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扒光指揮使，平遼伯府藏詭香
第179章 扒光指揮使，平遼伯府藏詭香
史大力沒等話音落完，生鏽巨劍直接往旁邊一扔。
幾十斤重的鐵器砸在青石板上，崩出一塊碗口大的坑。劍身彈了兩彈，翻滾著撞上路邊的石階，噹啷一聲巨響。
他不要武器了。
粗壯的兩條胳膊在半空中甩了兩圈，肩胛骨和肘關節咔咔連響。十根粗壯的手指攥成兩隻巨大的拳頭，指節突起的骨頭泛著慘白的光。
「兄弟們一」」
史大力大大的眼珠子瞪的溜圓，布滿血絲的眼白里映著對面那五百身飛魚服的冷光。
他粗壯的脖子猛的一梗，喉結上下滾了滾，嘴角撕到耳根子底下。
「誰他娘的先搶到那個指揮使身上那件，算誰的！」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竄了出去。
兩百多斤的體重砸在冰凍的青石板上，每一腳都踩出碎裂的白痕。他根本沒走直線，歪歪扭扭的衝過去，胳膊甩著，棉襖底下的碎冰簌簌往下掉。
前排那個錦衣衛百戶反應最快。繡春刀出鞘的速度乾淨利落，刀光在風雪中拉出一道白線，直劈史大力的面門。
刀砍到了。
刀刃切進史大力的右肩，砍穿棉襖，劈開皮肉，卡在鎖骨上。鮮血從棉襖的破口處噴湧出來，濺了百戶滿臉。
史大力低頭瞅了一眼。
「就這？」
他左手直接握住百戶的刀背，指縫間的皮肉被鋒利的刀脊割開，血從指縫裡淌下來，順著刀身往下滴，右手的巨大拳頭已經轟在了百戶的面門上。
百戶的鼻樑骨在拳頭底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碎了。整張臉凹下去一塊，鮮血和鼻涕從嘴角耳孔里同時湧出來。人被砸飛出去半丈遠，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彈了一下，翻了個身，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史大力把卡在鎖骨上的繡春刀拔出來，舉到臉前看了看。
「好刀。」
他隨手把刀往腰帶里一別，彎腰就去扒那百戶身上的飛魚服。
「別著急別著急，扣子！先解扣子！領口那個盤扣往右擰！」周可可的破鑼嗓子從後面炸過來，嗓子都劈了。
戰局在史大力動手的那一瞬間就炸開了。
一百個玩家幾乎同時動了。沒有陣型，沒有配合，沒有任何戰術可言。就是一窩蜂的往前沖。
錦衣衛的反應不慢。前排的甲士繡春刀齊出，刀光在街面上交織成一片密網。後排的弓手拉弦搭箭，箭簇指向那群瘋狂的棉襖人。
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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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繡春刀砍下去，砍到人了。血噴了，肉裂了，骨頭斷了。
被砍中的玩家連腳步都沒停。
一個棉襖被劈開了後背的玩家，身子往前一撲，兩條胳膊死死箍住面前那個錦衣衛的腰，腦袋往下一紮，牙齒咬住了對方的手腕。錦衣衛慘叫著鬆開刀柄，繡春刀叮噹落地。
另一個臉上挨了一刀的玩家，血糊了滿臉，根本看不清路。他不看了，直接閉著眼往前撲，兩隻手在空氣中亂抓，抓到一把什麼東西，是個錦衣衛的腰帶。他雙手一拽，三百斤的蠻力直接把那錦衣衛從隊列里薅了出來，摔在地上。
然後他騎上去，開始解扣子。
前排錦衣衛的陣型在三個呼吸之內崩了。
不是被打崩的。是被擠崩的。一百個不要命的肉體直接撞進了刀陣里，用胸膛去接刀刃，用肩膀去扛槍桿，用牙齒去咬手腕。他們根本不還手，不，他們還手，但不用武器。
鎖喉、插眼、踢襠。
最原始、最下流、最沒有技術含量的打法。
一個錦衣衛百戶正揮刀砍倒面前第二個敵人，胯下突然一陣劇痛，不知道哪個混蛋從地上爬過來，一腳踹在了他的襠部。百戶慘叫著彎腰，兩隻手下意識去捂那要命的地方。
他彎腰的瞬間，背後已經竄上來兩個人，一個鎖住他的脖子，一個開始扒他的衣服。
