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入關(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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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峰口的守將鄒遠站在喜峰口鎮遠樓上,手按著垛口往北望去。

  他眯起眼,盯著遠方那幾個移動的黑點,已經盯了半盞茶的工夫。

  黑點越來越近,開始還不緊不慢,離關門還有五里左右的時候那群人開始加速。

  鄒遠一開始以為是蒙古人出來查探喜峰口情況,但看到那群人開始加速他拋棄了這個想法。

  蒙古人不會這麼點人出來晃,而且蒙古人踩盤子,都是散開了繞著圈子來,哪有直直往關口懟的。

  「傳令下去,」鄒遠開口,「讓郭琢帶三十騎出關,截住那隊人,讓他問清楚是什麼路數。」

  親兵應了一聲,轉身跑下城樓。

  鄒遠繼續盯著那隊黑點。

  己巳年韃子就是從喜峰口進來的,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守備。

  韃子在北直隸大鬧一通,將剛登基的兒皇帝嚇個半死。

  事後查下來,喜峰口守備砍了三個,參將換了兩個,他才從遵化調過來補這個缺。

  這兩年他睡得不踏實,總擔心韃子再從北邊來一次。

  而且據說韃子已經把大凌河城圍了兩個多月,薊鎮總兵王維城下令加強喜峰、北古等關口的戒備,預防韃子突襲。

  鄒遠盯著那幾個越來越近的黑點,手按緊了垛口。

  ……………………

  郭琢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他是喜峰口守備軍的小旗官,手底下三十號人,平時乾的活就是巡巡邏、查查商隊、收收過路錢。

  他正準備去馬廄看看他那匹騸馬有沒有吃飽,參將的親兵就衝進來:「郭旗官,參將大人有令,讓你帶三十騎出關,截住北面那隊韃子細作。」

  郭琢手裡的豆料袋差點掉地上,「韃子……細作?」

  沒等郭琢再多說什麼,親兵已經走了。

  郭琢站在原地愣了三息,然後罵了一聲娘,開始喊人。

  三十騎湊齊的時候,他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他當兵八年,打過最大的仗是剿了一窩二十幾號人的山匪,還是靠著人多把人家圍死的。

  讓他去堵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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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軍令如山,他不去就得砍頭。

  郭琢翻身上馬,帶著三十號人衝出關門。

  等他們出了關門,關門就合上了,郭琢忍不住罵了聲娘。

  一里外,那隊人停下來了。

  郭琢心裡咯噔一下。

  按他的經驗,一般人看見官兵衝過來,要麼跑,要麼擺開架勢準備開干。

  這隊人倒好,就駐馬在那兒站著,像是在等他們過去。

  郭琢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手下。

  三十號人都在,刀都抽出來了,隊形雖然有點亂,但好歹是三十把刀。

  「圍上去!」他喊。

  三十騎散開,呈弧形包過去。

  離那隊人五十步的時候,郭琢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然後他愣住了。

  這穿的什麼玩意兒?

  有穿紅甲的,有穿白甲的,貌似是傳說中護軍的鎧甲樣式。

  有幾個穿的是夜不收的輕甲,灰撲撲的分不出顏色。

  領頭的年輕人穿的是明軍將官的布面甲,甲裙缺了一大塊,胸甲被破壞得嚴重。

  郭琢的後背又開始冒汗。

  這隊人看著倒不像細作,細作都藏著掖著,哪有穿成這樣到處晃的?

  但也不像自己人。自己人哪有從關外進來的?

  「站住!」他揚起刀,嗓子發緊,「下馬!」

  那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馬,把手舉了起來。

  不慌不忙。

  郭琢心裡更毛了,強行提高音量掩飾心中的不安,「什麼人!」

  「寧遠軍,錦州來的。」年輕人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楚,「自己人,我叫陳鋒。」

  郭琢差點氣笑了,「錦州離這兒七八百里,你們寧遠軍跑喜峰口來幹什麼?還從關外進關?」

  「我們潛入韃子腹地執行秘密任務。」陳鋒語氣不急不緩,「從義州西北口出關。」

  郭琢盯著他看了三息,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十來號人——有老的有年輕的,有漢人有蒙古人,個個身上帶傷,馬背上掛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當他看到有個光頭的時候心中一緊,不過看到光頭後面沒有豬尾巴又讓他鬆了一口氣。

  「什麼秘密任務?」

  陳鋒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隊伍後面示意了一下。

  郭琢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陳鋒的坐騎上掛著個圓乎乎的東西,裹布上還有黑色的血跡,分明是個人頭。

  陳鋒說道:「後金甲喇額真鄂羅塞臣的人頭。我砍下來的。」

  郭琢的冷笑凍在臉上。

  甲喇額真?頂得上明軍的參將了。

  他看看那人頭,又看看陳鋒,拿不定主意了,這事他得請示參將大人。

  「先綁了。」他摸不准這群人的路數,但綁了准沒錯。

  幾個手下翻身下馬,拿著繩子往前走。

  「幹什麼!」那隊人里突然炸出一聲吼。

  一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從後面衝上來,擋在陳鋒前面,眼睛瞪得像牛鈴,「綁我們頭兒?你知道他是誰嗎!」

  郭琢的手下被這氣勢一衝,腳步頓住了。

  「他是山海關總兵宋偉麾下千總!你一個旗官,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綁千總?」

  郭琢愣住了。

  千總?

