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博弈（四）
李玉懷尋思溫體仁那邊把劄子報上去怎麼的也要個兩三天才能有下文，於是乎就喊上溫家出個嚮導，準備帶著唐炳文還有其餘幾個人在南城逛街。
照理說李玉懷進京是要先去吏部遞帖子的，之後由吏部給他安排住的地方，順便還要派人把他監管起來，畢竟是私自進京。
但是他現在是受五省總理的指揮北上勤王，進城是為了報捷。
再加上，現在的京師真的沒人去管他一個五品芝麻官是怎麼進的城了。
所以眼下李玉懷自由的不得了。
最起碼在核功的使團下來之前，他自由的不得了。
也沒別的想法，李玉懷想吃上幾頓紮實的。
幾個人在嚮導的帶領下剛從正陽門大街邁進正西坊，溫家就派人找了過來。
「李知州，老爺派人來傳話，說是宮裡來人一會兒就到，讓您在院裡候著。」
效率也太快了？
李玉懷著實是沒想到的，怎麼這劄子報上去能這麼快有反饋。
他更沒想到的是，來的陣容異常的豪華。
先說皇帝本人派過來的眼睛。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東廠提督太監王應朝。
就從這派出來的兩個人可以看出來，朱由檢這個人是誰都想用，又誰都信不過。
這兩個人可以說得上是純正的耳目了，派哪個過來都是一個意思，這兩個人都派過來面上看是對李玉懷陣斬阿濟格這件事的重視，內里還是對身邊人的不信任。
然後再來看朝中過來核功的官員。
溫體仁是舉薦人，要避嫌，所以不在核功之列，這也是他主動退避的。
於是由內閣次輔張至發領銜，身後的是兵部尚書楊嗣昌、薊遼總督劉策、北直隸按察使、僉都御史甚至後面還跟著一個送高迎祥來京城的孫傳庭。
再往後，就是做具體事務的事務官了。
兵部職方司的郎中、禮部的員外郎等等。
這個陣容如果僅僅來核驗一個三百來人陣斬的戰功，傳了出去怕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們是衝著阿濟格來的。
能從這些人臉上看出一絲迫不及待的痕跡，偏偏在磨磨唧唧介紹人名的時候他們還要強作鎮定。
李玉懷光聽介紹官名都已經快一炷香過去了。
「維屏，你帶幾位官長同僚去看看吧，不許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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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讓誰不要放肆。
這就等於是當著來核功官員的面說李玉懷是他的人了。
溫體仁的客氣話還沒說完，最著急忙慌的兩個人就過來薅李玉懷的手臂了。
一個是廠公王應朝，而另一個居然是陝西巡撫孫傳庭。
李玉懷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這廠公著急可以理解，畢竟這是皇上交代下來的差事，估計朱由檢本人也是著急忙慌的做派，從而影響了王應朝。
你孫傳庭一個陝西巡撫為什麼也這麼著急忙慌的湊過來？
怕我搶了你的風頭嘛？
但是李玉懷對於這個莫名其妙衝上來的孫傳庭卻並沒有升起敵意。
你還別說，李玉懷對於孫傳庭的概念印象非常少。
一個是他幹掉了高迎祥，另一個就是他被崇禎逼著從潼關出兵然後死在李自成手裡。
而這些都不是李玉懷沒有敵意的原因，最關鍵的就是歷史書說他是抗清名將。
那不就行了？
一行人放肆看西洋景一般，神著個脖子跟在被兩個人夾起的李玉懷身後，走進了一個跨院。
剛進院子，幾個人被一陣惡臭給逼退了。
「李知州這醃腦袋的手藝可是糙的很，這也太臭了！」
哦？這孫傳庭還會說笑話？
說歸說，鬧歸鬧，這孫傳庭可是除了王應朝之外唯一一個挑起金錢鼠尾來看的高官。
「嗯，不錯。這確實是建奴本部人馬，這髮髻都是二十年往上的痕跡，光看這點都知道不是什麼魚腩了。」
嚯，你還挺專業。
「這腦袋想必就是李知州所說的旗主了，一摸就知道……」
邊上幾人一陣惡寒。
李玉懷聽到這判斷也是一頭霧水，什麼你就一摸就知道，說的也太噁心了。
孫傳庭好像特意顯擺一般，而且臉上還是一股子興奮勁。
「這腦袋的辮子比其他的水滑，一看就是吃得好的。」
哦，合著你是硬猜。
楊嗣昌和駱養性也靠了過來，聽完孫傳庭的說辭，他們也點了點頭。
