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進口藥的秘密，直面吳佳富（求追定）
第143章 進口藥的秘密，直面吳佳富（求追定）
「恭喜魏科長。」陳棉已經聽說了魏玉強轉正的喜事。
魏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格外和善，隨即手掌壓了壓：「別站著了，坐下說。」
「這次又是為了進口農藥的事兒嗎？」
陳棉遲疑了一下，答道：「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哦？」魏玉強疑惑地打量了陳棉一眼，隨即微微揚頭示意，「說說。」
「這次過來，一是想跟咱們農資公司了解一下目前國內都有哪些進口農藥，想要個名單記一下。」
「二是我聽說出了一種新型的抗蟲棉，專門防治棉鈴蟲，想問問咱們縣是什麼情況。」
「第三個還是想問問有沒有進口農藥的份額，鄉親們天天來問，今年的蟲害實在太嚴重了，弄得人們吃不好睡不著。」
陳棉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沉重，魏玉強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凝重起來，不禁嘆了口氣。
隨即說道：「第一個事兒簡單，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去一樓資料室要一份清單，這東西都是公開的。」
「抗蟲棉確實存在，而且已經在咱們省內一些地方進行試驗種植了，但還有待觀望。」
「目前縣裡對這事兒的看法很保守，棉種關係重大，短期之內是不太可能推廣到咱們這邊兒的。」
陳棉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謹慎一些也是有道理的。
上輩子自己出獄的時候，家裡已經種著國產抗蟲棉了，這樣推算的話，等抗蟲棉試驗穩定，再推廣到豐源縣，怎麼也得到90年代末了。
現在進行種植的國產抗蟲棉肯定是有重大問題的，另一種進口抗蟲棉不知道什麼時間出現，又是什麼價格。
在陳棉若有所思的時候，魏玉強則為當前的蟲情發愁，這件事也令他頭疼不已。
他一如既往地搖了搖頭，更加意味深長：「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進口農藥現在沒有，任何人來了都沒有。」
「經理目前就在市里爭取指標，具體能拿到多少就不一定了，應該還是沒你的份，也不會允許任何外人插手到進口農藥。」
說到這裡，魏玉強頓了一下，隨即笑道：「今年你就別想了。」
陳棉表示理解地點了下頭，這個結果也符合他來之前的預期，本就是順帶問一嘴，碰碰運氣。
不過他還有另一個想法，目前法規明確規定進口農藥必須專營，按指標從上向下階梯分配。
而以他淺顯的認知來看，豐源縣進口農藥的來源只有市農資公司，那麼除了本地農資公司之外，會不會還其他不為人知的獲取渠道呢？
這個問題，鄉里錢主任無能為力，也有些欲言又止，不如前來詢問一下級別更高的魏科長。
陳棉在心裡嘀咕了一下，現在也算熟悉了，問這個問題應該不會變臉吧。
「魏科長，進口農藥除了咱們本地系統，還有沒有其他合適的獲得渠道啊？」
陳棉把「合適」二字說得很重，合適背後涉及的鏈條比較彈性。
他說完就略帶擔憂地打量著魏科長，然而令他詫異的是，對方非但沒變臉，反而嘴角翹的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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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事兒？」
陳棉坦誠道：「鄉親們天天來問藥，我也掏不出來，就自己在店裡尋思出來的。」
