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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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7章 千年

  看著那個貌似溫文爾雅的年輕人,蓄起沙包大的拳頭,用那種每一拳都可以將人打成齏粉的力道,眨眼之間對著那個驚目一族的年輕人,打出了數百拳。

  在場眾人無不深吸了口氣,對視一眼之後,都覺得若是易地而處,自己怕是早就被這小子給生生錘爆了。

  可是那驚目一族的年輕人沒有被錘爆————

  方書文一拳便能將修練了【五鬼渾天大·法】的人,生生捶碎。

  但眼前這個人,就好像個牛皮糖,錘不碎,打不爛。

  「護體神功?」

  方書文微微眯起眼睛,一邊不給此人半點脫身的機會,不斷地抱以老拳。

  一邊施展【天子望氣術】靜觀此人周身變化。

  此人身上確實是浮動著一股真氣。

  這股真氣有點類似於南宮臨的法相,真氣自周身皮膚湧出,和法相混成一團。

  所以能夠讓法相如臂使指,靈活自如。

  可眼前這個人並非是藉此施展法相,他是將真氣內外做了一種奇妙的串聯。

  形成了一個個空」,這些空」在受到攻擊的時候會壓縮,通過中空的壓縮過程,卸掉了方書文拳頭上的力。

  並且因為結構是空,所以當拳頭抬起來的時候,又會迅速支撐起來。

  整個循環過程,快得近乎於不可思議。

  方書文從未見過這樣的護體神功。

  他見過護體罡氣,也只有薄薄的一層。

  就算是他的【十二關金鐘罩】,也不是這般模樣————

  真氣外顯如金鐘是一則,周身堅硬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是另一則。

  但真氣並不是如同此人這般構造得這麼————花哨!

  雖然花哨,但是管用。

  方書文看得興趣大增,便想試試這護體神功的強度,到底能夠達到什麼程度?

  因此每一拳都比上一拳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驚目一族的年輕人察覺到了這個變化————原本的他很冷靜,就算是始終處於下風,被方書文壓著打,也沒有慌亂過。

  似乎是堅信自己就算暫時落入下風,那也只是短暫的。

  只要冷靜觀察,眼前的這個人終究會有放鬆的時候,會露出破綻,到時候就是自己反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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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一直睜著眼睛,一隻手臂擋在胸前,周身所有的真氣全都拿來抵禦這雙鐵拳。

  可現在的情況,怎麼越是發展,越是不對勁呢?

  眼前這個人的拳頭,從始至終沒有停頓,沒有力竭,更沒有破綻!

  不僅如此,他拳頭的力道,還在一點點地增加。

  最讓人覺得驚心動魄的是,眼前這個人,在這般出手的時候,他竟然還在笑!

  不是那種遇到了對手的笑。

  是那種找了好久,終於找到趁手玩具的笑!

  這種笑意,甚至讓他覺得,眼前這個人還想將這個好不容易到手的玩具給徹底玩壞!

  這讓這個驚目一族的年輕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哪裡?

  是在五域江湖?還是在自己族內?

  五域江湖————怎麼會有這種瘋子?

  第一次,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些許恐懼。

  他們也並非是天生冷靜,他們也是人————雖然更強,更聰明,資質更好。

  但也擁有人的喜怒哀樂,就算是天性嗜血好戰。

  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沒有其他情緒。

  恐懼對他來說,屬於不必要的情緒————面對一群隨手可以覆滅的螻蟻,何必恐懼?

  可現在不同————螻蟻變成了龍,而自己成為了下位者。

  死亡的恐懼,逐漸開始壓倒理智。

  他開始懷疑,自己或許不會再有希望,對方不會再有破綻————

  就算是驚目一族的人,內功也是修練出來的,沒有無窮無盡的說法。

  護體神功雖然厲害,可以保證他一時不死,但不可能保證他永遠不死————

  現如今,他真的開始考慮自己會不會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活活打死在這裡!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年輕人的心中也有不甘,恐懼到了極致就是憤怒。

  巨大的怒火仿佛燃燒了潛力,讓他猛然發出一聲怒吼,放開了擋在胸前的臂膀,讓出了胸膛隨便方書文暴打。

  同時飛出一腳,運足全部力道,想要將方書文給踢出去。

  讓自己擁有喘息之機,甚至製造出破綻,可以挽救頹勢!