「李知州，不知認旗甲冑在何處。」
說白了，腦袋這玩意都是能造假的，你是建奴又如何，誰能知道你是不是什麼額真。
李玉懷給唐炳文眼神示意了一下，幾個遊騎兵當即就從房裡把甲冑認旗什麼的往院子裡運。
認旗還沒鋪開的時候孫傳庭看著那整理好的白甲是一頓唏噓。
「按照建奴的說法，這白甲軍一個牛錄才抽兩個人，李知州一戰便滅了五六個牛錄的心頭肉啊，痛快啊，哈哈哈哈！」
一直沒說話的兵部職方司的郎中在認旗堆里來回翻騰著，眾人看熱鬧的心思也隨著他們的翻騰逐漸的冷清了下來，都在等他們最後確認的情況。
而這位郎中仿佛是故意賣關子一般，總共才是來面認旗，前前後後已經翻了半個時辰了。
楊嗣昌都有點憋不住了。
「如何？」
那郎中見本部主官問詢，也不在翻騰了。
「回楊大人，此處認旗有固山額真一面、甲喇額真一面以及牛錄額真一面，按照數目以及編制來看，這該當是旗主親軍，也就是衛隊。
至於那些建奴貴族認旗，皆為鑲白旗麾下統屬。」
溫體仁別看他不說話，其實他現在是場上最緊張的。
雖然他沒有在劄子上說陣斬阿濟格的事情，但是畢竟這影響到他用人的眼光問題。
「那依你所見，這面固山額真的認旗能確定是阿濟格嘛？」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那郎中的身上。
出乎李玉懷意料的，那郎中搖了搖頭。
「不一定！」
在這個不一定說完之後，突然有一個充滿著興奮勁的聲音問了一句。
「如何不一定，你是說李知州弄假？」
楊嗣昌都不裝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就差撕破臉了。
但是那郎中又搖了搖頭。
「屬下不是說李知州弄假，只是說不一定是阿濟格」
「你是何意，一併說來。」
要不說兵部職方司這個郎中還是非常的博學呢。
「按照細作探子傳回來的消息，鑲白旗現在的旗主是多爾袞。
此次建奴入寇，多爾袞是在東線，所以這定然不是多爾袞。
但是不是多爾袞那又是誰能背這面鑲白旗的固山額真的認旗呢？
按照建奴那邊的說法，有兩個人是可以的。
一個當然是阿濟格，而另一個則是多鐸。」
楊嗣昌閉嘴了。
他望向那個已經腐爛的差不多的腦袋。
心說你可千萬得是阿濟格啊，這要是斬的多鐸我可怎麼辦？
照理說李玉懷進京是要先去吏部遞帖子的，之後由吏部給他安排住的地方，順便還要派人把他監管起來，畢竟是私自進京。
但是他現在是受五省總理的指揮北上勤王，進城是為了報捷。
再加上，現在的京師真的沒人去管他一個五品芝麻官是怎麼進的城了。
所以眼下李玉懷自由的不得了。
最起碼在核功的使團下來之前，他自由的不得了。
也沒別的想法，李玉懷想吃上幾頓紮實的。
幾個人在嚮導的帶領下剛從正陽門大街邁進正西坊，溫家就派人找了過來。
「李知州，老爺派人來傳話，說是宮裡來人一會兒就到，讓您在院裡候著。」
效率也太快了？
李玉懷著實是沒想到的，怎麼這劄子報上去能這麼快有反饋。
他更沒想到的是，來的陣容異常的豪華。
先說皇帝本人派過來的眼睛。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東廠提督太監王應朝。
就從這派出來的兩個人可以看出來，朱由檢這個人是誰都想用，又誰都信不過。
這兩個人可以說得上是純正的耳目了，派哪個過來都是一個意思，這兩個人都派過來面上看是對李玉懷陣斬阿濟格這件事的重視，內里還是對身邊人的不信任。
然後再來看朝中過來核功的官員。
溫體仁是舉薦人，要避嫌，所以不在核功之列，這也是他主動退避的。
於是由內閣次輔張至發領銜，身後的是兵部尚書楊嗣昌、薊遼總督劉策、北直隸按察使、僉都御史甚至後面還跟著一個送高迎祥來京城的孫傳庭。
再往後，就是做具體事務的事務官了。
兵部職方司的郎中、禮部的員外郎等等。
這個陣容如果僅僅來核驗一個三百來人陣斬的戰功，傳了出去怕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們是衝著阿濟格來的。
能從這些人臉上看出一絲迫不及待的痕跡，偏偏在磨磨唧唧介紹人名的時候他們還要強作鎮定。
李玉懷光聽介紹官名都已經快一炷香過去了。
