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字越少，事越大
馬種很有信心。
他相信世界是物質的，科學的訓練才是造就精銳的唯一途徑，純靠天賦就可以碾壓眾生的人的確有，但極少，至少眼前的芒中不是。
在羌人中，芒中算是能打的，但是在他面前，羌人都是野狐禪。對付普通人也許夠用，對上專業的，他們只有被虐的份。幾百年來，面對漢軍、魏軍，他們勝少敗多，正面戰場幾乎沒贏過。
這八年，他除了自己全力以赴，也沒放鬆對這些部曲的訓練。
項羽那麼強，還需要八千江東子弟兵。他只有一百多部曲，更要強化訓練。
他有足夠的信心，拿出任何一個，都能將芒中打得滿地找牙。
但芒中卻沒有足夠的信心，轉了半天眼珠後，放棄了蠢蠢欲動的心思，接受了馬種的態度。
他倒不是覺得自己一點勝算沒有，主要是怕馬種輸不起，一刀開了他的膛。
那一刀，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他不敢賭。
「阿尼夏戈，你打算和注詣談嗎？」
「要談的。」
「怎麼談，也讓他越過赤嶺，到臨羌？」芒中有些不安。
馬種搖搖頭。「臨羌就那麼大，安置了你，就安置不了他，要不然遲早會有衝突。具體的，我還要和他面談。在此之前，我要先確認你的態度。」馬種抬頭看看天，沉聲道：「你沒有騙我吧？成公英的首級送給注詣了？」
芒中眨眨眼睛。「當然，但他來不來，我不敢說。」
「沒關係，他不來，我會去。」馬種收回目光，打量著芒中。「見到他之前，你給我答案。」
芒中擠出一絲笑容，有點不安地點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又道：「我派人去催一下。」
馬種點頭答應。
他知道芒中在搞鬼，卻不想說破。
將一頭惡狼變成忠犬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
張既負手，站在城牆上，目光溯湟水直上，直到西峽，心中隱隱不安。
成公英應該已經到了龍夷城，能不能截住馬種，他沒什麼把握。
對燒當羌，他一向沒什麼信心。這些人可以接受他的誘惑，出賣麴演，也可以接受馬家的條件，放馬種一條生路。馬種活著，對他們似乎更有利。
羌人也清楚，他出動魏軍，直接撲殺馬種的可能性不大，否則不會和他們做交易。
以利相誘，讓燒當羌、月氏胡、盧水胡出手，是他在職責範圍內能做的極限。動用金城的駐軍，需要朝廷的詔書，消息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半個月。等他收到詔書，馬種早就跑了。
即使如此，馬翼也提前收到了消息，給馬種送了信。
他不覺得馬種會擔心馬翼的安危，主動來臨羌自首。能不能截住馬種，一看燒當羌肯不肯出力，二看成公英能不能節制月氏胡、盧水胡，及時發起攻擊。
偏偏這幾項，他都沒什麼把握。
一想到這些，張既就不由得一聲嘆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理解不了朝廷為何要安排嚴苞出任西平太守，天子難道不清楚西平是邊陲，又與羌人相接，最為混亂嗎？這時候最適合做西平太守的是閻行、成公英這樣的宿將，不是嚴苞這樣的文士。
他和嚴苞同郡，有些交情，但他不認為嚴苞是合適的西平太守。
腳步聲急響，從事胡遵快步走上城樓，來到張既身邊，輕聲說道：「使君，嚴太守來了。」
張既微微皺眉，轉身看向城下。
嚴苞剛下馬車，一身儒服，腰帶印綬，十幾個從吏前呼後擁，很是熱鬧。不遠處，還有近百名步騎列隊，驅趕稀疏的行人。
「他怎麼來了？」張既不快的說道。
胡遵苦笑。「使君巡部，太守豈能不來？就算是敘舊，他也沒有不來的道理。」
