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來點真誠
馬種臉上笑嘻嘻，心裡買賣提。
這治蒙就是個大忽悠，你真有十萬大軍，還會跟我結盟？
這些盧水胡，和張既混得太久了，沒一個老實的，花言巧語，油嘴滑舌。
相比之下，芒中算是原生態。
還沒落座，治蒙看到了還趴在地上的注詣，又看見一旁梨花帶雨的爾瑪，不由得眉毛一跳。「這就是燒當羌的薩拉，爾瑪夫人？」
馬種點點頭，沒說話。
他其實還搞懂這兩個稱呼的區別。
爾瑪先回過神來，抽出手絹，擦了擦臉，曲身向龐德、治蒙行禮，又命人取過酒杯，親自為他們倒酒。將酒杯送到龐德面前時，她雙手交疊，額頭貼在手背上，匍匐在地，用漢語輕聲說道：「敢問足下，可是龐公令明？」
龐德有些詫異，打量了她一眼。「你從哪兒學的禮儀和漢話？」
爾瑪起身，羞澀地笑笑。「部落中有些漢人老儒，我得閒學了一點，平時用得少，疏漏之處，還請龐公見諒。」
「不不，你做得很好。」龐德難得的開心。「就算是涼州的漢人女子，也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謝龐公誇獎。爾瑪冒昧，敢請龐公開恩。」
「什麼事？」龐德一邊說，一邊看了馬種一眼。
「外子平時好讀書，有些書生意氣，在此不便，能否請龐公開恩，代為向少主求情，讓他出帳待命，也免得干擾了諸君說話。」
龐德再次看向馬種，馬種點了點頭。他正嫌注詣掃興，讓他滾出去，落得眼前清靜。
龐德會意。「就依夫人。來了，請大豪出去休息。」
段義跟了進來，拖起注詣，出帳去了。
爾瑪再次向龐德致謝，這才向治蒙獻酒。
治蒙接過酒杯，嘿嘿笑道：「之前只知道爾瑪能歌善舞，是西海一帶有名的美人，沒想到爾瑪這般賢惠。注詣配不上你，爾瑪應該拋棄他，去追隨更好的男人。」
爾瑪不卑不亢，敬了酒，就退到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治蒙還想說些什麼，被馬種抬手打斷。「仟長，張既是怎麼和你說的？」
治蒙放下酒杯，咳嗽一聲，拱手道：「不瞞少主，張既傳令時，並沒有說得太詳細，只是讓我集結人馬，趕來配合成公英作戰。若早知是少主，我就不來了。尊父尊兄的大名，誰人不知？我父兄在時，還曾與他們並作戰，我如何能與少主為敵。」
馬種裝作沒聽見，這些話，聽聽就完了，千萬別當真。
他知道自己與注詣是真的開戰，而不是演戲時，立刻帶著人來了。如果不是龐德經驗豐富，又射藝高超，三箭鎮住了他，他們的首級可能已經被治蒙砍了下來，送給張既請功。
「張既殺你兄長在前，騙你在後，你打算如何報仇？」
「剛才說了，我打算聯絡張掖、酒泉諸部，舉兵十萬……」
馬種抬起手，直接打斷了治蒙。「仟長覺得，張既會因為我動用武威、金城的駐軍嗎？」
治蒙有點尷尬，神色也有些侷促起來。他沉思良久，才重新開口。
「我覺得應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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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倒不是說少主威名不夠顯赫，而是武威、金城的駐軍數量有限，真要深入到西海一帶作戰，僅糧草就是一個大問題。要想成功，必須動用整個涼州的兵力才行，甚至需要雍州的配合。可是朝廷，嗯，是逆魏，眼下的心思全在東南，不太可能分兵西顧。」
「東南怎麼了？」馬種明知故問。
有些細節，他也的確不太清楚。如果能從治蒙這兒得到一些消息，總是好的。
「少主隱居西海，可能不太清楚。」治蒙振作精神，再次露出自信的笑容。「原本益州的劉備東征，孫權擔心被曹劉夾擊，是向曹丕稱臣的，後來劉備失利，退回益州，孫權便反悔了。曹丕自覺受辱，便下詔起兵征討孫權，精兵猛將，全部調往東南，根本顧不著涼州。」
