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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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次沒有,眾人這才依次離去。

  柳慎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問柳昭。

  「今日你讓人在池中種了蓮子?」

  「是。」柳昭只應了一個字。

  「你才回來,別這麼折騰,先好好養著身子吧。」柳慎忽然關心起了她來。

  柳昭沒有深思這份關懷從何而來,只回道,「東院太過冷清,女兒看著那池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種些蓮花,待夏日花開滿塘,也有些生機。」

  柳慎沉思半晌,沒有說什麼,忽而又問道。

  「徐嬤嬤前些日子死在池子裡,今日你這院中又打死了奴才。你……不會覺得晦氣麼?」

  柳昭有些詫異,柳慎居然會問這個問題。

  她連想也沒想就開口,「此前父親不是說我命中帶煞麼?要說晦氣,我是不是最晦氣的那個?」

  柳慎同樣也沒料到柳昭會這麼說,又聽她道,「要是從前,女兒定然是怕的。可如今,女兒是五年前就死過一次的人了,最不怕的就是死人。」

  最不怕的就是死人……

  這句話驚得柳慎心頭一震,再看這個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兒時,不知為何,覺得異常陌生,就好像他從不認識她一樣。

  柳慎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沒能吐出一個字。

  「你,早點歇著吧,有什麼缺的,跟你祖母說。」

  看著柳慎離去的背影,柳昭眼中的憂色被一抹狠厲代替。

  七娘招呼香蓮幾人將院中收拾乾淨,香蓮幾人不敢怠慢。

  她們今夜從一次次的震驚中回神,此刻如同丟了魂一般。

  活生生的人在她們面前被打死,還是此前和自己同吃同住的姐妹。

  她們三個沒有巧玲這般好運,被侯府少爺看上。

  可那真是好運嗎?不見得。

  想起今日種種,今晚發生的這一切,源頭還是巧玲今日對大姑娘不敬。

  若非她在東院裝腔作勢,不聽主子的命令,或許今晚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因為巧玲的不聽話,害她喪了一條命,還讓夫人和大公子之間生了嫌隙,更讓大公子在伯爺和侯爺跟前,落了大大的臉。

  而大姑娘,從始至終就說了幾句話。

  更深處她們不敢想,可在深宅內院伺候了這麼多年,丫鬟們心裡也是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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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不敢對姑娘不敬。

  她們想著,便越發賣力地幹活。

  看著那一灘血跡被水稀釋,又被擦得乾乾淨淨,柳昭的目光晦暗不明。

  巧玲,就這樣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可有些往事,是消失不掉的。

  侯府書房,老侯爺坐在桌前,柳慎躬身立在那裡,氣氛異常凝重。

  「這便是侯府的繼承人?你這個做父親的,有什麼話說?」

  被老父親這樣一樣,柳慎的面色臊得通紅。

  他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如今被自己的親爹這麼訓話,柳慎只覺得毫無臉面。

  「父親,是兒子管教不嚴。」

  「管教不嚴?」老侯爺說話時,不知是情緒太激動,還是氣沒順,一連狠狠咳了好幾聲。

  子不教,父之過。今日昭姐兒說得沒錯,辱罵長姐,沉迷女色,毫無鬥志,就連拳腳都不如一個內宅丫鬟。

  這樣一個無品無德的人,怎配做侯府的繼承人。

  這些,老侯爺沒有說出口,他相信柳慎自己能明白。

  「明楓拜魏祭酒為師一事,暫時緩緩吧。」沉思片刻後,老侯爺說出了他的決定。

  柳慎有些詫異,父親這是要放棄楓兒了?

  魏祭酒是國子監祭酒,當朝赫赫有名的大儒。

  許多世家子弟排著隊想要拜他為師,可魏祭酒不是誰人都收的。

  還是當初老侯爺仗著與魏祭酒之間的幾分私交情分,才求到人間跟前,魏祭酒勉強答應,說要先看看孩子的學問情況。


  若是成了,他便可拜師。

  只要拜了魏祭酒,柳明楓便離科考中舉又近了一步。

  只可惜,這一切都將止步於此。

  「父親,正因為明楓如今不成器,不是更應該讓他跟著魏祭酒學學嗎?」

  「你懂什麼!」老侯爺的心裡沒來由騰起一陣氣。「他如今那個樣子,若是跟著魏祭酒學,只怕不出三天,魏祭酒就要自請除師名!到時候,你我的臉面往哪裡放?侯府的臉面往哪放!」

  老侯爺說得痛心疾首,柳慎也覺得有些道理,到底還是侯府的臉面重要。

  他不敢再多言,只低著頭立在一旁,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明楓是他唯一的兒子,若錯失了此次機會,只怕日後更不好拜師了。

  「我們侯府,還是子嗣太少了。」過了許久,老侯爺才緩緩嘆了口氣。「你也出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柳慎不敢多留,即便是四十出頭的侯爺,也是怕親爹的。

  他低著頭退了出去,夜色已然沉了幾分。

  吱呀一聲,書房的門又被老夫人推開。

  她不放心一把年紀的老侯爺,一直在門外守著。

  進來後,她緩緩走到老侯爺面前。「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也莫要多想了。」

  做了四十多年的夫妻,老夫人自然知道侯爺在想什麼。

  孫子被養成這樣,她的心裡又何嘗不難受。

  「我們這幾年住在白雲觀,對楓兒疏於管教。你說,我們是不是錯了?」老侯爺喃喃道。

  一個世家大族的氣運是兒孫決定的。兒孫有出息,家族才有希望。

  若兒孫長歪,家族的未來也是搖搖欲墜的。

  老夫人倒是比老侯爺會想些,「子不教,父之過。要說沒教好,我們也是沒教好慎兒,讓他沒有學會明辨是非,不知道在兒女面前一碗水端平。至于楓兒,那是他爹的責任。」

  一代管一代,似乎是這麼個道理,可老侯爺心裡還是難受。

  「若昭姐兒是個男兒,該有多好。」忽然,老侯爺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看向自己的老妻,面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笑意。「今晚的事,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老夫人有意要和他裝聾作啞一番。

  「今晚發生的這一切,我不信你沒有什麼要說的。」

  老夫人忽然笑了笑,「昭姐兒身邊那個丫頭,是個不簡單的。至於昭姐兒,且不論其他,就說今晚的結果,是她更勝楓兒一籌。」

  兩人對視一笑,其中種種,已不言而喻。

  「昭姐兒說得對,侯府繼承人就該有繼承人的樣子。若明楓擔不起這個大任,以後我們又當如何……」老侯爺有些迷茫。

  老夫人似乎並不當回事,「這不是今晚我們能想通的,且看著吧,往後或許侯府的事還多著呢。」

  主母院,柳慎從老侯爺書房回來後,沒有去找陳玉蓮。

  陳玉蓮也沒有心思關心柳慎去了哪裡,如今她的心裡很亂。

  一來兒子還跪在祠堂,雖說今晚他把自己氣著了,可就這麼跪一整夜,陳玉蓮還是心疼的。

  她讓人去祠堂外面守著,一有動靜就喊她。

  二來,她想起了老夫人說的那句話,要開祠堂讓柳昭重新入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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