「扣子！從下往上解！」周可可踩著一個已經被扒的只剩裡衣的錦衣衛的後背，舉著工兵鏟當指揮棒，扯著嗓子瘋狂叫喊。
「腰帶先松！腰帶是暗扣的！往左按再往上提！你們這群粗胚別撕！撕壞了扣功勳！」
她說這話的時候，腳底下那個錦衣衛還在掙扎。四肢著地往前爬，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吱聲。身上的飛魚服已經被扒掉了外袍，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里襯。大冬天的，冰冷的北風從破洞裡灌進去，凍的他牙齒打顫。
「別動！」周可可一鏟子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精準的驚人，不重，就是讓他老實。
「你這件是百戶級的，領口那個麒麟繡紋值兩千功勳！你再亂動把線頭蹭壞了，我把你剩下的褲子也扒了！」
錦衣衛停止了掙扎。不是因為怕，是大腦已經處理不了眼前發生的事情了。
錢樂樂比任何人都狠。這個精於算計的玩家沒有往人堆里沖，他繞了個弧線，從街面西側的屋檐底下貼過去，直奔後排那幾個軍官。後排的錦衣衛注意力全被前方的混戰吸引住了，根本沒防備側翼。
錢樂樂跑到一個千戶身後，也不動刀，右手五指叉開往前一伸，準確無誤的掐住了千戶脖子後面系飛魚服衣領的活扣。一拽。
啪。
錢樂樂左手同時出動，從千戶腰間抽出繡春刀，不是為了砍人，是為了斷腰帶。刀刃在牛皮腰帶上一划，腰帶斷成兩截。沒有腰帶束著，飛魚服的下擺直接散開了。
千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上的飛魚服已經被從後面整個兜頭套了下來。兩條胳膊被布料箍在身體兩側，他掙扎著想抽手，錢樂樂一腳踹在他腿彎上。千戶撲通跪倒。
錢樂樂把飛魚服從他頭頂擼下來，抖了抖，對著天光看了看雲錦的紋路。
「品相完美！沒有破損！」他把飛魚服疊好塞進棉襖里，眉開眼笑。
公會頻道的彈幕瘋了。
修仙黨—錢樂樂：首殺！我第一個拿到完整品！千戶級飛魚服！鑑定為稀有品質！功勳+500！
土木老哥—劉鐵柱：我這邊也扒了三件了，但有一件被那個錦衣衛掙扎的時候蹭破了袖口！心疼死我了！
土木老哥—周可可：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了！先點穴！先把人放倒了再扒！一群野人！
絕命毒師—程化雪：誰要迷煙？我改良過了，無殘留配方。對著臉噴一口，三息之內昏迷。不染色不留味。
修仙黨—錢樂樂：化雪你早說！給我來十罐！不對，二十罐！
街面上的場景已經沒法用戰鬥來形容了。
這是打劫。
標標準準的、教科書級別的、光天化日之下的打劫。
一百個玩家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飛魚服被扒了，繡春刀被收了，腰間的玉佩被薅了，帽子被摘了，靴子被脫了。有幾個倒霉的錦衣衛連裡衣都保不住，大冬天光著膀子躺在青石板上，凍的縮成蝦米，嘴裡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爆了！爆了！這把繡春刀是精製的！刀柄上有宣德年的戳記！」
「紫色時裝get！飛魚服已裝備！帥不帥！帥不帥！」
「帽子呢！帽子別忘了摘！那個烏紗帽也值錢的！」
一個剛穿上飛魚服的玩家在街心轉了個圈，雲錦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錦衣衛的體格跟這些瘦了一圈的玩家差了不少。他渾不在意，拍著胸口哈哈大笑。
「老子也是錦衣衛了！從今天起誰叫我棉襖哥我跟誰急！」
駱養性被按在了牆上。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制住的。前一秒他還在拼命拔刀，下一秒後腦勺就撞上了街邊鋪面的磚牆。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眼前金星亂冒。