  砰砰砰!!!

  讓開臂膀的一瞬間,胸前眨眼之間就受了十拳。

  這十拳避開了他胸前的那把斷劍,而少了手臂的阻攔,護體神功再怎麼厲害,也難以承受這拳勁。

  隱隱間有骨骼崩碎的聲音,但年輕人的胸口卻並未塌陷。

  年輕人眸中血芒一閃,機會!

  將周身內力盡數凝聚於這一腳之間,一陣陰風響徹整個洞窟。

  這一腳並不是什麼尋常的手段,而是這年輕人所練過的一門絕學,名曰【鬼嘯厲風錐】!

  出招如鬼嘯厲吼,殺機不僅僅在於招式本身,剎那百擊,踢出來的勁風,也宛如風錐一般,可以穿筋透骨,殺人於無形之間。

  匯聚這龐大力道的一腳,沒有任何保留,狠狠踢出。

  只等著真氣回攏,便要趁勝追擊!

  可就在此時,洪鐘大呂之聲驟然響起,這一次沒有看到金鐘,那口中仿佛是被方書文藏在了身體裡面。

  這一腳便這樣踢在了方書文的身上————

  但下一刻,這年輕人便感覺,自己好像是踢在了鐵墩子上。

  巨大的震盪化為了【無相音罡】,轉而又成就了【佛法雷音】,一聲巨響,在年輕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之中,自己的一條腿,在一剎那的功夫,便自化為了一團血霧,徹底崩散!

  他先前出手,也曾經體會過【佛法雷音】的厲害。

  只是那會他內力尚且充沛,運轉護體神功的內力,並未被他拿來孤注一擲。

  如今他將周身的內力,盡數凝聚在了一起,護體神功也比尋常脆弱了至少七成。

  因此他再也擋不住方書文的【佛法雷音】。

  「啊!!!!!」

  他現身到現在.,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如果慘叫也算是說話————

  劇烈的痛苦爬滿全身。

  身為驚目一族的人,他其實並不怕痛。

  痛苦只能夠讓他的殺心更加濃郁。

  方才被人斬去了一條手臂,他都沒有哼一聲出來。

  可現在————腿也沒了!

  手臂被斬斷了,至少還掉在了地上,還存在————以他們的手段,只要想辦法保證那胳膊不壞,說不定還有復原的可能。

  可是這條腿不一樣,它徹底沒了。

  化為了血霧,骨頭渣子都沒有剩下。

  此番哪怕不死————他也只能做一個廢人!

  「不可能————雜種————你————敢傷我!!?」

  年輕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嗯?」

  方書文一愣,拳頭都頓了一下:「我還以為你不會說人話呢,原來會說話啊————」

  「雜————」

  剛說了一個字,方書文便已經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等會再說,別急。」

  方書文的聲音很溫柔,年輕人微微一愣,正有些不明所以呢。

  更加劇烈的痛苦再度襲來!

  方書文一手捂著他的嘴,一邊對著他的胸腹抱以老拳。

  他甚至聽到,有人對方書文說:「這————快被打死了吧?」

  方書文一邊揮拳,打的他生不如死,一邊頭也不回胡說八道:「這小子還在等著反擊呢,不能給他機會————」

  那驚目一族的年輕人,雙眼瞪得溜圓。

  恨不能請蒼天,辨忠奸!

  然而他口不能言,只能挨打————

  其實方書文這話也不算是撒謊,面對這驚目一族的人,總得謹慎一些。

  不能看到對方慘叫了,就心軟了。

  也不能看到對方求饒了,就放過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慘叫可能是假象,求饒也必然是偽裝。

  除非將他們打到周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除了嘴巴能說話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能為,這才能放心問話。

  不過事到如今,方書文終於摸清楚了此人護體神功的極限。

  確實是遠遠超出了預料!