魏玉強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你這小子倒是有頭腦，確實該你賺錢。」
陳棉略顯侷促地笑了笑，猜著魏玉強後續應該有話，就沒有插嘴。
果不其然，隨後魏玉強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變得嚴肅了。
邊打量著陳棉，邊說道：「確實有個路子可以試試，但是合情不合規。」
「————」陳棉頓時站了起來，滿臉嚴肅不發一言。
他注視著魏科長，「不合規」三個字在心裡震動翻騰，這話說得比預想中還要直接。
反觀魏玉強則笑了笑：「不必激動驚訝，這事兒其實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很難做到。」
「知道什麼叫串貨嗎？」
「知道。」陳棉心頭一震，這跟倒棉花是一個道理。
串貨就是跨區域銷售，把本縣的專營物品倒去外地，或者把外地的專營物品倒到本縣。
「你當上邊不知道有人倒騰農資嗎？」
「你猜這些人的貨是從哪兒來的？」
「你想想為什麼有的人被抓，有的人就沒事兒呢？」
面對靈魂三問，陳棉腦袋裡嗡的一下子，到底為什麼呢？
見陳棉眉頭皺緊，若有所思，魏玉強也不著急繼續說，就等了等。
而陳棉卻一腦子漿糊，這些事完全超出了認知，根本就不知道。
無奈之下，當即給魏玉強深深鞠了一躬：「我猜不出來。」
魏玉強也不意外，今天正好事兒少，心情格外愉悅，決定好為人師點撥一下這個上進的小伙子。
「倒賣農資被抓的，只有兩種人。」
說到這裡就朝著陳棉伸出一根手指，「一是賣假貨的。」
接著再直起第二根手指，「二是從豐源往外邊兒串貨的。」
陳棉瞳孔猛地一縮，精神如遭雷擊，瞬間恍然大悟。
可進，不可出！
他不禁聯想到了梁春城背後的那些人，不就是停在了縣界之內嗎。
這才是真正的紅線！
見陳棉一副震驚明悟的模樣，魏玉強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就站起身來往外走。
可每走一步，神色就黯然一分，剛剛的愉悅已然消散不見。
「咱們縣是農業大縣，大部分老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就靠種地吃飯養家。」
「縣裡能不知道缺肥缺藥的後果嗎，但是能有什麼招兒呢。」
「一切指標兒都得從省里往各個市里發，再從市里往各個縣裡發，再到鄉里，到村里。」
「可是指標兒，能有多少呢？！」
魏玉強語氣充滿了牢騷意味，甚至不禁哀嘆了一聲，儘是無奈無力。
陳棉打量著這樣的魏玉強，心裡震撼不已，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對他們這些人存在著嚴重偏見。
魏玉強搖了搖頭，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過激了，也偏題了。
隨即就話鋒再轉：「你要有想法的話，倒是可以試試。」
「只要是真藥，能幫老百姓解決蟲情難題，供銷社是不會跟你較真兒的，甚至有的地方就在做這種事。」
陳棉精神一振，當即再鞠了一躬。
「魏科長，我想了解一下。」
魏玉強沉吟了幾秒，隨即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可以去津城————」
從縣城到鄉里的公共汽車上，陳棉一直抓著單子出神。
這些進口藥里根本沒有「神棉靈」的名字，甚至農資公司的人也不知道這種藥的存在。
陳棉心裡有些糾結，一方面不禁對大順提高了幾分警惕，另一方面又希望「神棉靈」是真藥。
津城的情況肯定比想像中還要複雜，如果「神棉靈」沒問題，自己也就可以斷了去津城找藥的念想了。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才到農資超市門口，就見勝子急匆匆走了出來。
「二棉，大順那邊兒有點兒變故，支書說讓你回來以後去趟大隊部。」