「打得怎麼樣，可有消息傳來？」
治蒙搖搖頭，苦笑道：「就算有消息，又豈是我這樣的人能夠知道的。我之所以知道逆魏要東征，是因為有些部下被調到揚州去了，還徵調了不少戰馬，聽說是要補充到張遼麾下。」
馬種有些意外。「張遼還沒死嗎？」
「只聽說病了，死沒死，倒是沒聽說。」治蒙又道：「張遼以騎兵稱雄，但揚州無馬，戰馬不是從幽州徵調，就是從涼州徵調……」
治蒙笑了一聲，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和幸災樂禍。「張遼是并州人，但他離開并州三十多年了，哪裡還有什麼故舊。如今的并州是匈奴人的并州，之前老魏王在的時候，匈奴人還算聽話，現在麼，只聽王氏、郭氏那些大族的，誰會把他一個武夫放在眼裡。就算他自己出錢買，也未必買得到。」
「你們願意給？」
治蒙攤攤手，一臉無奈。「不是我們願意給，是當時不小心戰敗了，戰馬被張既、成公英繳獲，我們也沒辦法。」
馬種暗自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吸收戰果，不想立刻和張既全面開戰。如果曹丕果真被孫權吸引了注意力，無意西顧，對他來說，是一個難得的喘息機會。
指望治蒙等人，是靠不住的。
他現在只有一百多騎可用，即使是在西海附近迎戰魏軍主力，也需要將燒當羌的精銳組織起來，並加以訓練，才有取勝的可能。
而這些都需要時間。
正說著，芒中派人來報，安度回來了，還有一千多潰兵。
馬種立刻命人邀安度入帳。
與此同時，龐德起身，出去安排人接收潰兵。
這樣的事，這裡沒人比龐德更有經驗了，馬種也一樣。
沒過一會兒，安度來了，進了帳，掃視一眼，見妹妹爾瑪站在一旁，雖然臉上有淚痕，卻沒其他異樣，心安了不少。他上前行禮，匯報情況。
他去召集潰兵，一共得到了一千三百多騎，其中大半是自己的部下，還有一些是注詣的部下。剩下的人，都沿著西海北岸，向西去了，應該是回燒當羌的主牧場。
燒當羌的主牧場在西海的西北角，那裡的水草最為豐茂，是燒當羌大豪占據的牧場。
「燒當羌大豪有多少落？」龐德和聲問道。
「一萬兩三千落，幾乎是燒當羌的一半。不過一萬兩三千落並不全在西海放牧，至少有一半會分散到更遠的地方，我聽說，最遠有到婼水的。」
「婼水在哪兒，離這兒有多遠？」
「婼水在南山，不是西海的南山，是西域的南山，離這兒大概有四千多里吧。」
馬種一驚。「西域？」
「是的，他們通常被稱作婼羌。」安度笑笑。「因為離得太遠，他們對燒當羌的臣服只是名義上的，實際情況如何，有時候也說不清，只有大豪們自己有數。」
聽說婼羌這個名字，馬種反應過來了。
沒錯，婼羌之所以成為婼羌，就是因為那裡曾是羌人的聚居地。實際上，隴山以西，天山以南，這一大片土地都曾是羌人的聚居地，南疆也在其中。
因地理條件所限，羌人占據的地盤大多不適合人類生存，所以面積雖然大，戶口卻非常少，而且是以小規模的遊牧為主。直到後世，湟水谷地還是青海省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以不到百分之五的土地，養活了至少六成的人口。
就赤嶺以西而言，西海周邊，尤其是北岸和西岸，又是水草條件最好，人口相對集中的區域之一。
燒當羌就是這片土地的霸主，雖然加起來也就兩萬落左右。
按照馬種的標準，滿打滿算，能湊兩萬兵。能稱為精銳的，最多兩三千。
別說與隴西相比，就算是和河西比，都沒什麼優勢可言。
要和魏軍主力開戰，必須慎重。
馬種和安度聊了一陣，覺得安度雖然是個羌人，也談不上文武雙全，但勝在真誠。不像治蒙，說話太虛，一眼就讓人覺得靠不住。
他決定找時間，和安度好好聊聊。
