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藥山
夜月明明，西風寒寒。
城牆上，陸三平身著一身鐵甲，手持一根長矛，整個人百無聊賴，目光隨意地掃向四周，整個人腹誹不已。
「巡夜戍守這種俗務，為何不派遣凡人兵卒？」
「我堂堂修士，竟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陸三平想到這裡，幾乎升起一股轉身離去的衝動。
不過……
「什麼，你不想去！」
頒布任務的修士怒吼道，「告訴你，派出練氣弟子到軍中效力，此乃宗門定策！不容你們推諉！」
為了應對三陰魔宗的威脅，靈山派從全山中挑選出年富力強、善於爭鬥的弟子作為骨幹，結合凡人軍隊，成立了一支常備軍，名曰【靈山兵】，負責鎮守南北大營。
陸三平年紀四十許，有著練氣三層的修為，正是得用的時候，因此被調入【靈山兵】之中。
又因為應對可能的戰爭，南北大營提高了警戒等級，規定修士皆須輪值戍衛，擔任警戒之責。
「罷了，戍衛雖苦，卻能領一筆月俸，夜晚值守另有一筆津貼。看在這筆俸祿與津貼的面子上，我就忍了吧。」
正當陸三平盤算著下值後去夜市里大肆採買一番的時候，漆黑的夜色下遠處傳來一聲窸窣異響。
「什麼人！」
陸三平一聲怒喝，同時右手點燃一枚【炎陽符】，一股火焰憑空升起，他將符紙扔向聲響處。
隨著火焰的接近，陸三平好像得以看清那逐漸清晰的輪廓——好像是一個人。
火焰接觸到那人時，陸三平原以為那人會被火光灼燒，發出慘叫。
可是那火焰接觸到那身影之後，仿佛成了那身影的一部分。
不是在燃燒，好像……好像是在守護！
陸三平發誓，自己這輩子從來沒碰到這種詭異的事情！
那身影一步一步逼近。
「你究竟是誰！」
陸三平右手將長矛舉起，做投擲狀，對準那身影，左手則拿起一個短筒形狀的法器——能夠放出煙花，是報警之用。
正當陸三平決定放煙花的前一刻，那道模糊的身影傳來一道含糊不清、極其沙啞的聲音。
「我是劉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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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通報！」
緊接著陸三平看到了自己一生難以忘懷的景象——一位赤袍修士，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身體乾癟，所穿著的衣物比身體大了足足兩個號。頭髮乾枯，失去色澤，兩個眼眶深深凹陷。活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屍體。
肩上還扛著兩個人。
看著城牆上那修士色厲內荏的模樣，城牆下的身影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他放下肩上兩人，背後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
然後，他仰起頭，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咻！」
一道裂帛穿雲的鳥鳴響徹天際，與此同時一朵煙花在上空中緩緩綻放。
那身影緩緩倒了下去。
整個藥山沸騰起來。
-----------------
石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幼時的他還未覺醒本命，他還沒有被檢測出靈根的資質來。
他的父親在外打獵，半載未歸；他的母親在仙坊為役，終日勞碌。
他的父母想攢一些靈石換取一門技藝：培育靈植之法，或者煉器、御獸之法。
「倘如我們的孩子稍有資質，從小學習，日後便能有一技之長，不必像我們如此終日奔波勞累。」
「如果沒有資質，就用這些靈石為他買下一些土地，讓他安心做個富家翁，許他一世太平。」
故他自幼長於山村祖父母膝下。
家中因有修士，薄有田產，在石家村算得富足。
直至那一日，烽火驟起，山賊破村。
石猛爺爺：「他奶，別收拾那些細軟了，村外頭的烽火燒起來了。土匪來了！快點進山躲起來！」
石猛奶奶撿起幾隻金鐲子、金戒指和金耳環塞入一個小包袱。
「哎呀，這些東西逃難的時候你就知道有用了！」
不久之後，石猛奶奶收拾完東西，挎著一個包袱跟著石猛爺爺匆匆走上進山之路。
「點烽火的在東邊，我們走西邊上山！」
進山之路七拐八拐，跋涉過溪澗野林。
在山腳下，兩人坐在地上休息，兩人氣喘吁吁，畢竟兩人年紀都已經六七十了，一個抱著一個五歲的小孩；另一個背著一堆金銀。
