥城，切斷兩地聯絡，分而擊之，二者便首尾不能相顧。」
帳內眾人瞬間領悟其用意，激動問道
「你的意思是——圍點打援？」
「正是。」李定國重重點頭，「兒臣願率本部三千精銳，星夜奔襲麥城，占據要地，切斷官軍聯絡。父王可以率主力，佯攻荊州，誘楊嗣昌出援。待明軍援軍進入麥城地界，兒臣與父王前後夾擊，一舉殲滅！」
「好！」張獻忠猛地一拍案幾，牽動傷口，明明疼得齜牙咧嘴，卻仍大笑，「好一個麥城！定國，你若能拿下麥城，孤便記你首功！」
……
……
同一時刻，湘潭。
與李定國不同，張大率領的寶慶軍大營扎在湘江岸邊，篝火明滅，並不著急
只是有些煩躁
因為又有人寫信催自己了
張大煩悶的坐在帳中，面前正擺著三封急報。
第一封是楊嗣昌親筆寫下的，而且字跡極為潦草，顯然是在急迫或者是怒氣之中寫下的
「張獻忠似有異動，請速北上，刻不容緩。」
第二封則是偵緝科從荊襄傳回的情報
「李定國已至張獻忠大營，大西軍士氣大振，近日或有大動作。」
第三封是王腿親自送來的密報
「麥城方向發現大西軍精銳調動，疑似李定國部，意圖不明。」
不用說也知道李定國準備往哪裡打去了
麥城……
就算不知兵之人也能看出來麥城的戰略意義
「如今我軍距荊襄還有三日路程。就算晝夜兼程，最快也要兩日。若是……若是楊嗣昌撐不住怎麼辦？」
張大自言自語，接著又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傳令下去，明日寅時拔營，晝夜兼程。另外，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楊嗣昌行轅——就說，我軍已到湘潭，三日內必至當陽。請督師穩住陣腳，不可輕舉妄動，尤其不可分兵救援荊州！」
該發兵的日子終於到了
此時衡州城北門大開，五千寶慶軍列陣而出。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張大強裝作戰意昂揚的樣子，一身鐵甲，胯下戰馬，立於陣前。
身後是三千嫡系戰兵
兩側，是兩千新編入營的流民青壯。
再後方，便是三百騎兵、還有七門紅衣小炮、兩百輛糧草輜重車。
張大本來還想再說幾句振奮人心的話，但轉念一想，自己說過的話已經夠多了，便也不再羅嗦，直接朝著他們大喊一句
「全軍開拔！北上荊襄！」
於是號角吹響，金鼓齊鳴。
其麾下的五千大軍，便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向北而去。
雖說這是亂世，一路上有不少遊民付費，不過，由於張大手握最大的武裝力量，自然也沒有什麼不長眼的路匪路霸要過路費
於是又北上三日，還算是平安無事
此時大軍行至湘潭地界。
天色陰沉，細雨如絲，官道泥濘難行。五千寶慶軍拖著輜重火炮，沿著湘江蜿蜒北進，士氣不算高漲，但也未至潰散的地步。畢竟衡州繳獲的糧草充足，每個士卒口袋裡都揣著桂王府發的三斤乾糧、兩串銅錢——張大這回也算是沒有虧待弟兄們。
「大郎，前方三十里是湘潭縣城。」
王腿策馬上前，指著輿圖，「過湘潭再北，便是長沙府地界。那長沙吉王派人來迎了，說已備好糧草軍械，請大軍過境時入城休整。」
張大心煩意亂的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不耐煩道
「吉王？他怎麼還活著？如此福大命大，也該他享福了」
聽著張大帶著陰陽怪氣，王腿不解問道
「大郎的意思是……不入長沙？」
「入。」張大淡淡道，「白白送上門的糧草軍械，怎麼不入？只是補充完輜重需立刻北上」
王腿點頭稱是。
正當大軍繼續北行，要到了長沙，與此同時的荊襄戰場也迎來支重要的部隊
李定國率的三千精銳，經過四晝夜強行軍，已抵達張獻忠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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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西軍的軍中，能打的要麼傷了，要麼不再，如今唯一又有武力又有兵力能夠調動的，除了李定國，再無二人。
是故張獻忠聽到消息後，從帥帳走出，親自出帳相迎。
李定國見場面如此隆重，而且自己那義父此時左臂吊著布帶，面色蒼白，腳步虛浮……顯然是那長坂坡一戰的傷勢還未痊癒，只是眼中那股梟雄的狠厲之氣，絲毫不減。