秦決站在他左邊，匕首的刀刃貼著他的左耳廓。冰涼的金屬從耳尖一路劃到下頜角，中間沒有用力，就是慢慢的刮過去。
他右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面容白淨的年輕玩家，手裡攥著一根從不知哪扯下來的繩子，正彎著腰，極其認真的解駱養性腰間繡春刀的刀穗。
「別動。」秦決的聲音懶洋洋的。
駱養性不敢動。
他的視線越過秦決的肩膀，看到了街面上的全貌。他的五百精銳，錦衣衛親軍，天子鷹犬，北鎮撫司的百戰之兵，此刻被一群穿著破棉襖的瘋子按在地上，衣服一件件被扒下來。
有錦衣衛在反抗。刀砍上去了，血也見了。但那些挨了刀的人只是罵罵咧咧的低頭看一眼傷口，然後更加兇狠的撲上來。
有個錦衣衛校尉拼了命掙脫了三個人的圍堵，轉身就跑。跑出去不到五步，後面飛來一隻軍靴，正中後腦勺。校尉撲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兩個玩家已經騎在了他背上，一個解扣子，一個脫靴子。
還有幾個已經被扒光了外衣的錦衣衛，抱著膀子蹲在牆角瑟瑟發抖。他們的表情已經不是恐懼了，是茫然。
茫然到了極點的茫然。
徹底宕機。
駱養性的喉結滾動了兩下。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
秦決的匕首往前推了半分，刀尖擱在他耳垂上。
「你說。」
駱養性閉上了嘴。
秦決嘴角歪了歪，空出來的左手在駱養性腰間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把鑲玉繡春刀的刀鞘卡扣。咔噠一聲，卡扣彈開。秦決把整把刀連鞘一起抽了出來。
他掂了掂分量，翻過來看了看刀鞘上的鏨金花紋，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比我想像的沉。
2
秦決把刀別在自己腰間，又回過頭來端詳駱養性身上那件蟒紋飛魚服。他歪著腦袋看了兩秒，伸手在袖口上捏了一把。
「銀鼠毛————是真的。」
駱養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開口。想說你們是造反。想說天子親軍不可冒犯。想搬出太祖祖訓、大明律、北鎮撫司的赫赫威名。
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到了楚澤。
楚澤從頭到尾沒有下馬。
戰馬站在街心，穩穩噹噹。楚澤坐在馬背上，玄色狐裘的下擺垂落兩側，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鬆松的握著韁繩。從始至終，他一刀沒拔，一指沒動。
他只是看著。
那種看法讓駱養性想起了一件事。以前他在詔獄裡審犯人，最常用的一招叫冷灶。不打不罵不用刑，就讓犯人跪在那裡。刑具擺在旁邊，一件件擦亮了擺好。然後他搬張椅子坐在對面，喝茶。有時候一喝就是半天。
犯人扛不住的。
因為等待比受刑更折磨人。
現在，楚澤用的就是這招。
馬蹄聲響了。楚澤策馬往前走了幾步，停在駱養性被按住的那面牆前。
駱養性仰起頭。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楚澤逆著鉛灰色的天光，整個人的輪廓都是暗的，看不清五官。
「駱指揮使。」
楚澤開口了，聲音不大。
「你方才說，要代為保管我親隨的傢伙事？」
駱養性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有吭聲。
楚澤低頭看了看滿街狼藉的場面，被扒的只剩裡衣的錦衣衛東倒西歪，飛魚服和繡春刀被玩家們抱在懷裡，十分寶貝。
「現在，換我的人替你保管了。」
楚澤的聲音平淡到了極點，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楚澤的兵，只認我的規矩。他想繳我的械。」
楚澤頓了頓。
「讓他自己來。」
駱養性的牙齒咬的太狠，嘴角滲出了血絲。他知道自己該拍案而起，該怒斥楚澤大逆不道，該用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壓住場面。
