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 章 老師,您還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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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電視台放出小保方晴子投案的新聞,這場吸引了全球數學界目光的學術造假案,最終以導師自殺,學生自首而收場。

  一出荒誕劇,從早到晚,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演完了從頂峰到深淵的全部過程。

  霓虹人今天的心情跟過山車一樣。

  早上還在為自家出了一個「堪比林染」的數學天才而歡呼,社交平台上滿屏都是「霓虹數學崛起」的口號,中午就傳出小保方晴子抄襲林染的新聞,晚上直接給捶死了。

  玩呢?

  他們感覺自己腦子都不夠用了。

  一天之內經歷了從民族自豪到集體社死的情感過山車,這誰遭得住?

  整個霓虹網絡瀰漫著一種「被自己人背刺了」的憋屈感,被欺騙感情了的霓虹網友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群情激憤。

  「狗日的,誰在罵我家崽?站出來!」

  「一國之學術聲譽竟被一人如此輕易地踐踏,貴國學術界當真無人乎?還是說,貴國從上到下都樂於見到這種虛假的繁榮?」

  「聽說你們的人抄到林染頭上了?你爹來咯!」

  「我******!」

  「笑死我了,你們那個『天才少女』抄作業都不會抄,連標點符號都沒改,這是怕我們看不出來嗎?」

  「還角谷猜想,她谷角了個寂寞!」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軍一至,立馬就地展開無差別攻擊,這事華國網友們都有經驗了,畢竟上次渡邊老狗事件的時候他們就打過來一次,屬於是輕車熟路。

  這次連導航都不用開,順著上回的路線就直接殺過來了。

  只不過這次罵著罵著,華國網友們就發現不對,怎麼沒人反擊?甚至霓虹網友還都是跟著他們一起罵的。

  不是說這邊都在欺負他們家崽嗎?

  這什麼情況?

  「怎麼回事?怎麼沒人跟我們吵?」

  「我以對方老媽為中心,親戚為半徑,圍著人家祖宗十八代轉了一圈,結果對面回的居然是『私密馬賽』?」

  「等等,這個霓虹網友居然在跟我一起罵小保方晴子?這畫風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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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有詐?是不是他們先假裝投降,等我們放鬆警惕再反撲?」

  「有可能!兄弟們穩住!不要被糖衣炮彈迷惑了!」

  有點懵,武將們還在戰鬥爽。

  文人派則已經派出了斥候,開始打探情況。

  他們先是在幾個大論壇里轉了一圈,發現霓虹網友確實不是在演戲,是真的在罵小保方晴子,而且罵得比他們還狠。

  什麼「學術界的恥辱」、「霓虹的罪人」、「應該被開除國籍」之類的話都出來了,有些詞彙之激烈,連華國網友看了都覺得「哥們你悠著點」。

  文人派們面面相覷。

  然後他們又去看了看霓虹今天的新聞,這才恍然大悟,好像用不著他們出手了……

  國內已經先行出手了。

  他們還在「鍵來」,官方直接「真劍」來了。

  霓虹今天各大警局的看守所全部人滿為患,黑子們直接被官方線下真實,這會都被關起來等著後續審判呢,那還有人敢在網上和他們對線

  放眼看去,對面陣地已經只剩下一群跟著他們一起罵小保方晴子的友軍了。

  這整的,眾多華國網友們一時間都有些拔劍四顧心茫然了。

  emmm……

  短暫的茫然後,文人派率先回過神來,一把拉住還在那「戰鬥爽」的武將派:「別罵了別罵了,人家自己人都在罵,我們罵誰去?」

  「那怎麼辦?」

  「來都來了,換個思路。」

  於是畫風一轉。

  文人派開始一本正經地在霓虹論壇上發帖,內容從「如何正確理解林染的學術成就」到「角谷猜想的證明為何如此重要」再到「從林染的論文看現代數學的發展趨勢」,一應俱全。

  「都來看看啊!這是林染這次證明角谷猜想的論文核心思路!這可是第一手的解讀!」

  「我跟你們說,角谷猜想這個東西,它難就難在……」

  「不懂數學沒關係,我給你們翻譯成人話:就是林染用一個漂亮的方法,證明了一棵倒生的樹能覆蓋所有自然數,懂了吧?懂了就鼓掌。」

  這時候大家才開始反應過來……

  對哦,林染好像又證明了一個猜想?