  方書文足足用了三成力,方才壓過了這護體神功。

  這對他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在方書文看來,此人所用的護體神功,或許僅在自己的【十二關金鐘罩】之下了。

  此功之高明,遠非尋常可比。

  不過在試出了極限之後,方書文便痛痛快快地打斷了他的四肢筋骨,捏碎了他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

  並且再次施展【北冥神功】,成功將這人一身內功抽走。

  上一次【北冥神功】沒能抽走內力的時候,還是面對北域那位趙無極。

  當時他的內功渾然如一,不為外力所動。

  後來方書文瓦解他的心境,內力也就被抽走了。

  此人則是被打碎了周身骨頭之後,知道再也無望,內力也就再難鎖住。

  不過這個人的內功更加陰沉,雖然並不妨礙它轉化為北冥真氣,但此後必須得好好梳理一番。

  做完了這些事情之後,方書文便提著此人的腦袋,將他往外拽————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方書文方才一陣亂拳打得岩壁難以支撐,直接壓著那人深入岩層之中。

  前前後後崩碎了足足五丈長短的岩壁,形成了一條岩洞。

  因為這岩洞狹窄,其他人也只能在外面看著,沒有進來添亂。

  如今見方書文拖著這人走出來,在場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看到此人胸口那把斷劍,眾人一時面面相覷。

  方書文說道:「這斷劍暫時不能拔,老道士劍法准得很呢,這一劍正戳在了他的心門要害,如今劍在他還能活。

  「一旦拔了這把劍,心脈立刻就得斷,就算是大羅神仙降世臨凡,能不能救回來,也是兩說————」

  其實方書文倒是想嘗試一下,看看用【神照經】能不能將這心脈斷裂之人給救活?

  不過現在不是嘗試的時候,就算是想要做實驗,也得將此人的嘴巴撬開之後再說。

  眾人聞言,頓時點了點頭。

  方靈心哆哆嗦嗦地來到跟前,端詳方書文手裡這一灘,這已經不能說是人了————是一灘還沒死的肉。

  忍不住問方書文:「哥,這什麼人啊?年紀不大,武功這麼厲害?」

  在場眾人聞言也看向了方書文,方書文緩緩吐出了一口氣:「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大概就是所謂的,驚目一族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出去說,此人得好生安置,暫時絕不能讓他死。」

  「竟然真的是驚目一族?」

  「不是說千年大劫,大冰川融化之後他們才會來嗎?

  「怎麼————怎麼現在就有?」

  玉璇真人和初元道人一前一後開口詢問。

  方書文一邊拉過了方靈心的手,給她渡入內力,一邊率先往外面走:「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二百多年前————或者說是將近三百年前?具體時間太模糊了,我也不清楚準確的時間,我只知道那時候曾經有驚目一族的人,通過無痕靜海來到過五域江湖。

  「南域四派三家便是因此發生了變故。

  「至於這個人到底是那時候來的,還是更早的時候————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這個人的情況也不對勁。