他做不到。
因為秦決的匕首還擱在他耳朵上。
因為他的五百人已經被扒成了白條。
因為那些被砍了十幾刀的瘋子還在滿地跑著撿繡春刀。
楚澤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收回視線，輕輕一夾馬腹。戰馬順從的轉頭，踩著滿地的飛魚服碎扣和刀穗流蘇，不緊不慢的朝街尾走去。
秦決鬆開了駱養性。
匕首收進袖口的那一瞬間，駱養性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他整個人順著牆壁滑下去，屁股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身上那件蟒紋飛魚服還在。
秦決走出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差點忘了。」
他折回來，蹲到駱養性面前，伸手解那件飛魚服的盤扣。
駱養性渾身僵死，一個手指頭都動彈不了。秦決的動作極其仔細，一顆扣子一顆扣子的解，解完一顆還要捏著看看有沒有損壞。
飛魚服被完整的剝下來。
秦決抖了抖，疊好，夾在腋下。他滿意的拍了拍駱養性光禿禿的肩膀。
「穿是好穿。就是味道大了點。你們錦衣衛不洗澡的？」
駱養性沒有回答。他穿著一件薄棉裡衣坐在冰天雪地的青石板上，北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嘴唇發紫，牙齒打架，渾身上下發抖。
可他不敢動。
錦衣衛殘餘的人馬開始潰散。沒被扒光衣服的拖著被扒光的，連滾帶爬的往街口跑。
有人跑著跑著靴子掉了，被一個眼尖的玩家撿起來。有人跑著跑著帽子飛了，被另一個玩家一把撈住。
「跑什麼！帽子留下！」
「那雙靴子是牛皮的！別讓他跑了！」
玩家們追著潰逃的錦衣衛又跑了半條街，把最後幾件飛魚服和繡春刀薅到手，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下腳步。
公會頻道彈出了結算面板。
臨時任務：飛魚服收集計劃，已完成。
收集飛魚服：487件（完整品412件，輕度損壞75件）
收集繡春刀：493把總功勳值收入：+354，100
靈蘊總反饋：+89，600
隱藏任務完成：擒獲指揮使駱養性。完成者：秦決。
秦決獲得：紫色裝備錦衣暗刃×1，功勳值+5000。
史大力站在街心，身上穿著一件不合體的飛魚服。雲錦袍子在他兩百多斤的身板上繃的緊緊的，前胸的飛魚紋路都撐變形了。右肩膀上還淌著血，剛才挨的那一刀，他到現在都沒處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滿意的拍了拍胸脯。
「他娘的，老子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
楚澤策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群穿著不合體飛魚服的玩家。有人袖子長出來一截，甩甩搭搭的拖在地上。有人領口太大，歪到了肩膀上。有人乾脆把飛魚服當披風裹著，繡春刀別了三四把在腰間，走一步叮噹響一步。
這支隊伍穿過最後一個路口。
平遼伯府到了。
朱漆大門開著。門口兩尊石獅子嘴裡含的石珠子上落了雪，白森森的。門釘是新打的，銅面上還沒來得及生鏽。
大門敞著。
裡面沒有人。
空蕩蕩的。
楚澤在門前勒住了馬。他盯著那扇敞開的大門看了三息。
風從門洞裡灌出來。帶著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不是塵土味，不是木料味，不是新漆的氣味。
是香。
檀香。
很濃的檀香。濃到嗆鼻子。
楚澤的右手從刀柄上移開，落在狐裘的前襟上。他沒有動，但脊背上的肌肉已經繃緊了。
身後，史大力吸了吸鼻子。
「什麼味兒？燒香？誰在裡面燒香？」
楚澤沒回答。
他翻身下馬，軍靴踩在石階上。
抬腳，跨過了平遼伯府的門檻。