  別問他們為什麼要說「又」,要知道距離他上一個證明的孿生素數猜想才過去多久啊,這位主又一次證明了自己在數學上的天賦。

  無可置疑,無與倫比。

  霓虹官方早上為了吹小保方晴子,各大媒體都在給民眾科普角谷猜想有多麼多麼牛、多麼多麼厲害,現在真相出來,反而讓那些不懂數學的普通人也知道林染這是又幹了一件什麼大事。

  也是歪打正著了。

  早上那些科普文章全變成了林染的墊腳石,編輯們只要改改標題,把「天才少女小保方晴子」替換成了「真正的數學之神林染」就行了。

  有些偷懶的小編甚至只改了標題,配圖都沒換,弄得新聞里林染的名字下面配的還是小保方晴子的照片,被網友截圖出來當笑話傳。

  「原來角谷猜想這麼難……」

  「所以林染這篇論文的含金量比我想像的還高?」

  「18歲,獨立證明,還給了學生冠名權,這人是不是有點太完美了?」

  「你們華國到底是怎麼培養出這種人才的?」

  文人派看到這些問題,微微一笑,然後更加賣力地吹了起來。

  武將派在旁邊插不上嘴,只能負責點讚、轉發、頂帖,偶爾看到有不長眼的黑子冒頭,就衝上去一頓輸出,然後繼續回來給文人派的科普貼點讚。

  一來二去,整個霓虹論壇的氣氛居然詭異的和諧了起來。

  而相較於普通民眾只會在那裡臥槽臥槽,牛逼牛逼,數學界這會都已經麻了。

  對於林染這樣的妖孽,他們只想說一句:「神啊,快快收起你的神通吧,給我們這些凡人一條生路!」

  同是數學界的,有些甚至都能理解小保方晴子的心態,自己準備奮鬥終生的目標,結果只是別人是隨手為之。

  這種感覺,換誰來都得絕望。

  真就是他們這些人在數學的黑暗深淵裡努力一生,結果一抬頭發現天上有神仙在飛,而自己那努力一生的成果,只不過是為了給人家節省一個下午的時間。

  林染就是那個飛在天上的神仙,甚至他還在嫌棄其他神仙飛得太低、飛得太慢。

  被嫌棄的神仙們還不敢有意見,因為他確實飛得最高、飛得最快,身後還跟著一群幫他端茶倒水的天使。

  不出意外,下一屆的菲爾茲獎已經可以說是內定林染了,誰來都不好使。

  作為數學界的諾貝爾獎,別問為什麼是諾貝爾獎,因為諾貝爾獎沒有數學,所以數學界就自己搗鼓出來了一個菲爾茲獎,每四年在國際數學家大會上頒發,而且只授予40周歲以下的傑出數學家。

  林染今年才十八,上一屆是前年發的,也就是說,明年十九歲的他,就能收拾收拾去領獎了。

  19歲啊!

  要知道,目前菲爾茲獎最年輕的獲獎者是1954年獲獎的彼得·舒爾茨,他當時是二十八歲。就這樣,這個記錄至今仍未被打破。

  更別說等林染領完獎後,這個記錄要再往前移將近十年。

  除非以後人類的科技能讓孩童在娘胎里就學完微積分,不然這個記錄基本上是無人可破了,絕對的統治力,沒有任何爭議的那種。

  很快,就有知名數學家在個人社交帳號上發表了一篇長文,開頭第一句就是:「我們正在見證一個時代的開啟。」

  文章里細數了林染從西塔潘猜想開始,到周氏猜測、孿生素數猜想,再到如今的角谷猜想,每一步都在改寫數學史,每一步都在刷新人類對「天才」這個詞的認知。

  文章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他今年十八歲,他還有至少六十年的時間來繼續他的探索。」