  他下意識去看陳鋒。

  陳鋒閉著眼睛,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身後,有兩個人的表情很精彩,那個光頭正拽著自己的耳垂,臉都白了;另一個滿臉風霜的漢子,一手捂住臉,一手攥著韁繩。

  郭琢忽然覺得這事有點不對。

  他再看看陳鋒,陳鋒已經睜開眼睛,看了那大嗓門的漢子一眼,又看了看郭琢,沒說話。

  郭琢猶豫了一下,抬手止住手下,「那就……不綁了,但武器得交。」

  陳鋒點點頭。

  那大嗓門的漢子還想說什麼,陳鋒看了他一眼,他就閉上嘴,不情不願地把刀解下來,往地上一扔。

  郭琢的人上去收武器,那隊人一個一個解刀,扔在地上,叮叮噹噹響了一片。

  「跟我們走。」郭琢大手一揮,帶著人就往回走。

  ………………………………………………………………………

  鄒遠在城樓上看見郭琢帶著那那隊人在關門門口叫門,沒有打起來,也沒把人綁起來,心中充滿了疑慮。

  但他相信郭琢這傢伙不會幹出通敵這種事來,郭琢沒這個膽子。

  鄒遠點了四五十個家丁,走下城樓。

  陳鋒跟著郭琢一行人來到大門前,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大門才打開。

  城門洞裡黑漆漆的,鄒遠帶著四五十號披甲精兵站在甬道里,內城門已經關閉,明顯是提防著他們這群人作亂。

  郭琢小跑到鄒遠身前,低聲耳語幾句,鄒遠的表情在火把光照下變換了幾次。

  鄒遠走上前,目光掃過這群不速之客,最後視線落在了陳鋒身上。

  鄒遠走到陳鋒面前,上下打量一遍這個年輕人,「本將是喜峰口守將鄒遠,你就是陳鋒?」

  陳鋒屈膝行禮道:「卑職陳鋒,見過鄒將軍。恕卑職著甲,不能行全禮。」

  「無妨。」鄒遠擺手,「你的千總印信呢?」

  「沒帶在身上。」

  鄒遠盯著他看了幾息,這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躲,語氣也不虛,但身上沒有印信,這事說不過去。

  「聽說你殺了個甲喇額真,人頭呢?」

  陳鋒下巴一抬,趙勝將人頭提了過來,裹布掀開展示給鄒遠看。

  這是為了避免鄒遠為了戰功生出殺人奪頭的心思,就算鄒遠有這個心思,趙勝也可以將人頭砸碎,對方什麼也得不到。

  鄒遠沒理會這幾人的小心思,低頭看了一眼。

  人頭已經被割下來好幾天了,雖然天氣寒冷沒有腐壞,但也滋生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看臉型和骨架,確實是韃子人頭,剃髮,結辮,被箭射掉了一隻耳朵,應當不是殺良冒功的那種。


  若是真的,但這人頭至少可以讓一個大頭兵升百戶。

  他抬起頭,又看了那年輕人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帶下去。」他對手下人吩咐道:「分開看押,每人一個屋子,別讓他們互相說話。」

  鄒遠的家丁對陳鋒等人進行搜身,但除了些乾糧餅子和兩塊後金軍中的腰牌外,什麼也沒翻出來。

  陳鋒被兩個兵押著出了甬道,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勝、孟長庚、郝大刀他們正在被分開帶走。

  分開時孟長庚和趙勝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著急,但陳鋒示意他們別擔心。

  他收回目光,跟著那兩個家丁走進了一間屋子。

  進門前,他對其中一個家丁說了一句:「勞煩兄弟去通報一下鄒將軍,讓鄒將軍去山海關總兵府傳個話:糧草大營的事,辦成了。」

  那家丁點點頭,將屋門關上。

  陳鋒將鄂羅塞臣的人頭放在屋子中間的桌上,躺在了鋪滿乾草的炕上。

  嗅著屋裡淡淡的霉味,陳鋒緩緩閉上眼睛,緊張多日的神經緩緩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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