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命途
「呼……」聽完老爹的訴說，即便是一向跳脫的閻小魔，也不禁感到些許沉重。
世道難道真的要亂了嗎？
他再怎麼對世事輕描淡寫，也知道身處逐鹿、牧野那般全境紛爭，會是何等兇險。
可是，去往冥府之地，就能真正躲開戰火嗎？
說實在的，閻小魔清楚，就算自己向老爹發問，恐怕也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冥道此舉究竟是避世，還是另一場豪賭的開端，或許連老爹自己也未能全然看透。
「哎呀，怎么小魔你也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了？來來來，大家先吃個風油根提提神。」
閻必行說著，又興致勃勃推銷起了他的零食。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聽到的內容實在過於龐大，大腦還處於消化信息階段，無暇顧及其它，秦小志竟也稀里糊塗把手伸向了零食盒子。
直到牙齒習慣性地咬下放進嘴裡的東西，他才猛然警覺壞菜。
「糟……」腸胃順應意識的傳導，正要翻江倒海。
「咦？」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忽然炸開了他的味蕾，竟生生壓過了本能里的厭惡。
秦小志不自覺地咀嚼了幾下。
舌頭果然沒有騙他。
一絲冰涼順著咽喉直抵胸前，方才堵塞在胸口的沉悶被瞬間衝散，獨特的甜味則沿著顱骨漫入腦海，所有的腦細胞都在這股奇異清甜中快樂尖叫。
「這……」秦小志有些困惑地後仰了一下，實在想不通，這東西怎麼會如此美味。
「怎麼樣？姨父沒有騙你吧？」這一次，閻必行對秦小志的反應非常滿意。
不過，當閻必行又興致勃勃地把那盒排列整齊的冰絲蟬蛹遞到他面前時，秦小志還是沒忍住把腦袋往後一縮，說什麼也不肯伸手去接。
對他來說，相比風油根，這個東西的視覺衝擊實在過於強烈。
閻必行不免又失望了一下。
「罷了，罷了。」他只好收起盒子，神色一正。
「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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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一張，兩頁紙張如變戲法般憑空出現在掌心。
「這是退學請願書，你們各自蓋個手印就行，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閻小魔看也沒看請願書的內容，一團元氣聚在拇指之上，順勢按在那片小小的元氣感應區。白色的反應紙上，很快浮現出一個漆黑的指印。
「喏。」他將請願書遞了回去。
一旁，秦小志倒是好奇地掃了一眼。
通篇措辭滴水不漏，像極了一份早已備好的官樣文章。
見沒有什麼有意思的內容，他也很快完成了相同的流程。
「好的，這下事情也算辦完了。」閻必行收起兩頁紙，語氣輕快了不少，「對了，你們吃飯了沒有？」
「當然沒有啦。」閻小魔理所當然道，「我還跟小志說了，想讓你帶我們去吃大餐來著。」
「沒問題，我最近發現一家很有異域風情的餐廳，正好可以帶你們去。」
「真的嗎？倒也不賴。」
「當然是真的，而且……」閻必行正要滔滔不絕，忽然瞥見秦小志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話頭猛地一頓。
「而且……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他們周末休息。真可惜啊，下次吧，下次一定帶你們去鑑賞一番。」
「周末休息？」閻小魔實在想不通，哪家餐廳會如此獨樹一幟，放棄這樣掙錢的時間段。
閻必行與閻小魔目光一觸，又飛快朝零食盒的方向瞥了一眼。
閻小魔頓時心領神會，想來，那食材多半也與蟲類脫不了干係。
真是的，老爹的口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獨特了？