「變故？什麼變故？！」陳棉打算下車的腿當即收了回來，猜道，「不想墊錢？」
勝子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想墊，但是沒錢，具體怎麼打算你去了就明白了。」
「行。」陳棉低頭瞅了眼時間，5點多了，隨後騎車就往大隊部趕。
當他騎進大隊部院裡時，借著門口往裡望了望，人倒是並不多，估摸著這事兒也沒聲張。
「怎麼了？」
陳棉問著就進了屋，掃量了一下，大順就在緊裡邊坐著，正略顯無措地笑對自己。
楊寶栓敲了敲桌子：「大順你跟陳棉說說吧。」
大順尷尬地站起身，隨即對陳棉說道：「陳棉啊，以前的事兒確實是我做得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今兒個支書也跟我說起你的話了，我聽完之後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我這心眼兒就跟針鼻兒似的，要不是這事兒特殊，我是真沒臉跟你說話。」
「行行————」陳棉連連擺手，可懶得聽著這些廢話，「過去的事兒就拉倒吧，不提了，你這藥只要是真的，我請你吃飯都行。」
大順欣喜地笑了笑，心裡鬆了一口氣，神棉靈的貨源是從縣裡來的，合作時間也不短了，信譽方面非常有保證，而且一旦有問題全都跑不了。
對他來說最大的難題就是陳棉，如今他也點頭了，那就徹底無礙了。
楊寶栓見兩人和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隨即就接過話柄：「那咱們就談談正事兒吧。」
「大順，你把情況給陳棉說說，陳棉一直在鄉里縣裡跑，見多識廣，比誰都懂的多，讓陳棉給拿拿主意。」
大順笑呵呵點點頭，渾身輕鬆，隨即就朝著陳棉說道：「是這麼回事兒————」
幾分鐘後，陳棉理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大順的上家就是吳佳富那幫人，串回來的貨量也不多，現金交易，一搶就沒。
大順並不排斥簽合同，但現在手頭兒緊巴，墊不了太多錢，所以才打算讓鄉親們花錢預定。
陳棉深深打量了一下大順，不禁想到前世他幫鄉親們找高價兒肥的事情，貪是貪了點兒，遇上正事兒真不含糊。
隨即就朝著支書搖了搖頭：「這個交易方式風險太大，咱們沒有一點打藥試驗的時間，出了意外誰能負責？」
接著就轉向大順，質問道：「這些藥也是從外地來的，你怎麼就那麼確信沒問題呢？
萬一出了事兒，你們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大順被問的一激靈，嘴邊兒的話硬是被逼回了肚子裡，心裡咯噔一下子。
楊寶栓幾人面面相覷，更是凝重不已，現在這個時間段鄉親們手頭都緊巴的不行，哪經得起這種風險。
想到這裡，楊寶栓不禁看了看大順，這要真出個意外，他在村兒里還怎麼混。
兄弟臨終前可是託付自己要照看一下大順，要是有個好歹，自己入土以後哪還有臉見兄弟。
「唉～」
屋頂上的三檔吊扇嗡嗡地作響，卻攪不碎人們內心充滿的糾結，壓不住無力的嘆氣聲。
大順還是有些放不下這件事，自己從年初就跟他們合作，一直也沒問題，這次怎麼會出事呢。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就站了起來，掃視一圈艱澀地說道：「我舅子那邊兒該了我五千塊錢，年底就能頂回來。」
「大伙兒看看能不能給我拆兌幾千塊錢，等賣了棉花我連本兒帶利一塊兒還！」
楊寶栓等人震驚地抬頭看去，都沒想到大順能這麼果決，身上透著一股子狠勁，跟變了個人似的。
這變化同樣令陳棉刮目相看，大順這個決定等於明知風險，還要去賭一把。
贏了，掙錢，掙名聲。
輸了，抗下一切，今年的棉花收成打著一半賠。
原本陳棉有些獨善其身的想法，但大順的表現令他改變了主意：「你先別急，我去找吳佳富聊聊。」
大家不禁一愣，瞬間從借錢的猶豫糾結中掙脫出來，齊齊看向陳棉。
大順最是震驚：「你認識吳佳富？！」
