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暗管
孫小軍說：「周總，那些粉塵……是不是有問題？」
周德貴盯著他，說：「你拿了我的錢，就別問那麼多。」
孫小軍低下頭。
周德貴快步走下樓梯，出了平房。
他走到停車場，上了自己的車。
他發動車子，開出廠區大門。
他開上青石鎮的公路，往沅城方向走。
他開得很快，想儘快離開青石鎮。
他開了半個小時，進入一段盤山公路。
公路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天開始下雨，路面濕滑。
林默讓周德貴的車剎車油管產生泄漏。
他讓油管接頭處的密封墊老化，在壓力下破裂。
他讓剎車油慢慢滲漏，直到剎車失靈。
周德貴開到一個下坡彎道，踩剎車。
剎車踏板踩下去，很軟，沒有阻力。
他用力踩，還是沒用。
車子越來越快。
他拉手剎，手剎線斷了。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撞在山壁上，彈回來，沖向懸崖。
車子撞斷護欄，翻下懸崖。
周德貴在車裡翻滾，頭撞在車窗上，玻璃碎裂。
車子落到崖底，油箱破裂，汽油泄漏，遇到高溫排氣管，起火爆炸。
周德貴被燒死在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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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公文包被甩出車外，落在草叢裡。
帳本散了一地，被雨水打濕。
孫小軍在窯上等到晚上，周德貴沒有回來。
他打周德貴的手機，無人接聽。
他打周小貴的電話，周小貴說他也聯繫不上父親。
孫小軍感到一陣恐懼。
他走到周德貴的辦公室，打開保險柜，裡面還有一份石灰窯的污染檢測報告。
他拿起那些文件，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打給了沅城環保局。
第二天早上，沅城環保局的人來到青石鎮。
他們查封了石灰窯，查封了帳本。
孫小軍把所有的證據交給了環保局。
環保局發現石灰窯的粉塵排放嚴重超標，已經導致青石鎮四十多名村民患塵肺病，其中十二人死亡。
周小貴在沅城被警方帶走。
他名下的運輸公司被查封，資產被凍結。
林默從沅城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向上跳動。
周德貴的兩萬點，劉大勇的七千五百點，趙小蘭的六千五百點。
總共三萬四千點。
林默在黑暗裡停留了片刻。
他看見那些猩紅的光點暗下去。
然後他的意識退出來。
他重新回到龍城。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繼續向前流動。
新的光點出現在更遠的暗處。
林默的意識沿著光點延伸過去。
黑暗裡又一座城市的輪廓慢慢浮現。
滄城北郊有一條河，叫滄水河。
滄水河從北山流下來，穿過滄城城區，往南匯入大江。
滄水河下游有一個鎮子，叫鐵溪鎮。
鐵溪鎮有四百多戶人家，大多靠種地為生，也有人在鎮上開小鋪子、跑運輸。
鐵溪鎮旁邊有一家製革廠，叫「滄城宏遠皮革有限公司」。
製革廠的老闆叫焦明遠，五十三歲，滄城本地人。
焦明遠早年是滄城皮革廠的車間主任，後來廠子倒閉，他把廠里的設備買下來，搬到了鐵溪鎮。
那一年他三十六歲，手裡攥著東拼西湊的十二萬塊錢，站在鐵溪鎮北邊那片荒地上，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滄城皮革廠的老設備雖然舊，但底子好，轉鼓是厚鋼板焊的，去肉機是鑄鐵機架的，比市面上那些新貨紮實得多。
焦明遠把設備重新接了管道，換了幾個閥門，招了二十幾個工人，宏遠皮革就開了張。
製革這行當，焦明遠幹了半輩子。
他懂技術，知道脫毛要用石灰和硫化鈉，知道鞣製要用鉻鞣劑，知道染色要用酸性染料。
他也知道製革廢水裡含鉻、含硫、含酸，知道這些東西流進河裡會出事。
焦明遠更知道，一套正規的廢水處理設備要多少錢。