天色已晚，羊牛都宰烤好了，端了上來，酒也熱好了，倒在大大小小的角杯、木碗裡，馬種等人邊吃邊聊。大戰結束，將士們也在帳外點起了篝火，白天殺得死去活來的漢人、羌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說說笑笑，誰也沒去看摞在樹林邊，還沒來得及埋葬的屍體一眼。
生死，對這些人來說是常事。
治蒙看起來最為熱情，三巡過後，他率先出列，舞了一曲，表達對馬種的崇拜。
「我的舞姿不能和爾瑪夫人相比，但我的真心日月可鑑。」治蒙高高舉起酒杯，臉色泛紅。「願西王母保佑少主，帶領我們打敗逆魏的軍隊，重新成為涼州的主人。」
馬種含笑舉杯。「榮幸之至。」
等治蒙回坐，安度笑著對爾瑪說道：「爾瑪，你也別等著了，給阿尼夏戈跳一曲吧。」
爾瑪低聲應了，轉身到內帳，換了一身衣服，走到空地上，曲膝轉身，甩動長袖，向馬種深施一禮。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起手勢，卻將身材的曼妙和如水的溫柔展露無疑。
正在喝酒的眾人頓時眼前一亮，紛紛放下了酒杯，齊唰唰地看向爾瑪。
沒等馬種做出反應，又有三四十個少女，穿著和爾瑪類似的長袖深衣，從一旁走了出來，圍著爾瑪，翩翩起舞。他們跳的是羌人的舞，但隊列整齊，進退盤旋，絲毫不亂，感覺比羌人的騎兵隊列還要整齊一些。
「這是……」馬種轉頭問安度。
安度笑容滿面。「注詣聽說漢人跳舞，不同的貴人有不同的等級，我羌人曾被漢朝封侯，所以要按照諸侯的標準來。具體是什麼標準，我就說不清了，要回去問那幾個老儒生才行。」
「這……」馬種環顧四周，終於在人群中發現了呆若木雞的注詣。
他現在只是一個五百落的小豪，所沒資格坐在他身邊，離得有點遠。
「羌人崇拜強者，阿尼夏戈最強，我們願意侍奉阿尼夏戈為主。」安度含笑，說出了對他來說，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話。
這治蒙就是個大忽悠，你真有十萬大軍，還會跟我結盟？
這些盧水胡，和張既混得太久了，沒一個老實的，花言巧語，油嘴滑舌。
相比之下，芒中算是原生態。
還沒落座，治蒙看到了還趴在地上的注詣，又看見一旁梨花帶雨的爾瑪，不由得眉毛一跳。「這就是燒當羌的薩拉，爾瑪夫人？」
馬種點點頭，沒說話。
他其實還搞懂這兩個稱呼的區別。
爾瑪先回過神來，抽出手絹，擦了擦臉，曲身向龐德、治蒙行禮，又命人取過酒杯，親自為他們倒酒。將酒杯送到龐德面前時，她雙手交疊，額頭貼在手背上，匍匐在地，用漢語輕聲說道：「敢問足下，可是龐公令明？」
龐德有些詫異，打量了她一眼。「你從哪兒學的禮儀和漢話？」
爾瑪起身，羞澀地笑笑。「部落中有些漢人老儒，我得閒學了一點，平時用得少，疏漏之處，還請龐公見諒。」
「不不，你做得很好。」龐德難得的開心。「就算是涼州的漢人女子，也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謝龐公誇獎。爾瑪冒昧，敢請龐公開恩。」
「什麼事？」龐德一邊說，一邊看了馬種一眼。
「外子平時好讀書，有些書生意氣，在此不便，能否請龐公開恩，代為向少主求情，讓他出帳待命，也免得干擾了諸君說話。」
龐德再次看向馬種，馬種點了點頭。他正嫌注詣掃興，讓他滾出去，落得眼前清靜。
龐德會意。「就依夫人。來了，請大豪出去休息。」
段義跟了進來，拖起注詣，出帳去了。
爾瑪再次向龐德致謝，這才向治蒙獻酒。
治蒙接過酒杯，嘿嘿笑道：「之前只知道爾瑪能歌善舞，是西海一帶有名的美人，沒想到爾瑪這般賢惠。注詣配不上你，爾瑪應該拋棄他，去追隨更好的男人。」
爾瑪不卑不亢，敬了酒，就退到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治蒙還想說些什麼，被馬種抬手打斷。「仟長，張既是怎麼和你說的？」
