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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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天機閣。

  一位老人盤坐於蒲團之上,面前站著一位白衣修士。

  一襲白衣的清夷真人向站在身前的老者施了一禮,眼中帶愁,言辭懇切:「下修拜見天機道長,十年前有人為我靈山派占卜,卦象顯示千年後靈山派有傾覆之危,下修請天機道長為靈山派上萬弟子指點一條生路吧」

  老者一身白色道袍,仙風道骨,只是臉上溝壑縱橫,極為老態,眼睛緊閉,用嘶啞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清夷真人何須多禮,你為我人族立下大功,鎮守南荒千年,您向我行禮是要折我的壽啊。」

  「按理說,清夷真人您這樣的英傑向我求卦,我斷然沒有拒絕之理,只是老夫有一言不知真人聽說過沒有。」

  「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後人收。後人收得休歡喜,還有收人在後頭。」

  「還有一言,『兒孫自有兒孫福,』千年之後,還有什麼事情說得准呢,千年之前,你靈山派的道淵真人會想到自己的宗門獲封兩州,搬遷至南荒嗎?」

  清夷真人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此理我亦知之,然則振興靈山乃我愛侶遺願,今日我知千年後靈山有難,又豈能安坐高台,置之不理呢。」

  清夷真人再度施禮:「還請真人成全。」

  「唉。」聞言,天機道長深深嘆了一口氣,臉上的溝壑更顯深邃,「既然清夷真人這麼說了,我便請示天道,為閣下作上一讖吧。」

  天機道長揮動衣袖,整座閣樓綻放強烈的白色光芒,閣樓上空映照出夜晚星辰的樣子,只見整個世界斗轉星移。

  許久許久之後,清夷真人感覺過了千年之久。

  天機道長從容起身,一步一句,口中吟道:

  「靈山巍巍,星斗西垂。

  血浸劍冢,月照孤碑。

  千百載後,有子夜歸。

  手提幽燈,身披燼灰。

  九死渡厄,一劍回春。」

  緩行十步之後,天機道長回到蒲團坐下。

  清夷真人默念數遍,急切問道:「這說明我日後靈山遭遇大難之後,會有一位弟子來拯救靈山派嗎?」

  作讖之後的天機道長臉上溝壑更加深邃暗沉,面對清夷真人的問題閉著雙眼,不發一言。

  清夷真人知道從老者這不能再得到什麼,拜退之後,怏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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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冢山,山中心。

  一處隱秘的洞府內,清夷真人盤坐在玉床之上,雙手持物煉製著玉玦。

  「成了。」

  清夷真人欣喜道,雙手將一枚煉製好的玉玦放置一旁。

  自從清夷真人從天機閣得知讖言說靈山日後將逢大難,但卻會有一位弟子悍然出世,解救危難,於是清夷真人決定留下自己的傳承。

  一位元嬰真人的傳承,鎮世五劍之一的劍道,倘若世人得知,不知道要引起何等的軒然大波。

  清夷真人將自己的傳承分為五份,煉製成玉玦,分發在滄瀾界各處。這五枚玉玦都蘊含了清夷真人的劍道傳承。這五枚玉玦堅固無比,連元嬰級法器也無法對其造成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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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煉製其中一枚的時候,

  「哎呦,」清夷真人看著自己手中一塊散發奇異光澤的玉玦,「這塊玉玦怎麼回事?」

  每一枚玉玦,清夷真人都會分割自己的一縷魂魄進去,以此來指引弟子修士,而每一塊玉玦的煉製材料各不相同。

  而就在剛剛,清夷真人在煉製的過程中,融進了他歷經千辛萬苦才得到的一塊奇石,名曰【天機石】,傳說中能夠牽動天機,改變命運。

  而煉製完畢之後,清夷真人靈力注入此塊玉玦,卻發現不能如同其他玉玦那樣使用,清夷真人臉上露出神異的色彩,「這天機石神異非常,可究竟是好是壞呢。」

  思慮再三,清夷真人決定將這枚被煉壞的玉玦就留在劍冢山,經歷滄海桑田,歲月變遷之後,此枚玉玦被一名修士得到,這位修士至死也沒能發現玉玦的奧妙。

  在種種機緣巧合之下,劉煜從森羅鬼樹處得到了這枚玉玦。

  又在機緣巧合下,這玉玦與曾經被清夷真人使用、充滿了清夷真人氣息的靈劍【龍淵】相撞,引發玉玦異動,釋放了玉玦中清夷真人封禁的殘魂。

  只是,這如此之多的機緣巧合,究竟是真的機緣巧合呢?還是那塊【天機石】在隱隱之中,發揮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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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冢山,戰場。

  一道素白身影自劍冢山心處凌空踏來。

  步履舒緩,一步千里,眨眼間來到戰場上空。

  清朗吟誦聲隨步飄落:

