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猛然驚醒
清晨，天光微亮，江面上的晨霧還未散去，便被一陣沉悶的轟鳴撕裂。
隨著清軍從城內源源不斷地調來火藥與炮彈，幾門重型火炮被死死釘在了安慶城頭的垛口上。短暫的死寂後，城頭驟然噴吐出刺目的炮焰。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裹挾著黑煙的鐵彈呼嘯而出，宛如隕石般狠狠砸入江面。沖天的水柱拔地而起，炸裂的江水化作漫天驟雨，劈頭蓋臉地砸在明軍戰船的甲板上，將將士們的衣甲澆得濕透，冰冷的江水順著臉頰滑落，卻澆不滅空氣中瀰漫的焦灼。
「傳令下去，舟師後撤！」
賀人龍站在主船的船樓上，狂風將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冷眼看著城頭亮起的火光，沒有絲毫猶豫，當即立斷地下達了軍令。
隨著主船令旗翻飛，正與城頭對轟的明軍戰船紛紛調轉船頭，藉著晨霧的掩護，如潮水般向南岸退去。
安慶城頭，硝煙瀰漫。李率泰等人終於從掩體後站起身來。他們各自倚著殘破的城垛，大口喘息著，遠眺著江面上逐漸遠去的明軍炮船，臉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賀人龍這記猝不及防的回馬槍，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整整一夜，夜襲、炮擊輪番上陣，安慶守軍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直他娘的賀瘋子，怎麼不繼續打了！」李率泰死死摳住身旁一塊被炮彈削去一角的城磚。他麾下八旗精銳在昨夜的炮擊中死傷慘重，如今好不容易組織起火炮反擊，正憋著一口氣準備來場酣暢淋漓的對轟，這姓賀的居然就這麼溜了？
一眾清將望著被炸得一片狼籍、宛如修羅場般的城頭，心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悸動，更有一種被戲耍了的屈辱與憤怒。
「主子，賀人龍這驢日的，就這麼走了？」一名副將咬牙切齒地啐了一口。
挨了半夜的打，剛準備還手，敵人卻拍拍屁股走人。這種憋屈感，讓城頭諸將的心理和生理都極度難受。
李率泰望著遠去的戰船，眉頭緊鎖，一時也摸不透賀人龍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血腥與焦糊味的空氣，沉聲道：「先去行轅，向洪大人稟報吧。」
……
總督行轅，節堂內。
天色大亮，安慶城外的廝殺聲終於停歇。各營將領陸續踏入節堂，向洪承疇匯報昨夜戰況，以便清點損失，摸清明軍的真實意圖。
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將領們輪番上前，講述著昨夜的慘烈與損失。
安慶城內的守軍尚好，有堅城庇護，明軍未能破城而入，唯有南城守軍傷亡近兩千。但李率泰、巴彥等人率領的八旗精銳卻付出了慘痛代價，折損了近兩個牛錄，死傷六百餘人。最慘烈的莫過於城外各據點，幾部人馬加起來，死傷、逃散者竟高達七千之眾。
洪承疇端坐在帥案後，聽著匯報，神色愈發陰沉。他猛地一拍桌案，沉聲斥責：「本官早告知爾等，莫要懈怠！若是爾等有所防備，豈會讓賀賊如此得手！」
堂內諸將紛紛垂下頭顱。
李率泰更是又羞又憤，他上前一步，抱拳道：「中堂，這都怪賀人龍那廝太過狡詐，誰能想到他竟會殺個回馬槍。不過，得虧中堂英明，若非您的提醒與臨危不亂，今日這安慶城怕是已經易主，真讓賀賊得手了！」
巴彥也憤憤不平地附和：「中堂，這個賀人龍就是條瘋狗！南京已然為左良玉奪取，他不退兵，非要回頭咬咱們一口。現在他偷襲不成，最後還不是要灰溜溜地退回去！」
這番話，倒也說出了實情。此番洪承疇確實低估了賀人龍的瘋狂程度，沒想到這廝打起仗來竟如此不計後果，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若是早知如此，他昨夜必會親自巡視，督促各部加強戒備。
但事已至此，損失無法挽回。好在安慶城還在。安慶乃是南京門戶，左良玉占據南京，必然要控制安慶。若安慶落入賀人龍之手，湖廣水師順流而下，朝發夕至，左良玉在南京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如今安慶不失，洪承疇便能拿這座城池，再與左良玉做一筆交易。屆時昨夜的損失，自能從左良玉身上補齊。想到此處，洪承疇心中的鬱結稍解，便也沒有繼續深究諸將的失職。