「對了，秦老也有三年沒回過玉京城了吧？說起來，過去數十年您都在玉京城待著，也算半個京城人了。這樣吧，這次就讓秦老帶你們去吃好吃的，如何？」閻必行立刻找到了彌補的辦法。
「說起來，闊別許久，有幾道當地小菜，老夫也確實迫不及待想回味一番。」秦之奇順著他的話頭應道。
「啊，秦之奇爺爺，你說的，是以前你經常帶我去吃的那家嗎？招牌上印著一條小蛇的那家？」
「看來，我和小魔還是那麼心有靈犀呢。」
「太好了，最近我也正想去那兒，只是一直排不上號。」
秦之奇微微一笑：「我一個月前就已經排好了位子。」
「這麼早？」
「畢竟，我總會未雨綢繆。」
「等等——也就是說，秦之奇爺爺一個月前就已經決定好什麼時候回玉京城了？可惡，也不事先給我報個信。」
「這樣不也很好嗎？原本普通的一天，突然多了一個驚喜。」
「我的一天可從來不會普通。」
「這樣啊，看來小魔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呢。」
「那是當然。」
……
不知不覺間，午後悄然流逝，時近黃昏。
消失了一整個下午的閻必行，身影再度出現在總部的辦公室里。
助理將下午累積的文件一併抱了進來，幾乎鋪滿了整張辦公桌。之後，陸陸續續還會有晚間的總結報告送來。
「看來，沒有七八個小時，是沒法把這些處理完了。」
不過，這一下午的「偷懶」是值得的。
他和閻小魔四人，把附近好玩的、好吃的，通通體驗了個遍。
有秦之奇這位化神期大能親自為他施展易容術，想來玉京城街上能認出他的人，恐怕不超過五個。
提前用過晚餐後，他說要回總部處理堆積的事務，便率先告別。
之後，秦之奇會送兩個少年回玉京學院。
在辦公椅上坐下，閻必行卻沒有第一時間處理公務，而是將椅子滑到不遠處的落地窗邊。
窗外，火燒雲染紅了整片天空。
他靜靜望向天邊，忽然莫名想到，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這樣心無所慮地看過天空了？
記不起來了，又或者說，自從妻子去世以後，他便再也沒有抬頭看過天空？
妻子，又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哦，想起來了。是帶小魔來玉京城的前一年。
這些年來，他用工作把每一寸可能用來思念的時間填滿。
他差點就能把這件事徹底忘記。如今突然想起，真不知該感到慶幸，還是惋惜。
「右使大人。」一聲輕呼打破了被黃昏凝固的安靜。
閻必行深吸一口氣，從轉椅上站起來。
「你回來了。」他淡淡說道。可話音剛落，他便察覺到一絲異樣。
秦之奇站在陰影中。夕陽沿著落地窗斜斜鋪展，卻正好在他的身前止住，像被一道無形的界線截斷，不敢再前進分毫。
「不，老朽正在護送兩位少爺的路上。」
此刻，說話的是秦之奇的身外法身。
將元嬰修煉成一具與本體無異的身外法身，這是踏入化神中期的標誌之一。修行者可將自身修為隨意分配於真身與法身之上，亦可完美做到一心兩用。
「老朽作為右使專屬秘書，自然應隨侍右使身側。」
秦之奇解釋著自己為何以身外法身的方式出現在這裡。
閻必行聞言，重新坐回椅中。
他剛才之所以從轉椅上站起，是想藉此緩解低落的情緒。他不願讓外人看到自己如此一面。
不過，見來者是秦之奇，他便隨意了許多。
閻必行繼續望向夕陽，秦之奇則在他身後的陰影中靜靜佇立。
「秦老……」
「是。」
「如果，我以後和小魔同時遭遇危險，請你把力量都用來救他。」
……
「咦？秦之奇爺爺你怎麼不走了？」閻小魔忽然發現，秦之奇不知何時已落後了他們兩個身位。
「哦，只是好久沒走過這條路了，多少有些感慨。說起來，我也好久沒回過母校了。」
不遠處，玉京學院的正門沐浴在一片金黃的夕陽之下，肅穆、威儀。
「那秦之奇爺爺要不要到我們宿舍坐坐？」
「不了，最近要忙的事情可不少。」
「也是。那送到這裡就行了，秦之奇爺爺再見。」
……
夕陽在辦公室中一點點退卻，光線像被什麼東西緩緩吸走。
閻必行的問話落在陰影里，良久沒有得到回音。
「真到了那種時候……」終於，秦之奇的聲音自黑暗中緩緩浮起，像從極深的水底冒出的一串氣泡，冰冷而模糊。
「我會根據現場的具體情況，再做定奪。」
話音落下，落地窗外最後一縷殘陽驟然熄滅。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繁星般的燈光。