  「南疆烽起危亡日,

  道鑄金丹正果時。

  碧岫踏雲誅魅影,

  靈田執劍鎮妖魑。

  千山血沃寒霜重,

  萬蠱灰飛瘴海移。

  若得蒼生安九域,

  人間處處見清夷。」

  七言八句,在凝結的時空之中盪起陣陣漣漪。

  眾人身形被定住,卻還能思考,懷華看著此人的容貌,「這……這位是……」眼中透露出欣喜之情;蠻族兩人則露出灰敗的眼神。

  此君素白道袍,衣擺隱現淡紅紋路,雪色長髮以枯竹束起,赤色瞳孔。

  身姿如孤峰雪松,負手而立時,整片天地的風都凝在他身後。

  懷華真人久鎮劍冢山,認出這位正是——

  【龍淵】初代劍主

  第二次開闢之役屠蠻無數

  鎮世五劍之一

  靈山派第三任掌教

  清夷真人是也。

  清夷真人目光掃過戰場。

  看見靈山派眾人哀鴻遍野,死的死,傷的傷,又見兩位蠻族裝束的男子,心下已瞭然如今的形勢。

  「唉。」

  清夷真人回想當初的靈山派,只見七十二峰劍光沖霄,三千弟子齊齊誦經,不由得發出感慨,

  「靈山一脈,竟凋零至此!」

  懷華真人神魂劇震,想要開口辯解,然而時空仍然被封禁。

  烏戈與枯骨雖不能動,瞳孔中卻映出極致的恐懼,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一首烙印在蠻族血脈深處,代代相傳的歌謠:

  「白衣赤瞳過,千里盡霜河。魂魄歸不得,永夜泣南阿。」

  清夷真人抬起左手,五指舒展。

  掌心綻放柔和清光,光點如雨紛落,灑向靈山眾人。

  光雨觸及懷華真人胸口,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經脈續接,靈力復甦。其餘六名弟子傷口亦迅速彌合,只是神魂受創未醒,呼吸已趨平穩。

  唯獨劉煜,

  光雨滲入他殘軀,竟如泥牛入海。只因劉煜傷勢太重:筋骨盡碎,心脈斷絕。

  「咦?」

  「這孩子怎麼受傷如此之重,幾近死亡。」

  清夷真人眉峰微挑,心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並指虛點,三縷真元自指尖流出,流入劉煜殘破的軀體,遊走在其經脈之中,一寸寸修復劉煜破碎的軀殼。

  清夷真人又自虛空攝來一縷先天乙木生氣,渡入劉煜心脈。

  足足一炷香後。

  劉煜蒼白面頰泛起血色,胸腔起伏,生機重燃。

  一隻赤隼虛影自虛空中顯現,向真人鳴叫致意。

  清夷真人收手轉身。

  緊接著清夷真人神色一凜,抬手虛手一握,

  「劍來!」

  原本被放置在枯骨【儲物蠱】內、靈力黯淡的【龍淵】歡喜非常,爆發出金石交鳴之聲,衝出【儲物蠱】。

  錚!」

  儲物蠱轟然炸裂,一道暗金劍光沖天而起,化作長虹貫空。龍淵劍雀躍顫鳴,繞著真人盤旋九圈,最終穩穩落入他掌心。

  「好久不見啦,老夥計!」真人指尖撫過劍脊,動作輕柔。

  龍淵劍清吟回應。

  「呼。」清夷真人長舒一口氣,緊接著抬眼,看向枯骨與烏戈。

  無悲無喜,無怒無恨。

  清夷真人抬手,虛斬一刀。

  蠻族中年輕一代最出色的戰士與祭司,

  攪得劍冢山天翻地覆、使得懷華真人危如累卵的兩人,

  即將搶走【龍淵】,奪取靈山根基的兩人,

  化作兩片飛灰,崩解而去,落在這劍冢山的山林之中。

  處理掉來敵後,清夷真人目光回到靈山派門人身上,緩緩掃過。

  「劍冢山被侵入陣樞,龍淵劍險些易主,絕非巧合。」

  他赤瞳深處浮現星河流轉之象,推演天機:

  「南荒殺劫再起!」

  「靈山氣運晦暗,如殘燈將盡,大難將近。」

  「南荒煞氣升騰,蠻族蓄勢待發。」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清夷真人推算道:「我這份真傳應緣而啟,」緊接著清夷真人目光掃過戰場中的眾人,「該選誰呢?」

  清夷真人周身氣息陡然攀升,銀髮無風狂舞。他雙手高舉,身前浮現一幅緩緩旋轉的光陰長卷。

  「溯。」

  一字出,天地變色。

  斗轉星移,日月倒行。周遭景象如畫卷翻卷般飛速倒退,

  蠻族退去,傷口復原,鮮血回流。

  劉煜站起,龍淵歸鞘,眾人重新列陣入山。

  光陰長卷繼續倒流:入山考驗、劍冢擇劍、宗門集結……一直退至七日之前,眾人初至劍冢山門之時。

  畫面定格。

  清夷真人盤膝而坐,如同凡人看皮影一般面露期待。

  「你說先看誰好呢?」清夷真人向靈劍問道,「呵呵,你不會說話,就先選這個女生好了。」

  清夷一指指向——正是七人之中的唯一女修——練氣圓滿的花小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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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夷真人本名林寒,中州河東人。生具木、風雙靈根,隨靈山派南遷拓荒。時蠻瘴肆虐,其道侶蘇蘿歿於蠱毒。寒立血誓:「不淨南荒瘴,不斬百萬蠻,神魂墮無間。」遂自號清夷,取「清盪蠻夷」之志。

  後結元嬰,取天外隕鐵,合昆木殘枝、真龍殘魂,鑄龍淵劍。持之鎮守南荒數百載:

  斬蠻族祭司於葬神谷,破萬蠱大陣;

  誅蠻族戰將於祖靈窟,滅祭祀祖地;

  三日滅百萬蠻軍,八酋授首。

  與陸、冷、雲、顧並稱「鎮世五劍」,盟誓永守南疆。

  晚年坐化於劍冢山。

  ——《滄瀾英雄傳·南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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