張既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過去，含笑看著正在登城的嚴苞。「文通，你來得好快。」
嚴苞提著衣擺，一路小跑的上了城，來到張既面前，深施一禮，隨即又握著張既的手臂，用力搖了兩下，氣喘吁吁的說道：「使君，你到了西平，怎麼也不通知我？這要是讓御史知道了，彈劾我一個上下失序，我可承擔不起啊。」
張既反手握住嚴苞的手臂，哈哈一笑。「文通放心，但凡有事，我當一力承擔，絕不連累文通。」
「縱使朝廷不怪罪，鄉里知道了，也會覺得我無禮，怠慢先賢。屆時大中正給我一個下品，奈何？」
張既再次大笑，嚴苞也笑了，隨行的屬吏們見狀，互相看看，紛紛鬆了一口氣。
虧得太守是刺史的鄉里，失察之責可以輕輕揭過了。
西平郡居然有馬氏餘孽藏身，對他們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張既轉過身，收起笑容，眉頭輕皺。「朝廷要委任大中正了？」
嚴苞壓低了聲音。「九品中正推行，已成定局，就在眼前。」
張既嘆息道：「賈叔業可惜了。」
「一時失節，竟成終生抹不去的污點，再好的學問也派不上用場。」嚴苞搖搖頭。「這都是馬超所致，我竟然讓他的伯父和弟弟隱身西平數年，一無所知，簡直是罪不可赦。使君，我與郡中大族商量過了，他們都願意出兵相助，剿滅馬氏，守鄉護土。」
賈叔業名洪，京兆新豐人，與嚴苞齊名，是三輔有名的才學之士。他出任蒲陰令時，正值馬超起兵，被馬超逼著寫了一封檄文。馬超兵敗後，賈洪因為這篇檄文，一直無法得到曹操的錄用，仕途坎坷。
作為賈洪曾經的摯友，嚴苞一直為之惋惜，現在得知馬翼、馬種竟然在自己的轄區內藏身，羞愧難當，這才急匆匆地趕來，要為剿滅馬種出了一份力。
張既卻搖了搖頭。「我已經讓成公英去了，不必興師動眾。沒通知你，也是怕走漏消息，並無他意。」
嚴苞鬆了口氣。「馬種有多少人？」
「從馬翼送去的物資看，也就百十人左右。他們能藏這麼久，也是因為人少，西海那麼大，想找百十人，談何容易。」
嚴苞嘴角顫了顫。張既主動為他解釋，看來是不會怪他了。
鄉黨就是這個好，互相幫忙，而不是互相拆台。
天子安排他來西平做太守，他原本還有些不理解，現在總算清楚了。
「成公英帶了多少人去？」
「月氏胡一千，盧水胡一千，還有燒當羌兩部，總兵力近萬人。」
嚴苞如釋重負，信心十足的拍了拍城牆，大聲說道：「使君用兵如神，以百圍一，馬種插翅難飛矣。」
跟他來的西平太守府屬吏們聽了，也心花怒放。
只要抓住馬種，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再驚動朝廷，引來是非。
西平去年剛剛平定了麴光之亂，他們是真不想橫生事端，再次成為朝廷關注的焦點。哪怕不是他們的責任，也會影響他們的仕途。
「使君，有信使來了。」胡遵提醒道。
張既轉身，看向湟水南岸的官道。天氣尚寒，官道旁的樹還沒有葉子，只有稀疏的枝條，遠遠看去，如煙似霧。在這煙霧之間，一匹快馬正疾馳而來，隱約能看到一點跳躍的紅色。
張既的心跳猛然加速。
不出意外的話，那點紅色應該是象徵緊急軍情的三角小旗，騎士插在背上，提醒路上的行人避讓。
會是捷報嗎？
是不是太快了？
難道是羌人積極，搶在成公英到之前就動手，斬殺了馬種？
在張既的猜測中，騎士奔到城下，勒住坐騎，仰頭大呼。「城上是張使君嗎？我是支仟長派來的信使，有重要軍情。」
張既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傳遞軍情的是月氏胡的仟長支侖，不是成公英？
成公英出了什麼事？