「現在城外明軍什麼動靜？」洪承疇收回思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詢問。
李率泰答道：「城南方向，江面上的賀部舟師見我軍城頭火炮還擊，便往南岸退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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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彥也上前一步，行禮道：「回稟中堂，賊兵攻陷城外據點後，便再無動靜。未見其修補營寨，也未打造攻城器械，似乎並無攻城之意！」
諸多清將紛紛稟報，訊息匯總，眾人不難得出結論：賀人龍這波偷襲，似乎真的只是泄憤，再無後續動作。
洪承疇聞言，微微蹙眉。難道賀人龍真就只是不甘，回頭報復一次？可他心中那股不妙的直覺，卻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李率泰見狀，冷笑一聲道：「中堂，這賀人龍終究是個粗鄙莽夫！看來他非要回頭咬安慶一口，不過是泄憤而已。如今偷襲不成，他還不是要灰溜溜退兵！」
「若只是泄憤，那倒是簡單了……」洪承疇幽幽呢喃，腦海中卻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一絲異樣。
不對！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原本敲擊桌面的手指死死按住桌面，聲音急促：「水營！李化鯨的水營可有訊息傳來？！」
此言一出，堂內諸將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昨夜安慶城和城外據點皆遭突襲，各將自顧不暇，竟無一人注意到水營的情況。
李率泰驚疑不定地答道：「中堂，末將……沒有收到水營的訊息。水營設在皖水上游，遠離安慶城，賊軍既要偷襲城外據點，又要攻擊安慶城，怕是不會注意水營吧！」
巴彥也連忙道：「末將也未收到水營示警。水營那邊，至今沒有訊息傳入城內！」
洪承疇緩緩閉上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昨夜安慶這邊動靜極大，水營那邊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即便李化鯨在混亂中固寨自保，可天亮之後，他也理應派人進城詢問情況。
現在諸將卻說沒聽見水營的訊息，那便只能說明一件事——
「完了！水營完了！」
洪承疇猛然睜開雙眼，眸子裡滿是驚怒與懊悔，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在節堂內迴蕩：「好個聲東擊西，暗度陳倉！賀瘋子能夠在湖廣力挽狂瀾，逆轉大勢，本官已然高看於他。如今看來，本官依舊是小覷於他了！」
隨著清軍從城內源源不斷地調來火藥與炮彈，幾門重型火炮被死死釘在了安慶城頭的垛口上。短暫的死寂後，城頭驟然噴吐出刺目的炮焰。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裹挾著黑煙的鐵彈呼嘯而出，宛如隕石般狠狠砸入江面。沖天的水柱拔地而起，炸裂的江水化作漫天驟雨，劈頭蓋臉地砸在明軍戰船的甲板上，將將士們的衣甲澆得濕透，冰冷的江水順著臉頰滑落，卻澆不滅空氣中瀰漫的焦灼。
「傳令下去，舟師後撤！」
賀人龍站在主船的船樓上，狂風將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冷眼看著城頭亮起的火光，沒有絲毫猶豫，當即立斷地下達了軍令。
隨著主船令旗翻飛，正與城頭對轟的明軍戰船紛紛調轉船頭，藉著晨霧的掩護，如潮水般向南岸退去。
安慶城頭，硝煙瀰漫。李率泰等人終於從掩體後站起身來。他們各自倚著殘破的城垛，大口喘息著，遠眺著江面上逐漸遠去的明軍炮船，臉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賀人龍這記猝不及防的回馬槍，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整整一夜，夜襲、炮擊輪番上陣，安慶守軍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直他娘的賀瘋子，怎麼不繼續打了！」李率泰死死摳住身旁一塊被炮彈削去一角的城磚。他麾下八旗精銳在昨夜的炮擊中死傷慘重，如今好不容易組織起火炮反擊，正憋著一口氣準備來場酣暢淋漓的對轟，這姓賀的居然就這麼溜了？