治蒙放下酒杯，咳嗽一聲，拱手道：「不瞞少主，張既傳令時，並沒有說得太詳細，只是讓我集結人馬，趕來配合成公英作戰。若早知是少主，我就不來了。尊父尊兄的大名，誰人不知？我父兄在時，還曾與他們並作戰，我如何能與少主為敵。」
馬種裝作沒聽見，這些話，聽聽就完了，千萬別當真。
他知道自己與注詣是真的開戰，而不是演戲時，立刻帶著人來了。如果不是龐德經驗豐富，又射藝高超，三箭鎮住了他，他們的首級可能已經被治蒙砍了下來，送給張既請功。
「張既殺你兄長在前，騙你在後，你打算如何報仇？」
「剛才說了，我打算聯絡張掖、酒泉諸部，舉兵十萬……」
馬種抬起手，直接打斷了治蒙。「仟長覺得，張既會因為我動用武威、金城的駐軍嗎？」
治蒙有點尷尬，神色也有些侷促起來。他沉思良久，才重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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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說少主威名不夠顯赫，而是武威、金城的駐軍數量有限，真要深入到西海一帶作戰，僅糧草就是一個大問題。要想成功，必須動用整個涼州的兵力才行，甚至需要雍州的配合。可是朝廷，嗯，是逆魏，眼下的心思全在東南，不太可能分兵西顧。」
「東南怎麼了？」馬種明知故問。
有些細節，他也的確不太清楚。如果能從治蒙這兒得到一些消息，總是好的。
「少主隱居西海，可能不太清楚。」治蒙振作精神，再次露出自信的笑容。「原本益州的劉備東征，孫權擔心被曹劉夾擊，是向曹丕稱臣的，後來劉備失利，退回益州，孫權便反悔了。曹丕自覺受辱，便下詔起兵征討孫權，精兵猛將，全部調往東南，根本顧不著涼州。」
「打得怎麼樣，可有消息傳來？」
治蒙搖搖頭，苦笑道：「就算有消息，又豈是我這樣的人能夠知道的。我之所以知道逆魏要東征，是因為有些部下被調到揚州去了，還徵調了不少戰馬，聽說是要補充到張遼麾下。」
馬種有些意外。「張遼還沒死嗎？」
「只聽說病了，死沒死，倒是沒聽說。」治蒙又道：「張遼以騎兵稱雄，但揚州無馬，戰馬不是從幽州徵調，就是從涼州徵調……」
治蒙笑了一聲，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和幸災樂禍。「張遼是并州人，但他離開并州三十多年了，哪裡還有什麼故舊。如今的并州是匈奴人的并州，之前老魏王在的時候，匈奴人還算聽話，現在麼，只聽王氏、郭氏那些大族的，誰會把他一個武夫放在眼裡。就算他自己出錢買，也未必買得到。」
「你們願意給？」
治蒙攤攤手，一臉無奈。「不是我們願意給，是當時不小心戰敗了，戰馬被張既、成公英繳獲，我們也沒辦法。」
馬種暗自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吸收戰果，不想立刻和張既全面開戰。如果曹丕果真被孫權吸引了注意力，無意西顧，對他來說，是一個難得的喘息機會。
指望治蒙等人，是靠不住的。
他現在只有一百多騎可用，即使是在西海附近迎戰魏軍主力，也需要將燒當羌的精銳組織起來，並加以訓練，才有取勝的可能。
而這些都需要時間。
正說著，芒中派人來報，安度回來了，還有一千多潰兵。
馬種立刻命人邀安度入帳。
與此同時，龐德起身，出去安排人接收潰兵。
這樣的事，這裡沒人比龐德更有經驗了，馬種也一樣。
沒過一會兒，安度來了，進了帳，掃視一眼，見妹妹爾瑪站在一旁，雖然臉上有淚痕，卻沒其他異樣，心安了不少。他上前行禮，匯報情況。