而秦之奇的法身，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世道難道真的要亂了嗎？
他再怎麼對世事輕描淡寫，也知道身處逐鹿、牧野那般全境紛爭，會是何等兇險。
可是，去往冥府之地，就能真正躲開戰火嗎？
說實在的，閻小魔清楚，就算自己向老爹發問，恐怕也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冥道此舉究竟是避世，還是另一場豪賭的開端，或許連老爹自己也未能全然看透。
「哎呀，怎么小魔你也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了？來來來，大家先吃個風油根提提神。」
閻必行說著，又興致勃勃推銷起了他的零食。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聽到的內容實在過於龐大，大腦還處於消化信息階段，無暇顧及其它，秦小志竟也稀里糊塗把手伸向了零食盒子。
直到牙齒習慣性地咬下放進嘴裡的東西，他才猛然警覺壞菜。
「糟……」腸胃順應意識的傳導，正要翻江倒海。
「咦？」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忽然炸開了他的味蕾，竟生生壓過了本能里的厭惡。
秦小志不自覺地咀嚼了幾下。
舌頭果然沒有騙他。
一絲冰涼順著咽喉直抵胸前，方才堵塞在胸口的沉悶被瞬間衝散，獨特的甜味則沿著顱骨漫入腦海，所有的腦細胞都在這股奇異清甜中快樂尖叫。
「這……」秦小志有些困惑地後仰了一下，實在想不通，這東西怎麼會如此美味。
「怎麼樣？姨父沒有騙你吧？」這一次，閻必行對秦小志的反應非常滿意。
不過，當閻必行又興致勃勃地把那盒排列整齊的冰絲蟬蛹遞到他面前時，秦小志還是沒忍住把腦袋往後一縮，說什麼也不肯伸手去接。
對他來說，相比風油根，這個東西的視覺衝擊實在過於強烈。
閻必行不免又失望了一下。
「罷了，罷了。」他只好收起盒子，神色一正。
「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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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一張，兩頁紙張如變戲法般憑空出現在掌心。
「這是退學請願書，你們各自蓋個手印就行，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閻小魔看也沒看請願書的內容，一團元氣聚在拇指之上，順勢按在那片小小的元氣感應區。白色的反應紙上，很快浮現出一個漆黑的指印。
「喏。」他將請願書遞了回去。
一旁，秦小志倒是好奇地掃了一眼。
通篇措辭滴水不漏，像極了一份早已備好的官樣文章。
見沒有什麼有意思的內容，他也很快完成了相同的流程。
「好的，這下事情也算辦完了。」閻必行收起兩頁紙，語氣輕快了不少，「對了，你們吃飯了沒有？」
「當然沒有啦。」閻小魔理所當然道，「我還跟小志說了，想讓你帶我們去吃大餐來著。」
「沒問題，我最近發現一家很有異域風情的餐廳，正好可以帶你們去。」
「真的嗎？倒也不賴。」
「當然是真的，而且……」閻必行正要滔滔不絕，忽然瞥見秦小志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話頭猛地一頓。
「而且……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他們周末休息。真可惜啊，下次吧，下次一定帶你們去鑑賞一番。」
「周末休息？」閻小魔實在想不通，哪家餐廳會如此獨樹一幟，放棄這樣掙錢的時間段。
閻必行與閻小魔目光一觸，又飛快朝零食盒的方向瞥了一眼。
閻小魔頓時心領神會，想來，那食材多半也與蟲類脫不了干係。
真是的，老爹的口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獨特了？
「對了，秦老也有三年沒回過玉京城了吧？說起來，過去數十年您都在玉京城待著，也算半個京城人了。這樣吧，這次就讓秦老帶你們去吃好吃的，如何？」閻必行立刻找到了彌補的辦法。