「維屏，你帶幾位官長同僚去看看吧，不許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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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讓誰不要放肆。
這就等於是當著來核功官員的面說李玉懷是他的人了。
溫體仁的客氣話還沒說完，最著急忙慌的兩個人就過來薅李玉懷的手臂了。
一個是廠公王應朝，而另一個居然是陝西巡撫孫傳庭。
李玉懷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這廠公著急可以理解，畢竟這是皇上交代下來的差事，估計朱由檢本人也是著急忙慌的做派，從而影響了王應朝。
你孫傳庭一個陝西巡撫為什麼也這麼著急忙慌的湊過來？
怕我搶了你的風頭嘛？
但是李玉懷對於這個莫名其妙衝上來的孫傳庭卻並沒有升起敵意。
你還別說，李玉懷對於孫傳庭的概念印象非常少。
一個是他幹掉了高迎祥，另一個就是他被崇禎逼著從潼關出兵然後死在李自成手裡。
而這些都不是李玉懷沒有敵意的原因，最關鍵的就是歷史書說他是抗清名將。
那不就行了？
一行人放肆看西洋景一般，神著個脖子跟在被兩個人夾起的李玉懷身後，走進了一個跨院。
剛進院子，幾個人被一陣惡臭給逼退了。
「李知州這醃腦袋的手藝可是糙的很，這也太臭了！」
哦？這孫傳庭還會說笑話？
說歸說，鬧歸鬧，這孫傳庭可是除了王應朝之外唯一一個挑起金錢鼠尾來看的高官。
「嗯，不錯。這確實是建奴本部人馬，這髮髻都是二十年往上的痕跡，光看這點都知道不是什麼魚腩了。」
嚯，你還挺專業。
「這腦袋想必就是李知州所說的旗主了，一摸就知道……」
邊上幾人一陣惡寒。
李玉懷聽到這判斷也是一頭霧水，什麼你就一摸就知道，說的也太噁心了。
孫傳庭好像特意顯擺一般，而且臉上還是一股子興奮勁。
「這腦袋的辮子比其他的水滑，一看就是吃得好的。」
哦，合著你是硬猜。
楊嗣昌和駱養性也靠了過來，聽完孫傳庭的說辭，他們也點了點頭。
「李知州，不知認旗甲冑在何處。」
說白了，腦袋這玩意都是能造假的，你是建奴又如何，誰能知道你是不是什麼額真。
李玉懷給唐炳文眼神示意了一下，幾個遊騎兵當即就從房裡把甲冑認旗什麼的往院子裡運。
認旗還沒鋪開的時候孫傳庭看著那整理好的白甲是一頓唏噓。
「按照建奴的說法，這白甲軍一個牛錄才抽兩個人，李知州一戰便滅了五六個牛錄的心頭肉啊，痛快啊，哈哈哈哈！」
一直沒說話的兵部職方司的郎中在認旗堆里來回翻騰著，眾人看熱鬧的心思也隨著他們的翻騰逐漸的冷清了下來，都在等他們最後確認的情況。
而這位郎中仿佛是故意賣關子一般，總共才是來面認旗，前前後後已經翻了半個時辰了。
楊嗣昌都有點憋不住了。
「如何？」
那郎中見本部主官問詢，也不在翻騰了。
「回楊大人，此處認旗有固山額真一面、甲喇額真一面以及牛錄額真一面，按照數目以及編制來看，這該當是旗主親軍，也就是衛隊。
至於那些建奴貴族認旗，皆為鑲白旗麾下統屬。」
溫體仁別看他不說話，其實他現在是場上最緊張的。
雖然他沒有在劄子上說陣斬阿濟格的事情，但是畢竟這影響到他用人的眼光問題。
「那依你所見，這面固山額真的認旗能確定是阿濟格嘛？」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那郎中的身上。
出乎李玉懷意料的，那郎中搖了搖頭。
「不一定！」
在這個不一定說完之後，突然有一個充滿著興奮勁的聲音問了一句。
「如何不一定，你是說李知州弄假？」
楊嗣昌都不裝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就差撕破臉了。
但是那郎中又搖了搖頭。
「屬下不是說李知州弄假，只是說不一定是阿濟格」
「你是何意，一併說來。」
要不說兵部職方司這個郎中還是非常的博學呢。
「按照細作探子傳回來的消息，鑲白旗現在的旗主是多爾袞。
此次建奴入寇，多爾袞是在東線，所以這定然不是多爾袞。
但是不是多爾袞那又是誰能背這面鑲白旗的固山額真的認旗呢？
按照建奴那邊的說法，有兩個人是可以的。
一個當然是阿濟格，而另一個則是多鐸。」
楊嗣昌閉嘴了。
他望向那個已經腐爛的差不多的腦袋。
心說你可千萬得是阿濟格啊，這要是斬的多鐸我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