沒等他發問，騎士從馬鞍上摘下了一個皮囊，從裡面掏出一副印綬，高高舉起。「成公參軍與馬種陣前決鬥，不幸身故，被馬種取走首級，唯有屍身被仟長帶回，這是他的印綬。」
「什麼？」張既大驚失色，撲到城牆邊，將身體探出城牆。
嚴苞等人也愣住了，面面相覷。
成公英被馬種殺了，還取走了首級？
騎士奮力一拋，將成公英的印綬扔了上來，胡遵接住，端詳了一眼，便確認無疑。
「使君，是成公參軍的印綬。」
張既眼前一黑，太陽穴怦怦亂跳，身體發軟。胡遵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張既，沒讓張既摔倒在地。他一邊喝令其他人散開，別圍在張既身邊，一邊喝令城下的騎士閉嘴，趕緊進城，到城上來稟報。
嚴苞連忙讓屬吏們到一旁去，不准亂走，更不准傳遞消息。
張既倚著城牆坐下，緊緊拽住胡遵的袖子。「召集郡兵，封鎖城門，任何人不得隨便出入。」
「喏。」嚴苞轉身去安排。
張既喘了幾口氣，猛然睜開了眼睛，眼神更加銳利。
送信的月支胡騎士上了城，見張既這般模樣，也嚇了一跳，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張既拽著胡遵的手臂，扶著城牆站了起來，將騎士叫到跟前。
「仔細說，不准漏過一個字。」
騎士戰戰兢兢，將整件事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咽了一口唾沫。「馬……馬種還讓仟長帶句話。」
「什麼話？」
「不要逼他。」
張既眼皮輕抬，看著騎士，目光如刀。「還有呢？」
「沒有了。」騎士搖搖頭，惶恐不安。「就這四個字。」
張既轉頭，與胡遵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寒而慄。
馬種要支侖帶一句話，卻只有四個字。
可這四個字的背後，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殺意。
他相信世界是物質的，科學的訓練才是造就精銳的唯一途徑，純靠天賦就可以碾壓眾生的人的確有，但極少，至少眼前的芒中不是。
在羌人中，芒中算是能打的，但是在他面前，羌人都是野狐禪。對付普通人也許夠用，對上專業的，他們只有被虐的份。幾百年來，面對漢軍、魏軍，他們勝少敗多，正面戰場幾乎沒贏過。
這八年，他除了自己全力以赴，也沒放鬆對這些部曲的訓練。
項羽那麼強，還需要八千江東子弟兵。他只有一百多部曲，更要強化訓練。
他有足夠的信心，拿出任何一個，都能將芒中打得滿地找牙。
但芒中卻沒有足夠的信心，轉了半天眼珠後，放棄了蠢蠢欲動的心思，接受了馬種的態度。
他倒不是覺得自己一點勝算沒有，主要是怕馬種輸不起，一刀開了他的膛。
那一刀，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他不敢賭。
「阿尼夏戈，你打算和注詣談嗎？」
「要談的。」
「怎麼談，也讓他越過赤嶺，到臨羌？」芒中有些不安。
馬種搖搖頭。「臨羌就那麼大，安置了你，就安置不了他，要不然遲早會有衝突。具體的，我還要和他面談。在此之前，我要先確認你的態度。」馬種抬頭看看天，沉聲道：「你沒有騙我吧？成公英的首級送給注詣了？」
芒中眨眨眼睛。「當然，但他來不來，我不敢說。」
「沒關係，他不來，我會去。」馬種收回目光，打量著芒中。「見到他之前，你給我答案。」
芒中擠出一絲笑容，有點不安地點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又道：「我派人去催一下。」
馬種點頭答應。
他知道芒中在搞鬼，卻不想說破。
將一頭惡狼變成忠犬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