  「不管是千年之前,亦或者是三百年前,他都不應該活著了。

  「驚目一族是人,不是神————就算是厲害一點,但也沒道理可以長生不死————

  「不過不用著急,一會問問這個人就是了。」

  眾人點了點頭,雖然還想要說些什麼,但現在顯然不是提問的好時候。

  先離開這裡,把這個人的嘴巴撬開才是正事。

  一行人很快離開了這祖師洞,張延瑞急忙讓人取來暖爐,交給了方靈心。

  其後前頭引路,來到了谷中的一處建築。

  這是一處類似於山莊一般的建築,十五宗盟的人在大比期間,幾乎都在此處休息。

  因此修建得非常大,可以容納很多人。

  莊子正當中有一個山人堂」,眾人便來到了此處。

  讓弟子們將這被打成了一攤肉的驚目一族年輕人,找了個木頭架子掛好,方書文這才對他施展了【無影神針】。

  驚目一族的年輕人雖然被打得很慘,但並沒有死,方書文甚至專門護住了他的心脈,免得他因為胸口那把劍,忽然就沒了。

  如今這【無影神針】落下,一時之間著實是生不如死。

  偏偏他本就身受重傷,就連哼哼,也哼哼不出什麼來。

  唯有一雙眼珠子,瘋狂充血,看著方書文的眼神,凶態畢現。

  方書文並不在意對方的眼神,敗軍之將,喪家之犬,何必在意?

  他接過了方靈心遞過來的茶水,跟在場眾人講述了一下從南域聽到的事情。

  只是這話語之中,卻又不免提到了龍淵。

  關於龍淵的情況,在場宗主們幾乎都知道。

  一時之間也是面面相覷。

  「龍庭之中的那一位,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但目前看來,前後兩任時主,似乎都有些古怪————」

  雷驚鳴沉聲說道:「方少俠,實不相瞞,貧道一位師弟便是龍淵中人。

  「千年以來龍淵從未變過,他們仍舊是以最初的心態,經營龍淵,把控五域江湖。

  「只是龍淵裡的有些人————變了。

  方書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頭看向了雷驚鳴:「能不能讓你那位師弟幫方某一個忙?」

  「方少俠請說。」

  「方某此番要前往西域一趟,有些要緊的事情得去處理。」

  方書文輕聲說道:「待等西域之行結束之後,能不能請你那位師弟,幫忙引薦一番,方某想要見見那位,龍淵之主!」

  雷驚鳴微微一怔,這事情著實非同小可。

  不過以雷驚鳴的身份,他那位師弟也絕非尋常龍淵中人,因此雷驚鳴只是沉默了一下之後,便輕聲說道:「這件事情,貧道無法給你答覆,可否容貧道去問問師弟?」

  「可。

  方書文點了點頭。

  然後就見雷驚鳴站起身來,大踏步走了出去。

  方靈心一愣:「這就去了啊?」

  方書文點了點頭:「雷道長還真的是————雷厲風行。

  「6

  「他性情就是如此,莫要在意。」

  玉璇真人笑著說道:「不過方少俠若是想要見龍淵之主,貧道也可以幫些忙,想辦法代為引薦一番。」

  其他人見此,也紛紛開口,願意請門中龍淵的人,往龍淵那邊捎一封信,問問龍淵的意思。

  方書文倒是沒想到,劇情的發展竟然是這樣的。

  他本以為自己去南域折騰了一圈,好不容易拿到了信物,在等西域的事情過去之後,自己再回到中域時就可以殺到龍淵了。

  怎麼現在,全都開始爭先恐後地要給自己引薦龍淵之主了?

  雖然這確實是自己想要的吧————但感覺也太詭異了。

  自己和龍淵之間的關係,難道是緩和了?

  還是說,從始至終這份仇恨,都是單方面的?

  龍淵只是一個背鍋俠?

  方書文想了半天,也是有點無語,不過他還是接受了眾人的好意。

  畢竟幫著他們處理了祖師洞這麼大的事情,活捉了一個驚目一族的人,讓他們幫自己干點事,他們心裡也能好受一點。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方書文便解開了這驚目一族年輕人身上的【無影神針】。

  方書文看著他:「我問,你答,聽話,我就給你一個痛快。

  「同意的話我們就開始,不同意————這【無影神針】於身體無損,我們可以一直堅持到你們的族人來到五域江湖。」

  驚目一族的年輕人臉色一黑,卻又知道方書文並未說謊,他深吸了口氣,終究是點了點頭:「你問吧————」

  「你是從什麼時候,隱藏在了祖師洞裡?」

  這個問題,讓這驚目一族的年輕人笑了出來,是一種很得意,卻也很惡毒的笑容。

  他輕聲開口:「我已經在那裡————等了快一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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