陳棉笑著點點頭：「他之前還找過入伙兒呢，我沒同意。」
大順眨眨眼，有點兒懵，合著他早就知道這事兒。
他沒幹！
陳棉一按桌子就站了起來，隨即對大順說道：「你既然鐵了心了，那我就不廢話了，你先自己去找找錢，我去幫你問問吳佳富能不能通融一下。」
大順心頭大喜，陳棉這小子真是越看越順眼！
「那忒麻煩你了。」
「你們聊吧，我撤了。」
第二天，陳棉早早就到了城裡。
在車行後院等到中午12點半，終於見到了悠哉夾著皮包走來的吳佳富。
「吆~兄弟這是想通啦。」吳佳富歪著嘴略帶不屑地笑了笑，語氣里的特殊意味直鑽耳朵。
陳棉懶得跟他鬥嘴，直接問道：「神棉靈是真藥？假藥？」
吳佳富眼神驟冷，哼了一聲：「你沒問問大順，我什麼時候賣過假貨？！」
「嗯。」陳棉點點頭，據大順所說這幫人確實是很有信譽，隨即問道，「能不能讓我拿一瓶先用用？」
「用用？！」吳佳富牛眼一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找我就是打著白用藥來的？
！」
「不白用。」陳棉搖搖頭，面不改色，「咱倆都是直腸子，我純粹就是想花錢買一瓶，驗驗真藥假藥。」
「你這是打著跟我叫板來的！」吳佳富聲調陡然飆高，臉色更冷。
陳棉毫不示弱地直視著吳佳富，平淡說道：「咱都不是小孩兒，別弄這一套了。」
「說句不客氣的，我要不點頭，安平村兒和王莊子都別想賣，我都默認讓他們幹了，你不得謝謝我嗎？」
————」吳佳富被噎得一時間啞口無言。
幾秒後，他冷笑了一聲。
陳棉打量了一下吳佳富，也三十多歲的人了，這脾氣秉性還跟個小年輕似的。
他退回兩步，坐到了一輛自行車后座上，隨即抱著胳膊看向吳佳富：「別置氣，我現在給你五十塊錢，能給我拿一瓶不？」
「現在沒貨。」
「津城來的嗎？」
吳佳富眉頭微皺，深深看了陳棉一眼，看來這小子了解的事兒不少。
聽說他跟魏玉強現在走動的很近，估計是從那裡知道的。
陳棉見吳佳富沒有反應，直接就當默認了，再問道：「大順暫時沒錢，能不能賒一部分。」
「你當————」
「你別急。」陳棉當即起身擺了擺手，邊往前走邊說道，「這次是代表村集體來跟你談話的。」
「村集體？！」吳佳富面色一轉，頓時凝重起來。
「我們村兒的蟲情很嚴重————」陳棉把現今的情況仔細說了說，著重提了提讓大順付一半賒一半的情況。
吳佳富對豐源縣蟲情問題深有了解，要不然也不會為了進口藥來回跑，風險和收益並存。
他冷冷看著陳棉：「我要不同意呢。」
陳棉迎著目光，不假思索：「我們支書說你要不同意就去舉報你，他之前可是民兵連長，你要不賣我們村兒，那就收拾收拾進牢里賣吧。」
「你————」吳佳富咬牙切齒，說不出話了，這他媽是什麼村兒，從上到下全他媽流氓。
陳棉憋著笑走到吳佳富身側，揚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彆氣，我們村兒現在真沒幾個錢，沒法給大順湊錢。」
「現在算跟你借的，只要這藥沒問題，秋收賣了棉花連本帶利給你結。」
說到這裡，他側頭看了一眼吳佳富：「你既然堅信這藥沒問題，就應該有壓貨的底氣，有什麼可怕的？」
吳佳富揚手就把陳棉的手撥開，雖然面色雖如常，但心裡莫名的有些心悸。
這神棉靈是從津城找到的新藥，抽檢了幾瓶試驗過確實有用，只是報紙上的興隆縣還沒去過，也來不及去。
現在進口藥格外緊缺，當時就那一天半天的時間，你不定別人就交錢拉走了。
考慮到一直以來的合作都沒問題，非常有信譽，於是就一跺腳拿下了五萬塊錢的貨。
他沉吟了幾秒，散去的底氣重新凝聚，冷笑道：「你這麼上心，你掏錢啊？」
「唉~」陳棉故作無奈，兩手一攤，「我已經賒出去了幾萬塊錢了，現在有心無力。」
「幾萬？！」吳佳富瞳孔一縮。
之前聽大順說過農資超市賒帳的情況，看來是越賒越多。
真他媽小看這小子了，夠趁的，也真敢賒！
他斟酌了幾秒，闔上雙眼重重地舒了口氣：「可以賒2000，讓大順等通知吧。」
接著就咧了一眼：「以後別他媽再來找我！」
「漬。」眼瞅著吳佳富氣呼呼地離去，陳棉無奈道：「你看你，聊得好好的又急
