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算帳分家,春耕化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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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算帳分家,春耕化肥

  「二哥,東西呢?」

  陳棉不緊不慢地收拾鍋碗,給勝子遞過去,忙中抽空回了句:「回頭兒就有了。」

  「咱媽說什麼都沒有。」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啊,我說現在有了嗎?」陳棉呵呵笑著咬了口餅子。

  勝子在一旁憋著笑,這哥倆兒可真有意思。

  陳樹冷著臉搬了個凳子過來,隨即單膝跪到了凳子上,不至於總仰著頭。

  必須問出個所以然:「那你是不是說已經訂了,學會了騎車子就帶我去拿。」

  「是說了。」陳棉承認地點點頭,隨即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白菜放到餅子上,轉頭笑道,「可我沒說是現在去啊。」

  「那多會兒去?」陳樹扒著二哥肩膀,迫不及待了。

  陳棉望著屋頂算了算,今天臘月二十六了,老爸應該這兩天也該回來了。

  隨即對陳樹說道:「等咱爸爸回來以後再說,得先算算帳,反正暑假之前肯定讓你看見。」

  「暑假?!」陳樹懵了,做夢都沒想到一桿子給支到半年後了,「我以後不給你送飯了。」

  越想越氣,照著二哥屁股就來了一巴掌,轉頭趕緊往外跑,生怕被二哥抓著。

  才剛出門,就見一輛大號的藍色拖拉機車頭緩緩停在路邊,駕駛樓里赫然就是老爸。

  「二哥,咱爸回來了。」

  陳棉聞聲趕忙放下筷子,拔腿就往店外跑,正巧看到陳樹正被老爸拉上駕駛樓。

  而泰山25後邊還有一輛手扶拖拉機,帶著蒙面帽,穿著軍大衣的人,正是大哥陳梁。

  這時陳紅國扯著嗓子喊了句:「吃完家來一趟。」

  「嗯吶。」陳棉很清楚,老爸帶錢回來得算算帳了。

  想到這裡,陳棉頓時沒了吃飯的心思,當即跟勝子囑咐了兩句,然後跟著拖拉機就往家走。

  一家人團聚到一起,屋裡暖和,心裡更熱乎。

  談了談家中的近況,聽說一切都好,小兒子還學會了騎車,陳紅國心裡歡喜的不得了,不禁把陳樹摟過來稀罕地親了一口。

  隨即一手摟著陳樹,一手取過一個皮面斑駁的小包,從裡面抓出了兩個捲成塊狀的黑色塑膠袋。

  打開之後,都是有零有整的紙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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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樹慵懶地倚靠在老爸懷裡,頓時振作了起來,頭一次看見這麼多錢。

  他不禁仰頭扭過去看了看老爸,卻見他突然伸出一隻手把較少的那一袋給大嫂推了過去。

  「親兄弟也得明算帳,大梁的錢一直是分著存的,這是你們兩口子那一份兒。」

  劉曉翠挺著肚子不方便,當即拍了拍陳梁讓他幫著推回去,趕緊說道:「爸爸,二棉現在弄了個店兒,農機公司那邊兒也沒還帳呢,我們兩口子也沒什麼花銷,你先拿著用吧。」

  「收著,我這邊兒還有呢,差不多夠用了。」陳紅國樂樂呵呵,很欣慰。

  唐秀雲上前把那兜錢卷了卷,送到了兒媳手裡:「先收著,二棉要缺錢再讓他跟你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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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棉也接腔:「大嫂你先收著,咱現在沒什麼用錢的地方。」

  都這麼說,陳梁也笑著使眼色,劉曉翠也就沒在推脫,暗自捏了捏厚度,猜著得有上千塊錢了。

  隨後陳紅國就把最多的那摞錢攤到了桌子上,嘬著牙花,滿心感慨。

  「我們爺倆兒6號到23號的工資一共6700塊錢,已經提前取過了。」說著,就朝著正記帳的陳棉敲了敲桌面,「回頭記著給你大哥那份兒還上。」

  陳梁跟劉曉翠幾乎異口同聲:「爸,不用。」

  「也沒多少錢,這麼弄也忒外道了。」陳梁心裡格外彆扭。

  陳紅國嚴肅道:「一碼歸一碼,你現在有媳婦有孩子自己過日子,得算明白了,二棉更得算明白。」

  「他幹這個店兒用了誰,借了多少錢,他必須算清楚了,要不然在我這兒就過不去。」

  「弄了這個店兒之後,他那三大間新房,以後結婚的彩禮酒席全靠他自己掙,債也全是他自己的,你們那6000塊錢也得他自己還。」

  「我跟你媽以後就給小樹攢。」陳紅國不禁低頭看向小兒子,越看越稀罕又親了一口,「我們家陳樹最聰明最聽話,學習還好,以後咱可不留了這窮窪里。」

  「家裡有你大哥跟你二哥,以後你就隨便考,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爸給你攢錢花。」

  見公公婆婆分的這麼明白,劉曉翠一五一十都記進了心裡。

  農資店連蓋帶裝修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塊錢,後續囤貨的錢都是陳棉自己找來的,這債也是他自己簽字自己背。