史大力沒等話音落完，生鏽巨劍直接往旁邊一扔。
幾十斤重的鐵器砸在青石板上，崩出一塊碗口大的坑。劍身彈了兩彈，翻滾著撞上路邊的石階，噹啷一聲巨響。
他不要武器了。
粗壯的兩條胳膊在半空中甩了兩圈，肩胛骨和肘關節咔咔連響。十根粗壯的手指攥成兩隻巨大的拳頭，指節突起的骨頭泛著慘白的光。
「兄弟們一」」
史大力大大的眼珠子瞪的溜圓，布滿血絲的眼白里映著對面那五百身飛魚服的冷光。
他粗壯的脖子猛的一梗，喉結上下滾了滾，嘴角撕到耳根子底下。
「誰他娘的先搶到那個指揮使身上那件，算誰的！」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竄了出去。
兩百多斤的體重砸在冰凍的青石板上，每一腳都踩出碎裂的白痕。他根本沒走直線，歪歪扭扭的衝過去，胳膊甩著，棉襖底下的碎冰簌簌往下掉。
前排那個錦衣衛百戶反應最快。繡春刀出鞘的速度乾淨利落，刀光在風雪中拉出一道白線，直劈史大力的面門。
刀砍到了。
刀刃切進史大力的右肩，砍穿棉襖，劈開皮肉，卡在鎖骨上。鮮血從棉襖的破口處噴湧出來，濺了百戶滿臉。
史大力低頭瞅了一眼。
「就這？」
他左手直接握住百戶的刀背，指縫間的皮肉被鋒利的刀脊割開，血從指縫裡淌下來，順著刀身往下滴，右手的巨大拳頭已經轟在了百戶的面門上。
百戶的鼻樑骨在拳頭底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碎了。整張臉凹下去一塊，鮮血和鼻涕從嘴角耳孔里同時湧出來。人被砸飛出去半丈遠，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彈了一下，翻了個身，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史大力把卡在鎖骨上的繡春刀拔出來，舉到臉前看了看。
「好刀。」
他隨手把刀往腰帶里一別，彎腰就去扒那百戶身上的飛魚服。
「別著急別著急，扣子！先解扣子！領口那個盤扣往右擰！」周可可的破鑼嗓子從後面炸過來，嗓子都劈了。
戰局在史大力動手的那一瞬間就炸開了。
一百個玩家幾乎同時動了。沒有陣型，沒有配合，沒有任何戰術可言。就是一窩蜂的往前沖。
錦衣衛的反應不慢。前排的甲士繡春刀齊出，刀光在街面上交織成一片密網。後排的弓手拉弦搭箭，箭簇指向那群瘋狂的棉襖人。
沒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第一排繡春刀砍下去，砍到人了。血噴了，肉裂了，骨頭斷了。
被砍中的玩家連腳步都沒停。
一個棉襖被劈開了後背的玩家，身子往前一撲，兩條胳膊死死箍住面前那個錦衣衛的腰，腦袋往下一紮，牙齒咬住了對方的手腕。錦衣衛慘叫著鬆開刀柄，繡春刀叮噹落地。
另一個臉上挨了一刀的玩家，血糊了滿臉，根本看不清路。他不看了，直接閉著眼往前撲，兩隻手在空氣中亂抓，抓到一把什麼東西，是個錦衣衛的腰帶。他雙手一拽，三百斤的蠻力直接把那錦衣衛從隊列里薅了出來，摔在地上。
然後他騎上去，開始解扣子。
前排錦衣衛的陣型在三個呼吸之內崩了。
不是被打崩的。是被擠崩的。一百個不要命的肉體直接撞進了刀陣里，用胸膛去接刀刃，用肩膀去扛槍桿，用牙齒去咬手腕。他們根本不還手，不，他們還手，但不用武器。
鎖喉、插眼、踢襠。
最原始、最下流、最沒有技術含量的打法。
一個錦衣衛百戶正揮刀砍倒面前第二個敵人，胯下突然一陣劇痛，不知道哪個混蛋從地上爬過來，一腳踹在了他的襠部。百戶慘叫著彎腰，兩隻手下意識去捂那要命的地方。
他彎腰的瞬間，背後已經竄上來兩個人，一個鎖住他的脖子，一個開始扒他的衣服。
「扣子！從下往上解！」周可可踩著一個已經被扒的只剩裡衣的錦衣衛的後背，舉著工兵鏟當指揮棒，扯著嗓子瘋狂叫喊。
「腰帶先松！腰帶是暗扣的！往左按再往上提！你們這群粗胚別撕！撕壞了扣功勳！」
她說這話的時候，腳底下那個錦衣衛還在掙扎。四肢著地往前爬，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吱聲。身上的飛魚服已經被扒掉了外袍，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里襯。大冬天的，冰冷的北風從破洞裡灌進去，凍的他牙齒打顫。