石猛爺爺放下石猛，石猛奶奶撩起外衣擦汗。
「都叫你別帶這些東西了，不然我倆早就輪著背小石頭上山了。」石猛爺爺埋怨道。
石猛奶奶低著頭不說話。
「小石頭，你能下來走一會兒嗎，就走一會就行。」石猛爺爺低頭問道。
「嗯。」幼時的石猛弱弱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再度起身。
石猛奶奶居前，小小的石猛居中，石猛爺爺居後。
如今是秋冬之際，西風獵獵，加上山賊來襲的消息，這一家三口更顯悲涼。
三人沿著盤山小徑緩緩步行。
突然間，石猛一腳踩空，整個人只覺天地倒轉，沿著外側直滾落下。
幸運的是，他們離山腳不遠，在掉下去的地方有一條尚未乾涸的小溪，許多雜草沿著這條小溪瘋長，乾枯後覆著周遭的小路，這也是石猛踩空的原因。
「砰！」
石猛感覺自己進入了一處密不透風的空間，整個空間的「氣」不停灌入自己腦海中。
瞬息之間，石猛失去了意識。
「啊！」
石猛猛地睜開雙眼。
環顧四周，是素帳木樑，身下榻板平整。
我怎麼會在這？
我不是被宗門派去烏山執行任務了嘛。
一幕幕記憶在石猛腦海中不斷浮現：去藥閣撈人、偽裝成蚯蚓、接頭、搜查、撤退……
撤退！
自己就是在撤退路上被三陰魔宗的血魔發覺，血魔搜查無果，毀掉了那的一切，自己是被一根折斷的巨木砸中背部。
他害怕血魔暗中窺伺，既不敢讓人發現，也沒法正常抵擋、治療。
自己一直咬牙硬抗，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失去了意識。
對了，自己醒了，那劉煜師兄和花小蠻師姐呢。
石猛慌忙下床，卻栽了個大跟頭，他這才發現後背受傷還沒好，全身使不上力。
聽到裡面傳來聲音，在門外侍立的青衣少女慌忙跑進來：「仙師萬勿妄動！治傷的那位仙師囑咐，需靜養百日，不可擅動真氣。」
少女把石猛扶回床上。
「你是？」石猛問道。
「奴婢是門派內李氏族人，被宗門派來侍奉仙師大人。」少女垂首低語。
「我……如何至此？同行的二人何在？」石猛忍著背傷問道。
「奴婢不知。」
少女搖頭，然後說道：「療傷的仙師每日黃昏會來探視，仙師屆時詢問便知。」
石猛默然躺回榻上，背傷處隱隱抽痛。
窗外天光尚明，距黃昏尚有數個時辰。
石猛闔目凝神，欲引靈氣周天，卻只覺經脈滯澀無比。
城牆上，陸三平身著一身鐵甲，手持一根長矛，整個人百無聊賴，目光隨意地掃向四周，整個人腹誹不已。
「巡夜戍守這種俗務，為何不派遣凡人兵卒？」
「我堂堂修士，竟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陸三平想到這裡，幾乎升起一股轉身離去的衝動。
不過……
「什麼，你不想去！」
頒布任務的修士怒吼道，「告訴你，派出練氣弟子到軍中效力，此乃宗門定策！不容你們推諉！」
為了應對三陰魔宗的威脅，靈山派從全山中挑選出年富力強、善於爭鬥的弟子作為骨幹，結合凡人軍隊，成立了一支常備軍，名曰【靈山兵】，負責鎮守南北大營。
陸三平年紀四十許，有著練氣三層的修為，正是得用的時候，因此被調入【靈山兵】之中。
又因為應對可能的戰爭，南北大營提高了警戒等級，規定修士皆須輪值戍衛，擔任警戒之責。
「罷了，戍衛雖苦，卻能領一筆月俸，夜晚值守另有一筆津貼。看在這筆俸祿與津貼的面子上，我就忍了吧。」
正當陸三平盤算著下值後去夜市里大肆採買一番的時候，漆黑的夜色下遠處傳來一聲窸窣異響。
「什麼人！」
陸三平一聲怒喝，同時右手點燃一枚【炎陽符】，一股火焰憑空升起，他將符紙扔向聲響處。
隨著火焰的接近，陸三平好像得以看清那逐漸清晰的輪廓——好像是一個人。
火焰接觸到那人時，陸三平原以為那人會被火光灼燒，發出慘叫。
可是那火焰接觸到那身影之後，仿佛成了那身影的一部分。
不是在燃燒，好像……好像是在守護！
陸三平發誓，自己這輩子從來沒碰到這種詭異的事情！
那身影一步一步逼近。
「你究竟是誰！」
陸三平右手將長矛舉起，做投擲狀，對準那身影，左手則拿起一個短筒形狀的法器——能夠放出煙花，是報警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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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陸三平看到了自己一生難以忘懷的景象——一位赤袍修士，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身體乾癟，所穿著的衣物比身體大了足足兩個號。頭髮乾枯，失去色澤，兩個眼眶深深凹陷。活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屍體。