  拖拉機是給家裡買的,都能沾上光,這債應該算全家的,運輸的活兒也是陳棉推動的,給他多花些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於陳樹的話,公公都說的這麼明白了,那就是定論了。

  在心裡算了算,劉曉翠越發舒坦痛快,碰上對公道的公婆是天大的福氣。

  陳紅國摟著小兒子稀罕了一會兒,就倏然嚴肅起來,隨即朝著陳棉囑咐:「下邊兒,我說你好好記。」

  陳棉當即應聲:「嗯吶。」

  「打11月24號兒開始就往天津跑,到1月25號結束,運氣好沒遇上什麼大事兒,中間就歇了幾天,就是幹了57天。」

  「其中36天是空車回來的,21天是滿車拉木頭回來的。」

  「我這邊兒掙得多,花得也多,這麼多天刨去油兒錢和雜七雜八的挑費,剩下了2000

  0塊錢。」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桌上那一攤紙幣,除了陳樹之外,都明白根本不夠兩萬,顯然是有什麼情況。

  陳棉很清楚是還帳了,老爸跟大哥帶的錢根本不足以支撐這兩個月的花銷。

  就在這時,陳紅國繼續說道:「咱那1200升油基本全是我自己用的,前十多天就沒了,後來買油的錢也是找他大舅老舅現拆兌的。」

  「租的那間房半年是510塊錢,我跟你愛國叔平攤,一人255塊錢。」

  「減去這兩樣就剩18000塊錢了。」

  大家又打量著桌上那攤錢估計了一下,顯然是不夠18000的,還有帳得算。

  「之前你大舅老舅還一人給咱拿過2000塊錢,頂給了二秋他們,再減去4000就剩14000了。」

  隨後他數出1000塊錢疊到一起磕了磕,朝著陳棉說道:「等過年的時候把這1000塊錢給你老姑帶過去。」

  「嗯。」陳棉點點頭。

  「唉~」陳紅國嘆了口氣,不禁發笑,「剩下13000,咱還欠農機公司12000呢。」

  陳樹愣了愣,心裡瞬間被憂慮填滿,連忙揚起頭問向老爸:「爸爸,咱家就剩1000塊錢啦。」

  大家瞅了瞅陳樹那憂心忡忡的小模樣,不禁笑了起來,一點缺錢的焦慮都沒有。

  以前是什麼樣,現在又是什麼樣,一家人心裡跟明鏡似的,未來一定會更好。

  陳紅國撫了撫陳樹的小腦袋瓜,隨即把他抱到了腿上,哪怕已經快上初中了,在自己心裡依舊是個寶貝兒。

  隨後就從兜里又掏出來了一疊百元大鈔,塞到了陳樹手裡:「這是最近這一路子拉豆粕的錢,2400塊錢。」

  「趕明兒去城裡給你買新衣裳去。」

  陳樹默默不語注視著手裡的一疊藍色百元大鈔,他不明白農資店什麼情況,也搞不懂大家為什麼笑,他只知道家裡就剩3400塊錢了。

  這一刻,他再也不期待那所謂的千元神秘禮物了,連過年才會買的新衣服都不嚮往了。

  甚至,都不想再花錢了。

  轉念一想,其實過年也沒什麼意思。

  一場喧天喜地的熱鬧之後,人們開始為了即將到來的春耕而打算。

  陳棉站在大窪里環望四周,連只鳥都沒有,大開窪就突出一個「曠」字,成排的枯樹——

  還沒有煥發新芽的跡象。

  一陣寒風掠過,令他不禁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冷戰,大窪里的風要比村里更刺骨幾分。

