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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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三)

  「老虎獅子自然危險恐怖,但我們只是遠遠拍張照片,不是要跑去當角鬥士。可以保持安全距離,大家彆氣餒。」

  方下巴「龍格爾」話說完,抱著胳膊、盯著白板。

  一時間,倒也沒人繼續報出自己手中的信息:氣氛陰沉,讓人惶惶不安。

  戴墨鏡的光頭男人搓了搓嘴唇,引得兩頰抖動連連:「所以...幾條剩餘情報都是比喻,都是這種模糊風格。這是什麼篩選機制?只能允許這樣風格的描寫?」

  「如果是這樣——我們記憶里應該也會剩下一些模糊的修辭描寫才對,不會這麼空蕩。

  或許,記憶抹消的部分更加徹底?」

  方下巴一攤雙手,寬闊肩膀險些把白板撞翻:「不確定。對記憶刪除條件的試探,也是這次調查的一部分啊?」

  「原定有兩人僅了解VIP的有限情報,三人是經過完整的接觸訓練以及VIP情報培訓;

  大家都知道這點吧。現在看起來,沒有任何記憶留存上的區別:我自己都搞不清究竟受過多少訓練,呵呵。」

  「各位,把已有進展匯總一下。先在[信息滲透性]上打分吧,我打算給兩分,諸位自便。這種高認知污染的環境,實在很難判斷哪些知識和信息有效...」

  久未發言的細妹五指交替敲在麻將桌上,篤篤篤響。錢來偏過臉,正看見她皺緊的眉頭;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等等,你再說一遍?有什麼不對吧!」

  方下巴側過臉,神情中終於帶上了不解:「信息滲透性打兩分,我覺得沒問題。兩分就是[因認知、記憶錯亂或受到修改,而無法有效傳遞]——」

  細妹站起身,走到大門旁。她的視線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讓錢來心中有些惶恐:「不,不是說這個。嘿,真奇怪;你們都沒覺得不對?」

  「兩人不了解情報,三人經過培訓;這種配置是作為對照試驗,驗證對於VIP信息記憶的留存程度。加起來五個人,是這樣吧,我沒記錯吧?

  」

  她咧開嘴,笑容古怪:「你們自己看,我們現在有幾個人?」

  這個問題拋出,包間裡雅雀無聲。

  錢來剛要點數,輕佻聲音卻響了起來:「六個。哈!這下好玩了:我是記得在芒街外頭就見過你們,而且是同時進入芒街的吧?我也記得這次就是五個人的調查隊規格,沒通知要多加一位成員。」

  「那就是虛假記憶了?VIP已經對我們下手了?」

  方下巴明明沒有表情變幻,可錢來就是感覺出他的臉部肌肉正在發緊——眼裡投出的光都變得危險:「呵呵,計劃趕不上變化。放平時,多半是對接的人搞砸;但在這個地方嘛——」

  「只是記憶被篡改過嗎?還是說...」

  他沒把話說完,但錢來聽出了言外之意。

  調查隊中,或許混進來了某種「間諜」。擬態實體、芒街的城市衍生物、帶有寄生性的群體幻覺、亦或能改變外形的迷狂攜帶者?

  【...等等,不會懷疑我吧?我是最後一個到的,好像最可疑!】

  錢來低著頭,不敢對上任何人的眼睛;但莫名感到周遭視線全在向自己投來,如有實質地扎進表皮。脖頸滾燙,耳朵更是灼熱;怕是已經變得通紅。


  【要是懷疑我,我就說...說細妹故意提這個東西想干擾調查,她嫌疑更大。對!要是還不行——】

  手指在公文包的卡扣處摳弄。只要拉開蓋板,夾層里有能保證自己安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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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破沉默的是光頭佬。墨鏡讓人無法分辨他的視線:「等等...先別急著下定論。這裡頭還有別的地方不對。」

  「要考慮到是離間計的可能性—受篡改的記憶或許其實是調查隊的成員數量,好讓我們互相懷疑。正常來說,對照組應該是受訓三人、未受訓三人;為什麼人數不對稱?」

  「不排除是芒街對VIP的一種自發保護機制,就像一種...認知免疫系統。或者是VIP

  迷狂的一部分?這點也有可能。」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去找多的這個人是誰,起碼現在不找:強行處理只會影響任務效率,把時間浪費在內鬥和懷疑上:而且得出結果也無法驗證,最後只能分頭各自行動。」

  侏儒老太豎起拳頭,連連敲動麻將桌、一聲響過一聲:嘴裡還在咔咔地開著瓜子:「贊成——贊成——贊成!禿頭小伙說得好啊,不齊心協力怎麼搞得定任務?」

  「就算真混進來個...鬼,就說這玩意兒是鬼吧!要是這鬼目的是破壞調查行動,那等它動手了自然會露馬腳,現在要抓也沒線索。」

  錢來的手稍稍放鬆些,離公文包也遠了。他想要長出一口氣,又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好用沒被鼻炎堵起來的那邊鼻孔輕輕呼吸。

  明明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他碰著這種場面就是心虛,怕一個運氣背、黑鍋莫名其妙就落自個兒頭上了。

  沒等他調整好,又被身後響起的輕佻聲音嚇了一跳。明明包間並不寬,這人說話卻有種忽近忽遠的游離感:「都這麼樂觀?」

  「那我可要給你們澆盆冷水了:如果芒街已經注意到我們,並且做出這種敵意行為...那芒街也完全可以銷毀這次行動留下的情報。到頭來說不定一場空,只有我們在平白無故冒險。」

  「這城市不僅在擴張,看來甚至還有部分自我意識——起碼能條件反射式地對外界行為進行回應,神通廣大得很吶。」

  「我嘛,主張直接撤退。把這些[食人太陽]之類的燈謎留給後來人猜,反正我們也猜不出來。」

  方下巴又呵呵地笑了起來—只是這次,冷笑的部分更多:「我不贊同。你說的風險確實存在,不過...我們出去之後還會有這個推斷的記憶嗎?不確定。就算有,那我們要面對的就變成另一種風險了一這是工作、是出差,不是郊遊。」

  「既然來到芒街,深入險地,我相信各位都有覺悟。無論是上頭把壓力給夠了,還是需要做出點成績評職稱、想升官提干...」

  「不知道各位的公司如何規定?起碼我的逃生指標得有硬性資質...空手而歸可以,但是必須帶著面對直接生命威脅的證據:進來才小半天,這麼拍拍屁股直接逃跑是不可能的;職場生命可是要比你的人命脆弱多了。」

  沒人有明顯的動作,可每個人之間的距離都拉得更遠。錢來倒是想找個更好、更安全的位置——起碼要能觀察到身後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傢伙,不會因為背後挨槍子而死得不明不白—可眼下,他也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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