眼。」
「又不是不給你錢。」
「恭喜魏科長。」陳棉已經聽說了魏玉強轉正的喜事。
魏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格外和善，隨即手掌壓了壓：「別站著了，坐下說。」
「這次又是為了進口農藥的事兒嗎？」
陳棉遲疑了一下，答道：「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哦？」魏玉強疑惑地打量了陳棉一眼，隨即微微揚頭示意，「說說。」
「這次過來，一是想跟咱們農資公司了解一下目前國內都有哪些進口農藥，想要個名單記一下。」
「二是我聽說出了一種新型的抗蟲棉，專門防治棉鈴蟲，想問問咱們縣是什麼情況。」
「第三個還是想問問有沒有進口農藥的份額，鄉親們天天來問，今年的蟲害實在太嚴重了，弄得人們吃不好睡不著。」
陳棉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沉重，魏玉強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凝重起來，不禁嘆了口氣。
隨即說道：「第一個事兒簡單，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去一樓資料室要一份清單，這東西都是公開的。」
「抗蟲棉確實存在，而且已經在咱們省內一些地方進行試驗種植了，但還有待觀望。」
「目前縣裡對這事兒的看法很保守，棉種關係重大，短期之內是不太可能推廣到咱們這邊兒的。」
陳棉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謹慎一些也是有道理的。
上輩子自己出獄的時候，家裡已經種著國產抗蟲棉了，這樣推算的話，等抗蟲棉試驗穩定，再推廣到豐源縣，怎麼也得到90年代末了。
現在進行種植的國產抗蟲棉肯定是有重大問題的，另一種進口抗蟲棉不知道什麼時間出現，又是什麼價格。
在陳棉若有所思的時候，魏玉強則為當前的蟲情發愁，這件事也令他頭疼不已。
他一如既往地搖了搖頭，更加意味深長：「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進口農藥現在沒有，任何人來了都沒有。」
「經理目前就在市里爭取指標，具體能拿到多少就不一定了，應該還是沒你的份，也不會允許任何外人插手到進口農藥。」
說到這裡，魏玉強頓了一下，隨即笑道：「今年你就別想了。」
陳棉表示理解地點了下頭，這個結果也符合他來之前的預期，本就是順帶問一嘴，碰碰運氣。
不過他還有另一個想法，目前法規明確規定進口農藥必須專營，按指標從上向下階梯分配。
而以他淺顯的認知來看，豐源縣進口農藥的來源只有市農資公司，那麼除了本地農資公司之外，會不會還其他不為人知的獲取渠道呢？
這個問題，鄉里錢主任無能為力，也有些欲言又止，不如前來詢問一下級別更高的魏科長。
陳棉在心裡嘀咕了一下，現在也算熟悉了，問這個問題應該不會變臉吧。
「魏科長，進口農藥除了咱們本地系統，還有沒有其他合適的獲得渠道啊？」
陳棉把「合適」二字說得很重，合適背後涉及的鏈條比較彈性。
他說完就略帶擔憂地打量著魏科長，然而令他詫異的是，對方非但沒變臉，反而嘴角翹的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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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事兒？」
陳棉坦誠道：「鄉親們天天來問藥，我也掏不出來，就自己在店裡尋思出來的。」
魏玉強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你這小子倒是有頭腦，確實該你賺錢。」