  「我不確定人類文明的史冊上是否曾出現過這樣的存在,但我確信,我們這一代人,正在與星辰同行。」

  ……

  網上的紛紛擾擾,林染沒太關注。

  從某個小女警那裡知道了小保方晴子之所以敢抄襲自己論文的原因後,也只搖了搖頭,說道:「她應該感謝她有個好老師。」

  「所以呢?」

  小哀問:「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

  林染神情淡然道:「該走的法律程序走完,該受的懲罰受了,學術界的歸學術界,法律的歸法律,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看在笹井芳樹以死謝罪的面子上,小男人不會追著打。

  但錯了就是錯了。

  他不會窮追猛打,但也不會就那麼輕飄飄的揭過,那是對數學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第一篇獨立自主證明的猜想所花費的努力不尊重。

  看了眼時間,上樓進了書房。

  林染給池波靜華打去電話。

  不看僧面看佛面,服部平次畢竟也是池波靜華的兒子,雖然他知道,以老師的性格,這種事她肯定不會管,但他這個做學生的不能不說。

  除了在某些方面林染有些欺師滅祖外,在別的地方,林染這個學生還是當的很懂規矩的。

  不然池波靜華也不會忍他到現在。

  電話一接通,林染就主動問好:「老師,晚上好啊,吃了沒?」

  「剛吃過。」池波靜華在電話那頭淡淡回道,然後問了個問題:「華國人是不是見面都喜歡問「吃了沒」?」

  她也有兩個華國朋友。

  每次見面或者打電話的時候,開頭第一句不管是問好還是什麼,都喜歡帶上一句「吃了沒」,林染也有這個習慣,所以她也有些好奇。

  「因為對我們華國人來說,有沒有吃飽肚子,才是天底下最大的事。」林染告訴她:「這是一種很樸素的觀念,因為只有你吃飽了,你才能有力氣去做其他的事,才能去搞那些文學藝術,精神追求,餓著肚子談理想,那是耍流氓。」

  池波靜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的事情解決了?」

  不用想,林染就知道老師在問什麼,心情頓時大好的調侃道:「老師您這是一直在關注學生我嗎?」

  「今天都是你的新聞,除非我是個原始人,不然想不看到都難。」池波靜華不慣著他,聲音清冷如常。

  不過林大作家是誰啊,臉皮厚著呢,直接無視她的話,繼續樂呵呵地說道:「我知道老師您想我了,您別著急,等我把我們的《春雪》寫完,學生就去大阪看老師您……」

  聽到《春雪》二字,池波靜華沉默了一會。

  然後才問:「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

  「就知道瞞不過老師您。」林染正色了一下,然後把服部平次被警方帶走的事簡單說了下。

  他叮囑過和葉,讓她別多嘴,等先生來說,看樣子,自己的大弟子總算聽了回話,沒有第一時間跑到師祖面前嚼舌根。

  「事情就是這樣,服部同學在網上發了不少關於我的不好評論,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被大阪警方帶走了,所以我得和老師您說一下,您看要怎麼辦……老師?」

  說著說著,林染聽到那邊沒動靜了,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眼,信號沒問題啊?