「別動！」周可可一鏟子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精準的驚人，不重，就是讓他老實。
「你這件是百戶級的，領口那個麒麟繡紋值兩千功勳！你再亂動把線頭蹭壞了，我把你剩下的褲子也扒了！」
錦衣衛停止了掙扎。不是因為怕，是大腦已經處理不了眼前發生的事情了。
錢樂樂比任何人都狠。這個精於算計的玩家沒有往人堆里沖，他繞了個弧線，從街面西側的屋檐底下貼過去，直奔後排那幾個軍官。後排的錦衣衛注意力全被前方的混戰吸引住了，根本沒防備側翼。
錢樂樂跑到一個千戶身後，也不動刀，右手五指叉開往前一伸，準確無誤的掐住了千戶脖子後面系飛魚服衣領的活扣。一拽。
啪。
錢樂樂左手同時出動，從千戶腰間抽出繡春刀，不是為了砍人，是為了斷腰帶。刀刃在牛皮腰帶上一划，腰帶斷成兩截。沒有腰帶束著，飛魚服的下擺直接散開了。
千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上的飛魚服已經被從後面整個兜頭套了下來。兩條胳膊被布料箍在身體兩側，他掙扎著想抽手，錢樂樂一腳踹在他腿彎上。千戶撲通跪倒。
錢樂樂把飛魚服從他頭頂擼下來，抖了抖，對著天光看了看雲錦的紋路。
「品相完美！沒有破損！」他把飛魚服疊好塞進棉襖里，眉開眼笑。
公會頻道的彈幕瘋了。
修仙黨—錢樂樂：首殺！我第一個拿到完整品！千戶級飛魚服！鑑定為稀有品質！功勳+500！
土木老哥—劉鐵柱：我這邊也扒了三件了，但有一件被那個錦衣衛掙扎的時候蹭破了袖口！心疼死我了！
土木老哥—周可可：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了！先點穴！先把人放倒了再扒！一群野人！
絕命毒師—程化雪：誰要迷煙？我改良過了，無殘留配方。對著臉噴一口，三息之內昏迷。不染色不留味。
修仙黨—錢樂樂：化雪你早說！給我來十罐！不對，二十罐！
街面上的場景已經沒法用戰鬥來形容了。
這是打劫。
標標準準的、教科書級別的、光天化日之下的打劫。
一百個玩家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飛魚服被扒了，繡春刀被收了，腰間的玉佩被薅了，帽子被摘了，靴子被脫了。有幾個倒霉的錦衣衛連裡衣都保不住，大冬天光著膀子躺在青石板上，凍的縮成蝦米，嘴裡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爆了！爆了！這把繡春刀是精製的！刀柄上有宣德年的戳記！」
「紫色時裝get！飛魚服已裝備！帥不帥！帥不帥！」
「帽子呢！帽子別忘了摘！那個烏紗帽也值錢的！」
一個剛穿上飛魚服的玩家在街心轉了個圈，雲錦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錦衣衛的體格跟這些瘦了一圈的玩家差了不少。他渾不在意，拍著胸口哈哈大笑。
「老子也是錦衣衛了！從今天起誰叫我棉襖哥我跟誰急！」
駱養性被按在了牆上。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制住的。前一秒他還在拼命拔刀，下一秒後腦勺就撞上了街邊鋪面的磚牆。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眼前金星亂冒。
秦決站在他左邊，匕首的刀刃貼著他的左耳廓。冰涼的金屬從耳尖一路劃到下頜角，中間沒有用力，就是慢慢的刮過去。
他右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面容白淨的年輕玩家，手裡攥著一根從不知哪扯下來的繩子，正彎著腰，極其認真的解駱養性腰間繡春刀的刀穗。
「別動。」秦決的聲音懶洋洋的。
駱養性不敢動。