陳棉略顯侷促地笑了笑，猜著魏玉強後續應該有話，就沒有插嘴。
果不其然，隨後魏玉強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變得嚴肅了。
邊打量著陳棉，邊說道：「確實有個路子可以試試，但是合情不合規。」
「————」陳棉頓時站了起來，滿臉嚴肅不發一言。
他注視著魏科長，「不合規」三個字在心裡震動翻騰，這話說得比預想中還要直接。
反觀魏玉強則笑了笑：「不必激動驚訝，這事兒其實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很難做到。」
「知道什麼叫串貨嗎？」
「知道。」陳棉心頭一震，這跟倒棉花是一個道理。
串貨就是跨區域銷售，把本縣的專營物品倒去外地，或者把外地的專營物品倒到本縣。
「你當上邊不知道有人倒騰農資嗎？」
「你猜這些人的貨是從哪兒來的？」
「你想想為什麼有的人被抓，有的人就沒事兒呢？」
面對靈魂三問，陳棉腦袋裡嗡的一下子，到底為什麼呢？
見陳棉眉頭皺緊，若有所思，魏玉強也不著急繼續說，就等了等。
而陳棉卻一腦子漿糊，這些事完全超出了認知，根本就不知道。
無奈之下，當即給魏玉強深深鞠了一躬：「我猜不出來。」
魏玉強也不意外，今天正好事兒少，心情格外愉悅，決定好為人師點撥一下這個上進的小伙子。
「倒賣農資被抓的，只有兩種人。」
說到這裡就朝著陳棉伸出一根手指，「一是賣假貨的。」
接著再直起第二根手指，「二是從豐源往外邊兒串貨的。」
陳棉瞳孔猛地一縮，精神如遭雷擊，瞬間恍然大悟。
可進，不可出！
他不禁聯想到了梁春城背後的那些人，不就是停在了縣界之內嗎。
這才是真正的紅線！
見陳棉一副震驚明悟的模樣，魏玉強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就站起身來往外走。
可每走一步，神色就黯然一分，剛剛的愉悅已然消散不見。
「咱們縣是農業大縣，大部分老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就靠種地吃飯養家。」
「縣裡能不知道缺肥缺藥的後果嗎，但是能有什麼招兒呢。」
「一切指標兒都得從省里往各個市里發，再從市里往各個縣裡發，再到鄉里，到村里。」
「可是指標兒，能有多少呢？！」
魏玉強語氣充滿了牢騷意味，甚至不禁哀嘆了一聲，儘是無奈無力。
陳棉打量著這樣的魏玉強，心裡震撼不已，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對他們這些人存在著嚴重偏見。
魏玉強搖了搖頭，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過激了，也偏題了。
隨即就話鋒再轉：「你要有想法的話，倒是可以試試。」
「只要是真藥，能幫老百姓解決蟲情難題，供銷社是不會跟你較真兒的，甚至有的地方就在做這種事。」
陳棉精神一振，當即再鞠了一躬。
「魏科長，我想了解一下。」
魏玉強沉吟了幾秒，隨即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可以去津城————」
從縣城到鄉里的公共汽車上，陳棉一直抓著單子出神。
這些進口藥里根本沒有「神棉靈」的名字，甚至農資公司的人也不知道這種藥的存在。
陳棉心裡有些糾結，一方面不禁對大順提高了幾分警惕，另一方面又希望「神棉靈」是真藥。
津城的情況肯定比想像中還要複雜，如果「神棉靈」沒問題，自己也就可以斷了去津城找藥的念想了。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才到農資超市門口，就見勝子急匆匆走了出來。
「二棉，大順那邊兒有點兒變故，支書說讓你回來以後去趟大隊部。」
「變故？什麼變故？！」陳棉打算下車的腿當即收了回來，猜道，「不想墊錢？」
勝子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想墊，但是沒錢，具體怎麼打算你去了就明白了。」