  「老師,老師您還在嗎?」

  「嗯,在,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老師您看要怎麼辦,要不要我打聲招呼,把服部同學先放出來?」

  說著,林染聽到那邊有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音傳來,有點像平時明美在廚房做飯時用磨刀石磨刀的聲音。

  他好奇道:「老師,您在幹什麼呢?」

  池波靜華淡淡道:「磨刀。」

  真在磨刀啊?發現自己沒聽錯,林染這下更疑惑了:「老師您不是吃過飯了嗎?還磨刀幹嘛?」

  大阪。

  池波宅的院子裡,一身素色和服的池波靜華坐在月色廊下,一隻手拿著手機,面前放著一把劍和一塊磨刀石,她的另一隻蔥白的手正握著劍不急不緩地磨著。

  霓虹刀劍不分家,劍即是刀,刀即是劍。

  她說磨刀,即是磨劍。

  聽到林染的話,她只是把手機先放在一旁,然後走進廚房用葫蘆瓢子舀了勺水,澆在劍上,洗掉鏽跡,露出下面寒光凜凜的劍鋒。

  重新坐下,換了個面繼續磨,最後才拿起手機,回道:「不是你說問我怎麼辦嗎?」

  林染下意識說:「是啊,怎麼辦?」

  「嗯,我在辦。」

  林染:「……」

  他震驚道:「老師,您別告訴我,您在磨劍準備去砍服部同學?」

  池波靜華沒說話,沉默即是默認。

  眼見她這是要大義滅親,林染也是趕忙道:「不至於,不至於,服部同學畢竟還年輕,不懂事很正常,孩子還小,教訓教訓就行了,哪能真動刀劍啊……」

  「他和你一樣大。」

  池波靜華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清冷道:「年紀小,不是他犯錯的理由。」

  服部平次的這種行為,完全觸及到了池波靜華的底線,好人不該也不能被人無緣無故地欺負、造謠、抹黑。

  她的學生,哪怕再欺師滅祖,也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林染不追究,那是林染大度;但她這個當老師的,若是一聲不吭,那便枉為人師。

  見狀,林染也是一通好說歹說,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什麼「年輕人犯錯了上帝都會原諒」,反正把態度表面了。

  不過有沒有用他就不知道了,池波靜華從始至終什麼也沒說,只有那不急不緩的磨刀聲透過聽筒傳過來。

  小男人擦了擦頭上的汗。

  關西武家之女,果然是夠果斷剛烈的,眼裡完全容不得沙子,不過由此可見,平時老師對他是有多縱容。

  就他平時乾的那些事,都不知道夠被砍死多少回了。

  想著,林染忽然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師,您這不會是在殺雞儆猴吧?」

  這招他白天才見過。

  雞沒換,猴好像換了一個。

  池波靜華抿了抿唇,抬頭看了看月亮,然後才道:「你想多了,做錯事就應該認罰,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

  林染:「……」

  這更像是在點自己了。

  他一臉無奈地說:「那這事……」

  「我叫池波靜華。」池波靜華說。

  僅此一句,林染就懂了。

  她姓池波,而非服部,所以服部家的事,和她無關。

  所以兜了半天圈子、磨了半天刀,還是在點自己這個學生,意思很明白:你是我的學生,你被人欺負了,我自然會替你討回來。

  但同樣的,你也要記住,做錯事就要認罰,不管你是我的學生還是別的什麼身份。

  聽著那邊不急不緩的磨刀聲,林染的表情跟過年要被殺的豬一樣,那叫一個慌啊,總覺得自己的後頸皮在發涼,仿佛下一秒那柄磨得雪亮的劍就會從聽筒里伸出來,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過同時,他的心情卻異常的好。

  「老師,您別忘了,您除了池波外,還姓林。」

  聽著那邊自己的學生歡快地丟下這句,然後趁她沒反應過來就掛掉電話,池波靜華拿著手機默然了一會。

  林氏靜華證明法。

  你我之名,永存歷史。

  那件事之後,她的名字就和「林」這個姓氏綁在了一起,想分都分不開,那場雪之後,她的心似乎也和他的名字綁在了一起,想解都解不開。

  從默然中回過神,池波靜華將手機放好,挽起袖子,露出兩條白皙的手臂,繼續磨起了刀。

  她磨得很有耐心,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像是在打磨一段還沒想好如何下筆的思緒。

  只是磨著磨著,池波靜華嘴角不經意向上抿了一下,像是月光落在劍鋒上時,濺起的那一點細碎光華,恍若輕雲之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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