他的視線越過秦決的肩膀，看到了街面上的全貌。他的五百精銳，錦衣衛親軍，天子鷹犬，北鎮撫司的百戰之兵，此刻被一群穿著破棉襖的瘋子按在地上，衣服一件件被扒下來。
有錦衣衛在反抗。刀砍上去了，血也見了。但那些挨了刀的人只是罵罵咧咧的低頭看一眼傷口，然後更加兇狠的撲上來。
有個錦衣衛校尉拼了命掙脫了三個人的圍堵，轉身就跑。跑出去不到五步，後面飛來一隻軍靴，正中後腦勺。校尉撲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兩個玩家已經騎在了他背上，一個解扣子，一個脫靴子。
還有幾個已經被扒光了外衣的錦衣衛，抱著膀子蹲在牆角瑟瑟發抖。他們的表情已經不是恐懼了，是茫然。
茫然到了極點的茫然。
徹底宕機。
駱養性的喉結滾動了兩下。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
秦決的匕首往前推了半分，刀尖擱在他耳垂上。
「你說。」
駱養性閉上了嘴。
秦決嘴角歪了歪，空出來的左手在駱養性腰間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把鑲玉繡春刀的刀鞘卡扣。咔噠一聲，卡扣彈開。秦決把整把刀連鞘一起抽了出來。
他掂了掂分量，翻過來看了看刀鞘上的鏨金花紋，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比我想像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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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決把刀別在自己腰間，又回過頭來端詳駱養性身上那件蟒紋飛魚服。他歪著腦袋看了兩秒，伸手在袖口上捏了一把。
「銀鼠毛————是真的。」
駱養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開口。想說你們是造反。想說天子親軍不可冒犯。想搬出太祖祖訓、大明律、北鎮撫司的赫赫威名。
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到了楚澤。
楚澤從頭到尾沒有下馬。
戰馬站在街心，穩穩噹噹。楚澤坐在馬背上，玄色狐裘的下擺垂落兩側，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鬆松的握著韁繩。從始至終，他一刀沒拔，一指沒動。
他只是看著。
那種看法讓駱養性想起了一件事。以前他在詔獄裡審犯人，最常用的一招叫冷灶。不打不罵不用刑，就讓犯人跪在那裡。刑具擺在旁邊，一件件擦亮了擺好。然後他搬張椅子坐在對面，喝茶。有時候一喝就是半天。
犯人扛不住的。
因為等待比受刑更折磨人。
現在，楚澤用的就是這招。
馬蹄聲響了。楚澤策馬往前走了幾步，停在駱養性被按住的那面牆前。
駱養性仰起頭。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楚澤逆著鉛灰色的天光，整個人的輪廓都是暗的，看不清五官。
「駱指揮使。」
楚澤開口了，聲音不大。
「你方才說，要代為保管我親隨的傢伙事？」
駱養性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有吭聲。
楚澤低頭看了看滿街狼藉的場面，被扒的只剩裡衣的錦衣衛東倒西歪，飛魚服和繡春刀被玩家們抱在懷裡，十分寶貝。
「現在，換我的人替你保管了。」
楚澤的聲音平淡到了極點，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楚澤的兵，只認我的規矩。他想繳我的械。」
楚澤頓了頓。
「讓他自己來。」
駱養性的牙齒咬的太狠，嘴角滲出了血絲。他知道自己該拍案而起，該怒斥楚澤大逆不道，該用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壓住場面。