「定國！」張獻忠上前，單臂抱住李定國，「好！好！你來了就好！」
李定國還是很少見自己義父這麼對自己的，感慨萬千下單膝跪地，開始行禮
「父王，兒臣來遲，請父王責罰。」
「責罰什麼？快起來說話。」張獻忠親自扶起他，拉著他走入帥帳。
帳內，由於李定國回歸確實也是大事，所以人來的很齊，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劉進忠四將齊聚，只是人人帶傷，面色凝重。
帳內的輿圖上標註著明軍各部的駐紮位置——楊嗣昌退守當陽，賀人龍扼守糧道，猛如虎、張應元分駐南北，互為犄角。
人齊了，該商量要事了
「定國，你來看。」張獻忠指著輿圖，「楊嗣昌這老狗，長坂坡一戰後不敢再攻，縮在當陽當縮頭烏龜。而最為可氣的是賀人龍手中的一萬兵卡在糧道上，我軍糧草接濟不上。荊州城裡的惠王還在死守，城高牆厚，一時半會拿不下。」
李定國聽著張大說著當前情況，其實這些他在路上幾乎都已經知道了，所以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盯著輿圖
「父王，衡州……失守了。」
帳內氣氛驟然凝固。
張獻忠沉默片刻，隨即擺了擺手。
「馮雙禮的事，孤已知曉。那……死了便死了，我會好生對待他的妻兒子女的……罷了，不說這事了，衡州丟了，日後還能再奪回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擊破楊嗣昌，拿下荊州！」
「父王英明。」孫可望上前一步，開始商量正事，「如今定國也來了，我軍士氣大振。那楊嗣昌殘兵不過三萬，且糧草將盡，川軍至少半月才能趕到。只要我軍發起總攻，定能一舉破敵！」
這話說出，李定國卻不認同的搖頭。
「不可。那楊嗣昌雖殘，卻據守當陽堅城。我軍連續作戰，士卒疲憊，糧草也不充裕。強攻堅城，是下策。」
「那定國說是想怎麼辦？」劉文秀急道，「再拖下去，川軍一到，我軍腹背受敵！」
李定國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當陽與荊州之間的一處地名上。
「此處——麥城。」
眾人一愣。
那是大名鼎鼎的麥城
它距當陽四十里，距荊州三十里，是連接兩地的咽喉要道。關羽當年敗走麥城的故事，也是廣為傳播，在場無人不知。
「楊嗣昌如今據守當陽，惠王困守荊州，二者互為犄角，相互呼應。我軍若強攻當陽，荊州守軍必出城牽制；若強攻荊州，楊嗣昌必派兵救援。」李定國頓了頓，「但只要我軍占據麥城，切斷兩地聯絡，分而擊之，二者便首尾不能相顧。」
帳內眾人瞬間領悟其用意，激動問道
「你的意思是——圍點打援？」
「正是。」李定國重重點頭，「兒臣願率本部三千精銳，星夜奔襲麥城，占據要地，切斷官軍聯絡。父王可以率主力，佯攻荊州，誘楊嗣昌出援。待明軍援軍進入麥城地界，兒臣與父王前後夾擊，一舉殲滅！」
「好！」張獻忠猛地一拍案幾，牽動傷口，明明疼得齜牙咧嘴，卻仍大笑，「好一個麥城！定國，你若能拿下麥城，孤便記你首功！」
……
……
同一時刻，湘潭。
與李定國不同，張大率領的寶慶軍大營扎在湘江岸邊，篝火明滅，並不著急
只是有些煩躁
因為又有人寫信催自己了
張大煩悶的坐在帳中，面前正擺著三封急報。
第一封是楊嗣昌親筆寫下的，而且字跡極為潦草，顯然是在急迫或者是怒氣之中寫下的
「張獻忠似有異動，請速北上，刻不容緩。」
第二封則是偵緝科從荊襄傳回的情報
「李定國已至張獻忠大營，大西軍士氣大振，近日或有大動作。」
第三封是王腿親自送來的密報
「麥城方向發現大西軍精銳調動，疑似李定國部，意圖不明。」
不用說也知道李定國準備往哪裡打去了
麥城……
就算不知兵之人也能看出來麥城的戰略意義
「如今我軍距荊襄還有三日路程。就算晝夜兼程，最快也要兩日。若是……若是楊嗣昌撐不住怎麼辦？」
張大自言自語，接著又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傳令下去，明日寅時拔營，晝夜兼程。另外，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楊嗣昌行轅——就說，我軍已到湘潭，三日內必至當陽。請督師穩住陣腳，不可輕舉妄動，尤其不可分兵救援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