肩上還扛著兩個人。
看著城牆上那修士色厲內荏的模樣，城牆下的身影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他放下肩上兩人，背後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
然後，他仰起頭，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咻！」
一道裂帛穿雲的鳥鳴響徹天際，與此同時一朵煙花在上空中緩緩綻放。
那身影緩緩倒了下去。
整個藥山沸騰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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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他還未覺醒本命，他還沒有被檢測出靈根的資質來。
他的父親在外打獵，半載未歸；他的母親在仙坊為役，終日勞碌。
他的父母想攢一些靈石換取一門技藝：培育靈植之法，或者煉器、御獸之法。
「倘如我們的孩子稍有資質，從小學習，日後便能有一技之長，不必像我們如此終日奔波勞累。」
「如果沒有資質，就用這些靈石為他買下一些土地，讓他安心做個富家翁，許他一世太平。」
故他自幼長於山村祖父母膝下。
家中因有修士，薄有田產，在石家村算得富足。
直至那一日，烽火驟起，山賊破村。
石猛爺爺：「他奶，別收拾那些細軟了，村外頭的烽火燒起來了。土匪來了！快點進山躲起來！」
石猛奶奶撿起幾隻金鐲子、金戒指和金耳環塞入一個小包袱。
「哎呀，這些東西逃難的時候你就知道有用了！」
不久之後，石猛奶奶收拾完東西，挎著一個包袱跟著石猛爺爺匆匆走上進山之路。
「點烽火的在東邊，我們走西邊上山！」
進山之路七拐八拐，跋涉過溪澗野林。
在山腳下，兩人坐在地上休息，兩人氣喘吁吁，畢竟兩人年紀都已經六七十了，一個抱著一個五歲的小孩；另一個背著一堆金銀。
石猛爺爺放下石猛，石猛奶奶撩起外衣擦汗。
「都叫你別帶這些東西了，不然我倆早就輪著背小石頭上山了。」石猛爺爺埋怨道。
石猛奶奶低著頭不說話。
「小石頭，你能下來走一會兒嗎，就走一會就行。」石猛爺爺低頭問道。
「嗯。」幼時的石猛弱弱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再度起身。
石猛奶奶居前，小小的石猛居中，石猛爺爺居後。
如今是秋冬之際，西風獵獵，加上山賊來襲的消息，這一家三口更顯悲涼。
三人沿著盤山小徑緩緩步行。
突然間，石猛一腳踩空，整個人只覺天地倒轉，沿著外側直滾落下。
幸運的是，他們離山腳不遠，在掉下去的地方有一條尚未乾涸的小溪，許多雜草沿著這條小溪瘋長，乾枯後覆著周遭的小路，這也是石猛踩空的原因。
「砰！」
石猛感覺自己進入了一處密不透風的空間，整個空間的「氣」不停灌入自己腦海中。
瞬息之間，石猛失去了意識。
「啊！」
石猛猛地睜開雙眼。
環顧四周，是素帳木樑，身下榻板平整。
我怎麼會在這？
我不是被宗門派去烏山執行任務了嘛。
一幕幕記憶在石猛腦海中不斷浮現：去藥閣撈人、偽裝成蚯蚓、接頭、搜查、撤退……
撤退！
自己就是在撤退路上被三陰魔宗的血魔發覺，血魔搜查無果，毀掉了那的一切，自己是被一根折斷的巨木砸中背部。
他害怕血魔暗中窺伺，既不敢讓人發現，也沒法正常抵擋、治療。
自己一直咬牙硬抗，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失去了意識。
對了，自己醒了，那劉煜師兄和花小蠻師姐呢。
石猛慌忙下床，卻栽了個大跟頭，他這才發現後背受傷還沒好，全身使不上力。
聽到裡面傳來聲音，在門外侍立的青衣少女慌忙跑進來：「仙師萬勿妄動！治傷的那位仙師囑咐，需靜養百日，不可擅動真氣。」
少女把石猛扶回床上。
「你是？」石猛問道。
「奴婢是門派內李氏族人，被宗門派來侍奉仙師大人。」少女垂首低語。
「我……如何至此？同行的二人何在？」石猛忍著背傷問道。
「奴婢不知。」
少女搖頭，然後說道：「療傷的仙師每日黃昏會來探視，仙師屆時詢問便知。」
石猛默然躺回榻上，背傷處隱隱抽痛。
窗外天光尚明，距黃昏尚有數個時辰。
石猛闔目凝神，欲引靈氣周天，卻只覺經脈滯澀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