張既負手，站在城牆上，目光溯湟水直上，直到西峽，心中隱隱不安。
成公英應該已經到了龍夷城，能不能截住馬種，他沒什麼把握。
對燒當羌，他一向沒什麼信心。這些人可以接受他的誘惑，出賣麴演，也可以接受馬家的條件，放馬種一條生路。馬種活著，對他們似乎更有利。
羌人也清楚，他出動魏軍，直接撲殺馬種的可能性不大，否則不會和他們做交易。
以利相誘，讓燒當羌、月氏胡、盧水胡出手，是他在職責範圍內能做的極限。動用金城的駐軍，需要朝廷的詔書，消息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半個月。等他收到詔書，馬種早就跑了。
即使如此，馬翼也提前收到了消息，給馬種送了信。
他不覺得馬種會擔心馬翼的安危，主動來臨羌自首。能不能截住馬種，一看燒當羌肯不肯出力，二看成公英能不能節制月氏胡、盧水胡，及時發起攻擊。
偏偏這幾項，他都沒什麼把握。
一想到這些，張既就不由得一聲嘆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理解不了朝廷為何要安排嚴苞出任西平太守，天子難道不清楚西平是邊陲，又與羌人相接，最為混亂嗎？這時候最適合做西平太守的是閻行、成公英這樣的宿將，不是嚴苞這樣的文士。
他和嚴苞同郡，有些交情，但他不認為嚴苞是合適的西平太守。
腳步聲急響，從事胡遵快步走上城樓，來到張既身邊，輕聲說道：「使君，嚴太守來了。」
張既微微皺眉，轉身看向城下。
嚴苞剛下馬車，一身儒服，腰帶印綬，十幾個從吏前呼後擁，很是熱鬧。不遠處，還有近百名步騎列隊，驅趕稀疏的行人。
「他怎麼來了？」張既不快的說道。
胡遵苦笑。「使君巡部，太守豈能不來？就算是敘舊，他也沒有不來的道理。」
張既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過去，含笑看著正在登城的嚴苞。「文通，你來得好快。」
嚴苞提著衣擺，一路小跑的上了城，來到張既面前，深施一禮，隨即又握著張既的手臂，用力搖了兩下，氣喘吁吁的說道：「使君，你到了西平，怎麼也不通知我？這要是讓御史知道了，彈劾我一個上下失序，我可承擔不起啊。」
張既反手握住嚴苞的手臂，哈哈一笑。「文通放心，但凡有事，我當一力承擔，絕不連累文通。」
「縱使朝廷不怪罪，鄉里知道了，也會覺得我無禮，怠慢先賢。屆時大中正給我一個下品，奈何？」
張既再次大笑，嚴苞也笑了，隨行的屬吏們見狀，互相看看，紛紛鬆了一口氣。
虧得太守是刺史的鄉里，失察之責可以輕輕揭過了。
西平郡居然有馬氏餘孽藏身，對他們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張既轉過身，收起笑容，眉頭輕皺。「朝廷要委任大中正了？」
嚴苞壓低了聲音。「九品中正推行，已成定局，就在眼前。」
張既嘆息道：「賈叔業可惜了。」
「一時失節，竟成終生抹不去的污點，再好的學問也派不上用場。」嚴苞搖搖頭。「這都是馬超所致，我竟然讓他的伯父和弟弟隱身西平數年，一無所知，簡直是罪不可赦。使君，我與郡中大族商量過了，他們都願意出兵相助，剿滅馬氏，守鄉護土。」
賈叔業名洪，京兆新豐人，與嚴苞齊名，是三輔有名的才學之士。他出任蒲陰令時，正值馬超起兵，被馬超逼著寫了一封檄文。馬超兵敗後，賈洪因為這篇檄文，一直無法得到曹操的錄用，仕途坎坷。
作為賈洪曾經的摯友，嚴苞一直為之惋惜，現在得知馬翼、馬種竟然在自己的轄區內藏身，羞愧難當，這才急匆匆地趕來，要為剿滅馬種出了一份力。
張既卻搖了搖頭。「我已經讓成公英去了，不必興師動眾。沒通知你，也是怕走漏消息，並無他意。」
嚴苞鬆了口氣。「馬種有多少人？」