「行。」陳棉低頭瞅了眼時間，5點多了，隨後騎車就往大隊部趕。
當他騎進大隊部院裡時，借著門口往裡望了望，人倒是並不多，估摸著這事兒也沒聲張。
「怎麼了？」
陳棉問著就進了屋，掃量了一下，大順就在緊裡邊坐著，正略顯無措地笑對自己。
楊寶栓敲了敲桌子：「大順你跟陳棉說說吧。」
大順尷尬地站起身，隨即對陳棉說道：「陳棉啊，以前的事兒確實是我做得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今兒個支書也跟我說起你的話了，我聽完之後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我這心眼兒就跟針鼻兒似的，要不是這事兒特殊，我是真沒臉跟你說話。」
「行行————」陳棉連連擺手，可懶得聽著這些廢話，「過去的事兒就拉倒吧，不提了，你這藥只要是真的，我請你吃飯都行。」
大順欣喜地笑了笑，心裡鬆了一口氣，神棉靈的貨源是從縣裡來的，合作時間也不短了，信譽方面非常有保證，而且一旦有問題全都跑不了。
對他來說最大的難題就是陳棉，如今他也點頭了，那就徹底無礙了。
楊寶栓見兩人和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隨即就接過話柄：「那咱們就談談正事兒吧。」
「大順，你把情況給陳棉說說，陳棉一直在鄉里縣裡跑，見多識廣，比誰都懂的多，讓陳棉給拿拿主意。」
大順笑呵呵點點頭，渾身輕鬆，隨即就朝著陳棉說道：「是這麼回事兒————」
幾分鐘後，陳棉理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大順的上家就是吳佳富那幫人，串回來的貨量也不多，現金交易，一搶就沒。
大順並不排斥簽合同，但現在手頭兒緊巴，墊不了太多錢，所以才打算讓鄉親們花錢預定。
陳棉深深打量了一下大順，不禁想到前世他幫鄉親們找高價兒肥的事情，貪是貪了點兒，遇上正事兒真不含糊。
隨即就朝著支書搖了搖頭：「這個交易方式風險太大，咱們沒有一點打藥試驗的時間，出了意外誰能負責？」
接著就轉向大順，質問道：「這些藥也是從外地來的，你怎麼就那麼確信沒問題呢？
萬一出了事兒，你們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大順被問的一激靈，嘴邊兒的話硬是被逼回了肚子裡，心裡咯噔一下子。
楊寶栓幾人面面相覷，更是凝重不已，現在這個時間段鄉親們手頭都緊巴的不行，哪經得起這種風險。
想到這裡，楊寶栓不禁看了看大順，這要真出個意外，他在村兒里還怎麼混。
兄弟臨終前可是託付自己要照看一下大順，要是有個好歹，自己入土以後哪還有臉見兄弟。
「唉～」
屋頂上的三檔吊扇嗡嗡地作響，卻攪不碎人們內心充滿的糾結，壓不住無力的嘆氣聲。
大順還是有些放不下這件事，自己從年初就跟他們合作，一直也沒問題，這次怎麼會出事呢。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就站了起來，掃視一圈艱澀地說道：「我舅子那邊兒該了我五千塊錢，年底就能頂回來。」
「大伙兒看看能不能給我拆兌幾千塊錢，等賣了棉花我連本兒帶利一塊兒還！」
楊寶栓等人震驚地抬頭看去，都沒想到大順能這麼果決，身上透著一股子狠勁，跟變了個人似的。
這變化同樣令陳棉刮目相看，大順這個決定等於明知風險，還要去賭一把。
贏了，掙錢，掙名聲。
輸了，抗下一切，今年的棉花收成打著一半賠。
原本陳棉有些獨善其身的想法，但大順的表現令他改變了主意：「你先別急，我去找吳佳富聊聊。」
大家不禁一愣，瞬間從借錢的猶豫糾結中掙脫出來，齊齊看向陳棉。
大順最是震驚：「你認識吳佳富？！」
陳棉笑著點點頭：「他之前還找過入伙兒呢，我沒同意。」
大順眨眨眼，有點兒懵，合著他早就知道這事兒。
他沒幹！