  「春凍骨頭秋凍肉,老話兒說得是真沒毛病。」

  「可說呢。」劉國柱笑著走來,手裡抓著一把土,「年輕火力旺也不能跟天氣對著幹啊,二月的風可狠著呢。」

  陳棉嘿嘿一笑,就迎面走了過去,但每走一步都分外用力,刻意的停頓一下,細細分析著雙腳與土地的接觸感覺。

  「叔兒,我感覺著這凍也就是化了個表皮兒。」

  「表皮兒發軟,下邊兒還是凍著的。」劉國柱抬腳又瓷實地踩了一腳,隨即把肩上的鐵杴放了下來,「估摸著也就化了二三公分。」

  陳棉蹲到跟前仔細觀察了下,鐵杴鏟下去20多公分,中下部的土層明顯還帶著凍岔呢,放到手裡得用力才能抓碎。

  「白天還沒等化開呢,到了半夜又得凍上,今兒個才剛19號兒,得等半個月以後再說了。」

  劉國柱單手扶著鐵杴點了點頭:「現在這情況要是硬耕,先不說費不費勁,完事兒不是死土也是泥條兒,苗兒都活不了,且得等著呢。」

  「按著老例兒,起碼得等驚蟄以後再說,到春分就差不多了,最晚不能超過去清明,到四月份就得播地了。」

  想了想,不禁把目光從土坑裡轉移到陳棉身上:「你那農資超市打著多會兒開張賣肥啊。」

  「現在雖說就化了個皮兒,但是有打算的人估計要計劃著提前備肥了。」

  陳棉把捏碎的土隨手一扔,隨即起身兩手上下擦了擦:「算起來離著春耕沒多少天了,估摸著供銷社的發布消息也就在這幾天,我今兒個得去趟鄉里,等掛牌兒價兒出來再打算吧。」

  「你那一屋子化肥得掙不少錢吧?」劉國柱呵呵打趣。

  陳棉豁然一笑,朝著地頭指了指,地也看過了,可是不在這兒受凍了。

  隨即邊走,邊說:「掙不掙錢得看掛牌價兒多少,市場行情怎麼樣。」

  「要漲了就掙,跌了就賠,說白了就是賭一波,我膽兒大唄。」

  劉國柱細品著陳棉這淡然的神態,隨意的語氣,就壓根兒感覺不到一絲的心虛。

  要按照之前他的說話行事作風來看,這波肯定是差不了。

  隨即就想到大哥那邊兒也得用肥,能挑個便宜時候買是個大好事兒,就不禁問道:「陳棉,你國強伯那邊兒也打著買肥了,你看多會兒合適?」

  「等我爸爸回來,你就國強伯去找他,到時候一塊伙著買了吧。」

  「行。

  「」

  與此同時,代銷店後院。

  趙大河瞅著桌子上的點心匣子,帶包裝的白酒,不禁往回推了推,實在不敢收。

  「大順,你這事兒可大可小,聽哥的算了吧。」

  大順吐了口煙,滿不在意:「大河哥,我都問過了,倒騰化肥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這事兒支書知道嗎?」趙大河還是擔心。

  「唉~」大順不禁撇了撇嘴,一想起來就愁,「我二伯那人你還不知道嗎,這事兒提前讓他知道了,還不得抽我一頓啊。」

  他明白趙大河的擔憂,隨即決定給他吃顆定心丸:「大河哥,咱哥們打小一起長起來的,我對你差過嗎?」

  趙大河想了想,大順雖說名聲沒那麼好,但這是對其他人,他對自己可著實不錯。

  「不差。」

  這時大順突然起身,走到門口往院外探了一眼,反覆確定槐花沒回來,才轉回頭來坐到了趙大河身邊。

  他低聲說道:「兄弟今兒個跟你說點兒掏心窩子的話,這話天之地知,你知我知。」

  「你說。」趙大河猜不到,但能從大順身上舉動感受到嚴重性,越發好奇。

  大順湊到趙大河耳側,低聲說了句:「今年缺肥,你抓緊買,千萬別等。」

  「啊?!」趙大河愣了愣,猛地轉頭看過去,「真的假的?!」

  大順滿臉嚴肅地點點頭。

  趙大河越尋思問題越大,心裡不禁直撲騰,去年春耕就出過一次肥荒,導致不少人都買不著肥。

  最終要麼改種別的,要麼省肥少種,或者晚種,要麼就索性不種地了,直接出去打工。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化肥可是種棉花的根本,這一塊要是出了問題,那可怎麼辦?!

  他雙手死死抓著炕沿,怔怔地凝視著地面搖了搖頭。

  隨即凝重地轉頭看向大順:「我聽張旭東傳著沒事兒啊,還滿世界給他表哥拉人頭兒呢。」

  「呵呵~」大順不屑一笑,撇了撇嘴,「聽他胡咧咧呢,他表哥那邊兒的情況我早就打聽清楚了。」

  「一共就囤了三萬多塊錢的肥,天天做夢等換了錢就再去供銷社進貨,要是到時候缺肥了,他進個屁啊,他幾十歲的人都不如個20歲的孩子。」

  說到這裡,他不禁又往趙大河那邊靠了靠,攤開手掌點了點,意味深長地說道,「咱村兒都小看陳棉那小子了。」

  「他媽的不知道在哪弄出來五萬塊錢現金,今年缺肥肯定漲價兒,讓這小子撈著了。」

  「現金?!」趙大河驚了,猛地瞅過來,不是分期,貸款嗎?

  「四十三噸肥,二十八噸二銨,五噸尿素,十噸碳銨,差點兒不到五萬塊錢,我也是才知道供銷社一分都沒給他賒。」

  「我當時尋思了一宿,抽了三包兒煙,愣是沒想通他哪兒來的這麼多現金。」大順擺著頭,口中不說,但心裡嘆服不已。

  隨即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趙大河肩膀:「我上家是縣裡的關係,要不然我哪有門路倒騰出來化肥啊,要說起來村兒里還得感謝我呢。」

  見大順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趙大河不禁嘬著菸捲沉默了,臉色越發凝重。

  要真如大順說的那樣,這件事就大發了,必須得鄭重對待。

  他想了想,就就把右側的白酒抓起來塞到了大順懷裡:「點心我留下,酒你拿回去。

  「」

  「到時候我給通信兒。」

  大順呵呵笑了笑:「哈得嘞。」

  「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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