「從馬翼送去的物資看，也就百十人左右。他們能藏這麼久，也是因為人少，西海那麼大，想找百十人，談何容易。」
嚴苞嘴角顫了顫。張既主動為他解釋，看來是不會怪他了。
鄉黨就是這個好，互相幫忙，而不是互相拆台。
天子安排他來西平做太守，他原本還有些不理解，現在總算清楚了。
「成公英帶了多少人去？」
「月氏胡一千，盧水胡一千，還有燒當羌兩部，總兵力近萬人。」
嚴苞如釋重負，信心十足的拍了拍城牆，大聲說道：「使君用兵如神，以百圍一，馬種插翅難飛矣。」
跟他來的西平太守府屬吏們聽了，也心花怒放。
只要抓住馬種，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再驚動朝廷，引來是非。
西平去年剛剛平定了麴光之亂，他們是真不想橫生事端，再次成為朝廷關注的焦點。哪怕不是他們的責任，也會影響他們的仕途。
「使君，有信使來了。」胡遵提醒道。
張既轉身，看向湟水南岸的官道。天氣尚寒，官道旁的樹還沒有葉子，只有稀疏的枝條，遠遠看去，如煙似霧。在這煙霧之間，一匹快馬正疾馳而來，隱約能看到一點跳躍的紅色。
張既的心跳猛然加速。
不出意外的話，那點紅色應該是象徵緊急軍情的三角小旗，騎士插在背上，提醒路上的行人避讓。
會是捷報嗎？
是不是太快了？
難道是羌人積極，搶在成公英到之前就動手，斬殺了馬種？
在張既的猜測中，騎士奔到城下，勒住坐騎，仰頭大呼。「城上是張使君嗎？我是支仟長派來的信使，有重要軍情。」
張既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傳遞軍情的是月氏胡的仟長支侖，不是成公英？
成公英出了什麼事？
沒等他發問，騎士從馬鞍上摘下了一個皮囊，從裡面掏出一副印綬，高高舉起。「成公參軍與馬種陣前決鬥，不幸身故，被馬種取走首級，唯有屍身被仟長帶回，這是他的印綬。」
「什麼？」張既大驚失色，撲到城牆邊，將身體探出城牆。
嚴苞等人也愣住了，面面相覷。
成公英被馬種殺了，還取走了首級？
騎士奮力一拋，將成公英的印綬扔了上來，胡遵接住，端詳了一眼，便確認無疑。
「使君，是成公參軍的印綬。」
張既眼前一黑，太陽穴怦怦亂跳，身體發軟。胡遵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張既，沒讓張既摔倒在地。他一邊喝令其他人散開，別圍在張既身邊，一邊喝令城下的騎士閉嘴，趕緊進城，到城上來稟報。
嚴苞連忙讓屬吏們到一旁去，不准亂走，更不准傳遞消息。
張既倚著城牆坐下，緊緊拽住胡遵的袖子。「召集郡兵，封鎖城門，任何人不得隨便出入。」
「喏。」嚴苞轉身去安排。
張既喘了幾口氣，猛然睜開了眼睛，眼神更加銳利。
送信的月支胡騎士上了城，見張既這般模樣，也嚇了一跳，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張既拽著胡遵的手臂，扶著城牆站了起來，將騎士叫到跟前。
「仔細說，不准漏過一個字。」
騎士戰戰兢兢，將整件事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咽了一口唾沫。「馬……馬種還讓仟長帶句話。」
「什麼話？」
「不要逼他。」
張既眼皮輕抬，看著騎士，目光如刀。「還有呢？」
「沒有了。」騎士搖搖頭，惶恐不安。「就這四個字。」
張既轉頭，與胡遵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寒而慄。
馬種要支侖帶一句話，卻只有四個字。
可這四個字的背後，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