「說起來，闊別許久，有幾道當地小菜，老夫也確實迫不及待想回味一番。」秦之奇順著他的話頭應道。
「啊，秦之奇爺爺，你說的，是以前你經常帶我去吃的那家嗎？招牌上印著一條小蛇的那家？」
「看來，我和小魔還是那麼心有靈犀呢。」
「太好了，最近我也正想去那兒，只是一直排不上號。」
秦之奇微微一笑：「我一個月前就已經排好了位子。」
「這麼早？」
「畢竟，我總會未雨綢繆。」
「等等——也就是說，秦之奇爺爺一個月前就已經決定好什麼時候回玉京城了？可惡，也不事先給我報個信。」
「這樣不也很好嗎？原本普通的一天，突然多了一個驚喜。」
「我的一天可從來不會普通。」
「這樣啊，看來小魔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呢。」
「那是當然。」
……
不知不覺間，午後悄然流逝，時近黃昏。
消失了一整個下午的閻必行，身影再度出現在總部的辦公室里。
助理將下午累積的文件一併抱了進來，幾乎鋪滿了整張辦公桌。之後，陸陸續續還會有晚間的總結報告送來。
「看來，沒有七八個小時，是沒法把這些處理完了。」
不過，這一下午的「偷懶」是值得的。
他和閻小魔四人，把附近好玩的、好吃的，通通體驗了個遍。
有秦之奇這位化神期大能親自為他施展易容術，想來玉京城街上能認出他的人，恐怕不超過五個。
提前用過晚餐後，他說要回總部處理堆積的事務，便率先告別。
之後，秦之奇會送兩個少年回玉京學院。
在辦公椅上坐下，閻必行卻沒有第一時間處理公務，而是將椅子滑到不遠處的落地窗邊。
窗外，火燒雲染紅了整片天空。
他靜靜望向天邊，忽然莫名想到，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這樣心無所慮地看過天空了？
記不起來了，又或者說，自從妻子去世以後，他便再也沒有抬頭看過天空？
妻子，又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哦，想起來了。是帶小魔來玉京城的前一年。
這些年來，他用工作把每一寸可能用來思念的時間填滿。
他差點就能把這件事徹底忘記。如今突然想起，真不知該感到慶幸，還是惋惜。
「右使大人。」一聲輕呼打破了被黃昏凝固的安靜。
閻必行深吸一口氣，從轉椅上站起來。
「你回來了。」他淡淡說道。可話音剛落，他便察覺到一絲異樣。
秦之奇站在陰影中。夕陽沿著落地窗斜斜鋪展，卻正好在他的身前止住，像被一道無形的界線截斷，不敢再前進分毫。
「不，老朽正在護送兩位少爺的路上。」
此刻，說話的是秦之奇的身外法身。
將元嬰修煉成一具與本體無異的身外法身，這是踏入化神中期的標誌之一。修行者可將自身修為隨意分配於真身與法身之上，亦可完美做到一心兩用。
「老朽作為右使專屬秘書，自然應隨侍右使身側。」
秦之奇解釋著自己為何以身外法身的方式出現在這裡。
閻必行聞言，重新坐回椅中。
他剛才之所以從轉椅上站起，是想藉此緩解低落的情緒。他不願讓外人看到自己如此一面。
不過，見來者是秦之奇，他便隨意了許多。
閻必行繼續望向夕陽，秦之奇則在他身後的陰影中靜靜佇立。
「秦老……」
「是。」
「如果，我以後和小魔同時遭遇危險，請你把力量都用來救他。」
……
「咦？秦之奇爺爺你怎麼不走了？」閻小魔忽然發現，秦之奇不知何時已落後了他們兩個身位。
「哦，只是好久沒走過這條路了，多少有些感慨。說起來，我也好久沒回過母校了。」
不遠處，玉京學院的正門沐浴在一片金黃的夕陽之下，肅穆、威儀。
「那秦之奇爺爺要不要到我們宿舍坐坐？」
「不了，最近要忙的事情可不少。」
「也是。那送到這裡就行了，秦之奇爺爺再見。」
……
夕陽在辦公室中一點點退卻，光線像被什麼東西緩緩吸走。
閻必行的問話落在陰影里，良久沒有得到回音。
「真到了那種時候……」終於，秦之奇的聲音自黑暗中緩緩浮起，像從極深的水底冒出的一串氣泡，冰冷而模糊。
「我會根據現場的具體情況，再做定奪。」
話音落下，落地窗外最後一縷殘陽驟然熄滅。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繁星般的燈光。
而秦之奇的法身，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