他去召集潰兵，一共得到了一千三百多騎，其中大半是自己的部下，還有一些是注詣的部下。剩下的人，都沿著西海北岸，向西去了，應該是回燒當羌的主牧場。
燒當羌的主牧場在西海的西北角，那裡的水草最為豐茂，是燒當羌大豪占據的牧場。
「燒當羌大豪有多少落？」龐德和聲問道。
「一萬兩三千落，幾乎是燒當羌的一半。不過一萬兩三千落並不全在西海放牧，至少有一半會分散到更遠的地方，我聽說，最遠有到婼水的。」
「婼水在哪兒，離這兒有多遠？」
「婼水在南山，不是西海的南山，是西域的南山，離這兒大概有四千多里吧。」
馬種一驚。「西域？」
「是的，他們通常被稱作婼羌。」安度笑笑。「因為離得太遠，他們對燒當羌的臣服只是名義上的，實際情況如何，有時候也說不清，只有大豪們自己有數。」
聽說婼羌這個名字，馬種反應過來了。
沒錯，婼羌之所以成為婼羌，就是因為那裡曾是羌人的聚居地。實際上，隴山以西，天山以南，這一大片土地都曾是羌人的聚居地，南疆也在其中。
因地理條件所限，羌人占據的地盤大多不適合人類生存，所以面積雖然大，戶口卻非常少，而且是以小規模的遊牧為主。直到後世，湟水谷地還是青海省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以不到百分之五的土地，養活了至少六成的人口。
就赤嶺以西而言，西海周邊，尤其是北岸和西岸，又是水草條件最好，人口相對集中的區域之一。
燒當羌就是這片土地的霸主，雖然加起來也就兩萬落左右。
按照馬種的標準，滿打滿算，能湊兩萬兵。能稱為精銳的，最多兩三千。
別說與隴西相比，就算是和河西比，都沒什麼優勢可言。
要和魏軍主力開戰，必須慎重。
馬種和安度聊了一陣，覺得安度雖然是個羌人，也談不上文武雙全，但勝在真誠。不像治蒙，說話太虛，一眼就讓人覺得靠不住。
他決定找時間，和安度好好聊聊。
天色已晚，羊牛都宰烤好了，端了上來，酒也熱好了，倒在大大小小的角杯、木碗裡，馬種等人邊吃邊聊。大戰結束，將士們也在帳外點起了篝火，白天殺得死去活來的漢人、羌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說說笑笑，誰也沒去看摞在樹林邊，還沒來得及埋葬的屍體一眼。
生死，對這些人來說是常事。
治蒙看起來最為熱情，三巡過後，他率先出列，舞了一曲，表達對馬種的崇拜。
「我的舞姿不能和爾瑪夫人相比，但我的真心日月可鑑。」治蒙高高舉起酒杯，臉色泛紅。「願西王母保佑少主，帶領我們打敗逆魏的軍隊，重新成為涼州的主人。」
馬種含笑舉杯。「榮幸之至。」
等治蒙回坐，安度笑著對爾瑪說道：「爾瑪，你也別等著了，給阿尼夏戈跳一曲吧。」
爾瑪低聲應了，轉身到內帳，換了一身衣服，走到空地上，曲膝轉身，甩動長袖，向馬種深施一禮。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起手勢，卻將身材的曼妙和如水的溫柔展露無疑。
正在喝酒的眾人頓時眼前一亮，紛紛放下了酒杯，齊唰唰地看向爾瑪。
沒等馬種做出反應，又有三四十個少女，穿著和爾瑪類似的長袖深衣，從一旁走了出來，圍著爾瑪，翩翩起舞。他們跳的是羌人的舞，但隊列整齊，進退盤旋，絲毫不亂，感覺比羌人的騎兵隊列還要整齊一些。
「這是……」馬種轉頭問安度。
安度笑容滿面。「注詣聽說漢人跳舞，不同的貴人有不同的等級，我羌人曾被漢朝封侯，所以要按照諸侯的標準來。具體是什麼標準，我就說不清了，要回去問那幾個老儒生才行。」
「這……」馬種環顧四周，終於在人群中發現了呆若木雞的注詣。
他現在只是一個五百落的小豪，所沒資格坐在他身邊，離得有點遠。
「羌人崇拜強者，阿尼夏戈最強，我們願意侍奉阿尼夏戈為主。」安度含笑，說出了對他來說，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