陳棉一按桌子就站了起來，隨即對大順說道：「你既然鐵了心了，那我就不廢話了，你先自己去找找錢，我去幫你問問吳佳富能不能通融一下。」
大順心頭大喜，陳棉這小子真是越看越順眼！
「那忒麻煩你了。」
「你們聊吧，我撤了。」
第二天，陳棉早早就到了城裡。
在車行後院等到中午12點半，終於見到了悠哉夾著皮包走來的吳佳富。
「吆~兄弟這是想通啦。」吳佳富歪著嘴略帶不屑地笑了笑，語氣里的特殊意味直鑽耳朵。
陳棉懶得跟他鬥嘴，直接問道：「神棉靈是真藥？假藥？」
吳佳富眼神驟冷，哼了一聲：「你沒問問大順，我什麼時候賣過假貨？！」
「嗯。」陳棉點點頭，據大順所說這幫人確實是很有信譽，隨即問道，「能不能讓我拿一瓶先用用？」
「用用？！」吳佳富牛眼一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找我就是打著白用藥來的？
！」
「不白用。」陳棉搖搖頭，面不改色，「咱倆都是直腸子，我純粹就是想花錢買一瓶，驗驗真藥假藥。」
「你這是打著跟我叫板來的！」吳佳富聲調陡然飆高，臉色更冷。
陳棉毫不示弱地直視著吳佳富，平淡說道：「咱都不是小孩兒，別弄這一套了。」
「說句不客氣的，我要不點頭，安平村兒和王莊子都別想賣，我都默認讓他們幹了，你不得謝謝我嗎？」
————」吳佳富被噎得一時間啞口無言。
幾秒後，他冷笑了一聲。
陳棉打量了一下吳佳富，也三十多歲的人了，這脾氣秉性還跟個小年輕似的。
他退回兩步，坐到了一輛自行車后座上，隨即抱著胳膊看向吳佳富：「別置氣，我現在給你五十塊錢，能給我拿一瓶不？」
「現在沒貨。」
「津城來的嗎？」
吳佳富眉頭微皺，深深看了陳棉一眼，看來這小子了解的事兒不少。
聽說他跟魏玉強現在走動的很近，估計是從那裡知道的。
陳棉見吳佳富沒有反應，直接就當默認了，再問道：「大順暫時沒錢，能不能賒一部分。」
「你當————」
「你別急。」陳棉當即起身擺了擺手，邊往前走邊說道，「這次是代表村集體來跟你談話的。」
「村集體？！」吳佳富面色一轉，頓時凝重起來。
「我們村兒的蟲情很嚴重————」陳棉把現今的情況仔細說了說，著重提了提讓大順付一半賒一半的情況。
吳佳富對豐源縣蟲情問題深有了解，要不然也不會為了進口藥來回跑，風險和收益並存。
他冷冷看著陳棉：「我要不同意呢。」
陳棉迎著目光，不假思索：「我們支書說你要不同意就去舉報你，他之前可是民兵連長，你要不賣我們村兒，那就收拾收拾進牢里賣吧。」
「你————」吳佳富咬牙切齒，說不出話了，這他媽是什麼村兒，從上到下全他媽流氓。
陳棉憋著笑走到吳佳富身側，揚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彆氣，我們村兒現在真沒幾個錢，沒法給大順湊錢。」
「現在算跟你借的，只要這藥沒問題，秋收賣了棉花連本帶利給你結。」
說到這裡，他側頭看了一眼吳佳富：「你既然堅信這藥沒問題，就應該有壓貨的底氣，有什麼可怕的？」
吳佳富揚手就把陳棉的手撥開，雖然面色雖如常，但心裡莫名的有些心悸。
這神棉靈是從津城找到的新藥，抽檢了幾瓶試驗過確實有用，只是報紙上的興隆縣還沒去過，也來不及去。
現在進口藥格外緊缺，當時就那一天半天的時間，你不定別人就交錢拉走了。
考慮到一直以來的合作都沒問題，非常有信譽，於是就一跺腳拿下了五萬塊錢的貨。
他沉吟了幾秒，散去的底氣重新凝聚，冷笑道：「你這麼上心，你掏錢啊？」
「唉~」陳棉故作無奈，兩手一攤，「我已經賒出去了幾萬塊錢了，現在有心無力。」
「幾萬？！」吳佳富瞳孔一縮。
之前聽大順說過農資超市賒帳的情況，看來是越賒越多。
真他媽小看這小子了，夠趁的，也真敢賒！
他斟酌了幾秒，闔上雙眼重重地舒了口氣：「可以賒2000，讓大順等通知吧。」
接著就咧了一眼：「以後別他媽再來找我！」
「漬。」眼瞅著吳佳富氣呼呼地離去，陳棉無奈道：「你看你，聊得好好的又急
眼。」
「又不是不給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