一套鉻回收系統要多少錢。
一套硫回收裝置要多少錢。
他算過一筆帳，全套環保設備配齊，得兩百多萬。
兩百多萬，他得鞣多少張皮子才能賺回來。
焦明遠不算這個帳。
他算的是另一筆帳。
廠區後面有一條自然溝渠，從北山流下來，經過廠區北牆根，往南流進滄水河。
焦明遠花五千塊在溝渠邊上修了一條暗管，從鉻鞣車間直通溝渠。
暗管每年維護兩次，每次八百塊。
五千八百塊，就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焦明遠覺得這筆帳划得來。
二十一年，宏遠皮革的暗管一直往滄水河裡排廢水。
排出去的鉻鞣廢液和脫毛廢水慢慢滲進地下，滲進河床，滲進下游鐵溪鎮的井水。
鐵溪鎮的村民喝了井水，吃了河裡的魚，開始出現各種疾病。
有人得了皮膚病，渾身起紅疹，癢得整夜睡不著。
有人得了胃病，胃黏膜潰爛，吃什麼都吐。
有人生出的孩子畸形，有的沒有肛門，有的心臟有孔。
焦明遠知道這些。
他住在滄城市區，喝的是自來水。
他老婆和兒子也住在市區，喝的是自來水。
他爹他媽住在滄城老家，喝的是桶裝水，焦明遠每個月給二老送六桶。
焦明遠安排得明白。
他給自己家人留了活路，給鐵溪鎮那幾千口人留了一條死路。
鐵溪鎮最早出事是在十五年前。
先是井水變味，燒開以後有一股澀味，泡茶顏色發暗。
然後是有人開始掉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再後來是孩子，孩子生出來有畸形。
鐵溪鎮的住戶開始懷疑水質，有人把井水送去檢測，檢測報告出來，六價鉻超標四十七倍，硫化物超標二十三倍，還有鉛和鎘。
報告在村民手裡傳了一圈，最後傳到了滄城環保部門。
環保部門來人查了五天，查封了宏遠皮革的鉻鞣車間。
焦明遠被叫去問話。
他坐在問話室里，手上戴著一枚金戒指，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鉻泥。
他說，暗管是以前留下的，我不知道。
他說，我接手的時候就有這條溝，我沒往裡排過東西。
他說，你們要查就查，我配合。
環保部門查了四個月，最終認定暗管是歷史遺留問題，焦明遠不知情，不予處罰。
暗管被封了，封條貼了二十三張。
周德貴盯著他，說：「你拿了我的錢，就別問那麼多。」
孫小軍低下頭。
周德貴快步走下樓梯，出了平房。
他走到停車場，上了自己的車。
他發動車子，開出廠區大門。
他開上青石鎮的公路，往沅城方向走。
他開得很快，想儘快離開青石鎮。
他開了半個小時，進入一段盤山公路。
公路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天開始下雨，路面濕滑。
林默讓周德貴的車剎車油管產生泄漏。
他讓油管接頭處的密封墊老化，在壓力下破裂。
他讓剎車油慢慢滲漏，直到剎車失靈。
周德貴開到一個下坡彎道，踩剎車。
剎車踏板踩下去，很軟，沒有阻力。
他用力踩，還是沒用。
車子越來越快。
他拉手剎，手剎線斷了。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撞在山壁上，彈回來，沖向懸崖。
車子撞斷護欄，翻下懸崖。
周德貴在車裡翻滾，頭撞在車窗上，玻璃碎裂。
車子落到崖底，油箱破裂，汽油泄漏，遇到高溫排氣管，起火爆炸。
周德貴被燒死在車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公文包被甩出車外，落在草叢裡。
帳本散了一地，被雨水打濕。
孫小軍在窯上等到晚上，周德貴沒有回來。
他打周德貴的手機，無人接聽。
他打周小貴的電話，周小貴說他也聯繫不上父親。
孫小軍感到一陣恐懼。
他走到周德貴的辦公室，打開保險柜，裡面還有一份石灰窯的污染檢測報告。
他拿起那些文件，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打給了沅城環保局。
第二天早上，沅城環保局的人來到青石鎮。
他們查封了石灰窯，查封了帳本。
孫小軍把所有的證據交給了環保局。
環保局發現石灰窯的粉塵排放嚴重超標，已經導致青石鎮四十多名村民患塵肺病，其中十二人死亡。