他做不到。
因為秦決的匕首還擱在他耳朵上。
因為他的五百人已經被扒成了白條。
因為那些被砍了十幾刀的瘋子還在滿地跑著撿繡春刀。
楚澤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收回視線，輕輕一夾馬腹。戰馬順從的轉頭，踩著滿地的飛魚服碎扣和刀穗流蘇，不緊不慢的朝街尾走去。
秦決鬆開了駱養性。
匕首收進袖口的那一瞬間，駱養性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他整個人順著牆壁滑下去，屁股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身上那件蟒紋飛魚服還在。
秦決走出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差點忘了。」
他折回來，蹲到駱養性面前，伸手解那件飛魚服的盤扣。
駱養性渾身僵死，一個手指頭都動彈不了。秦決的動作極其仔細，一顆扣子一顆扣子的解，解完一顆還要捏著看看有沒有損壞。
飛魚服被完整的剝下來。
秦決抖了抖，疊好，夾在腋下。他滿意的拍了拍駱養性光禿禿的肩膀。
「穿是好穿。就是味道大了點。你們錦衣衛不洗澡的？」
駱養性沒有回答。他穿著一件薄棉裡衣坐在冰天雪地的青石板上，北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嘴唇發紫，牙齒打架，渾身上下發抖。
可他不敢動。
錦衣衛殘餘的人馬開始潰散。沒被扒光衣服的拖著被扒光的，連滾帶爬的往街口跑。
有人跑著跑著靴子掉了，被一個眼尖的玩家撿起來。有人跑著跑著帽子飛了，被另一個玩家一把撈住。
「跑什麼！帽子留下！」
「那雙靴子是牛皮的！別讓他跑了！」
玩家們追著潰逃的錦衣衛又跑了半條街，把最後幾件飛魚服和繡春刀薅到手，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下腳步。
公會頻道彈出了結算面板。
臨時任務：飛魚服收集計劃，已完成。
收集飛魚服：487件（完整品412件，輕度損壞75件）
收集繡春刀：493把總功勳值收入：+354，100
靈蘊總反饋：+89，600
隱藏任務完成：擒獲指揮使駱養性。完成者：秦決。
秦決獲得：紫色裝備錦衣暗刃×1，功勳值+5000。
史大力站在街心，身上穿著一件不合體的飛魚服。雲錦袍子在他兩百多斤的身板上繃的緊緊的，前胸的飛魚紋路都撐變形了。右肩膀上還淌著血，剛才挨的那一刀，他到現在都沒處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滿意的拍了拍胸脯。
「他娘的，老子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
楚澤策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群穿著不合體飛魚服的玩家。有人袖子長出來一截，甩甩搭搭的拖在地上。有人領口太大，歪到了肩膀上。有人乾脆把飛魚服當披風裹著，繡春刀別了三四把在腰間，走一步叮噹響一步。
這支隊伍穿過最後一個路口。
平遼伯府到了。
朱漆大門開著。門口兩尊石獅子嘴裡含的石珠子上落了雪，白森森的。門釘是新打的，銅面上還沒來得及生鏽。
大門敞著。
裡面沒有人。
空蕩蕩的。
楚澤在門前勒住了馬。他盯著那扇敞開的大門看了三息。
風從門洞裡灌出來。帶著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不是塵土味，不是木料味，不是新漆的氣味。
是香。
檀香。
很濃的檀香。濃到嗆鼻子。
楚澤的右手從刀柄上移開，落在狐裘的前襟上。他沒有動，但脊背上的肌肉已經繃緊了。
身後，史大力吸了吸鼻子。
「什麼味兒？燒香？誰在裡面燒香？」
楚澤沒回答。
他翻身下馬，軍靴踩在石階上。
抬腳，跨過了平遼伯府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