周小貴在沅城被警方帶走。
他名下的運輸公司被查封，資產被凍結。
林默從沅城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向上跳動。
周德貴的兩萬點，劉大勇的七千五百點，趙小蘭的六千五百點。
總共三萬四千點。
林默在黑暗裡停留了片刻。
他看見那些猩紅的光點暗下去。
然後他的意識退出來。
他重新回到龍城。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繼續向前流動。
新的光點出現在更遠的暗處。
林默的意識沿著光點延伸過去。
黑暗裡又一座城市的輪廓慢慢浮現。
滄城北郊有一條河，叫滄水河。
滄水河從北山流下來，穿過滄城城區，往南匯入大江。
滄水河下游有一個鎮子，叫鐵溪鎮。
鐵溪鎮有四百多戶人家，大多靠種地為生，也有人在鎮上開小鋪子、跑運輸。
鐵溪鎮旁邊有一家製革廠，叫「滄城宏遠皮革有限公司」。
製革廠的老闆叫焦明遠，五十三歲，滄城本地人。
焦明遠早年是滄城皮革廠的車間主任，後來廠子倒閉，他把廠里的設備買下來，搬到了鐵溪鎮。
那一年他三十六歲，手裡攥著東拼西湊的十二萬塊錢，站在鐵溪鎮北邊那片荒地上，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滄城皮革廠的老設備雖然舊，但底子好，轉鼓是厚鋼板焊的，去肉機是鑄鐵機架的，比市面上那些新貨紮實得多。
焦明遠把設備重新接了管道，換了幾個閥門，招了二十幾個工人，宏遠皮革就開了張。
製革這行當，焦明遠幹了半輩子。
他懂技術，知道脫毛要用石灰和硫化鈉，知道鞣製要用鉻鞣劑，知道染色要用酸性染料。
他也知道製革廢水裡含鉻、含硫、含酸，知道這些東西流進河裡會出事。
焦明遠更知道，一套正規的廢水處理設備要多少錢。
一套鉻回收系統要多少錢。
一套硫回收裝置要多少錢。
他算過一筆帳，全套環保設備配齊，得兩百多萬。
兩百多萬，他得鞣多少張皮子才能賺回來。
焦明遠不算這個帳。
他算的是另一筆帳。
廠區後面有一條自然溝渠，從北山流下來，經過廠區北牆根，往南流進滄水河。
焦明遠花五千塊在溝渠邊上修了一條暗管，從鉻鞣車間直通溝渠。
暗管每年維護兩次，每次八百塊。
五千八百塊，就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焦明遠覺得這筆帳划得來。
二十一年，宏遠皮革的暗管一直往滄水河裡排廢水。
排出去的鉻鞣廢液和脫毛廢水慢慢滲進地下，滲進河床，滲進下游鐵溪鎮的井水。
鐵溪鎮的村民喝了井水，吃了河裡的魚，開始出現各種疾病。
有人得了皮膚病，渾身起紅疹，癢得整夜睡不著。
有人得了胃病，胃黏膜潰爛，吃什麼都吐。
有人生出的孩子畸形，有的沒有肛門，有的心臟有孔。
焦明遠知道這些。
他住在滄城市區，喝的是自來水。
他老婆和兒子也住在市區，喝的是自來水。
他爹他媽住在滄城老家，喝的是桶裝水，焦明遠每個月給二老送六桶。
焦明遠安排得明白。
他給自己家人留了活路，給鐵溪鎮那幾千口人留了一條死路。
鐵溪鎮最早出事是在十五年前。
先是井水變味，燒開以後有一股澀味，泡茶顏色發暗。
然後是有人開始掉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再後來是孩子，孩子生出來有畸形。
鐵溪鎮的住戶開始懷疑水質，有人把井水送去檢測，檢測報告出來，六價鉻超標四十七倍，硫化物超標二十三倍，還有鉛和鎘。
報告在村民手裡傳了一圈，最後傳到了滄城環保部門。
環保部門來人查了五天，查封了宏遠皮革的鉻鞣車間。
焦明遠被叫去問話。
他坐在問話室里，手上戴著一枚金戒指，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鉻泥。
他說，暗管是以前留下的，我不知道。
他說，我接手的時候就有這條溝，我沒往裡排過東西。
他說，你們要查就查，我配合。
環保部門查了四個月，最終認定暗管是歷史遺留問題，焦明遠不知情，不予處罰。
暗管被封了，封條貼了二十三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