一眾清將望著被炸得一片狼籍、宛如修羅場般的城頭，心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悸動，更有一種被戲耍了的屈辱與憤怒。
「主子，賀人龍這驢日的，就這麼走了？」一名副將咬牙切齒地啐了一口。
挨了半夜的打，剛準備還手，敵人卻拍拍屁股走人。這種憋屈感，讓城頭諸將的心理和生理都極度難受。
李率泰望著遠去的戰船，眉頭緊鎖，一時也摸不透賀人龍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血腥與焦糊味的空氣，沉聲道：「先去行轅，向洪大人稟報吧。」
……
總督行轅，節堂內。
天色大亮，安慶城外的廝殺聲終於停歇。各營將領陸續踏入節堂，向洪承疇匯報昨夜戰況，以便清點損失，摸清明軍的真實意圖。
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將領們輪番上前，講述著昨夜的慘烈與損失。
安慶城內的守軍尚好，有堅城庇護，明軍未能破城而入，唯有南城守軍傷亡近兩千。但李率泰、巴彥等人率領的八旗精銳卻付出了慘痛代價，折損了近兩個牛錄，死傷六百餘人。最慘烈的莫過於城外各據點，幾部人馬加起來，死傷、逃散者竟高達七千之眾。
洪承疇端坐在帥案後，聽著匯報，神色愈發陰沉。他猛地一拍桌案，沉聲斥責：「本官早告知爾等，莫要懈怠！若是爾等有所防備，豈會讓賀賊如此得手！」
堂內諸將紛紛垂下頭顱。
李率泰更是又羞又憤，他上前一步，抱拳道：「中堂，這都怪賀人龍那廝太過狡詐，誰能想到他竟會殺個回馬槍。不過，得虧中堂英明，若非您的提醒與臨危不亂，今日這安慶城怕是已經易主，真讓賀賊得手了！」
巴彥也憤憤不平地附和：「中堂，這個賀人龍就是條瘋狗！南京已然為左良玉奪取，他不退兵，非要回頭咬咱們一口。現在他偷襲不成，最後還不是要灰溜溜地退回去！」
這番話，倒也說出了實情。此番洪承疇確實低估了賀人龍的瘋狂程度，沒想到這廝打起仗來竟如此不計後果，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若是早知如此，他昨夜必會親自巡視，督促各部加強戒備。
但事已至此，損失無法挽回。好在安慶城還在。安慶乃是南京門戶，左良玉占據南京，必然要控制安慶。若安慶落入賀人龍之手，湖廣水師順流而下，朝發夕至，左良玉在南京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如今安慶不失，洪承疇便能拿這座城池，再與左良玉做一筆交易。屆時昨夜的損失，自能從左良玉身上補齊。想到此處，洪承疇心中的鬱結稍解，便也沒有繼續深究諸將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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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疇聞言，微微蹙眉。難道賀人龍真就只是不甘，回頭報復一次？可他心中那股不妙的直覺，卻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李率泰見狀，冷笑一聲道：「中堂，這賀人龍終究是個粗鄙莽夫！看來他非要回頭咬安慶一口，不過是泄憤而已。如今偷襲不成，他還不是要灰溜溜退兵！」
「若只是泄憤，那倒是簡單了……」洪承疇幽幽呢喃，腦海中卻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一絲異樣。
不對！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原本敲擊桌面的手指死死按住桌面，聲音急促：「水營！李化鯨的水營可有訊息傳來？！」
此言一出，堂內諸將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昨夜安慶城和城外據點皆遭突襲，各將自顧不暇，竟無一人注意到水營的情況。
李率泰驚疑不定地答道：「中堂，末將……沒有收到水營的訊息。水營設在皖水上游，遠離安慶城，賊軍既要偷襲城外據點，又要攻擊安慶城，怕是不會注意水營吧！」
巴彥也連忙道：「末將也未收到水營示警。水營那邊，至今沒有訊息傳入城內！」
洪承疇緩緩閉上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昨夜安慶這邊動靜極大，水營那邊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即便李化鯨在混亂中固寨自保，可天亮之後，他也理應派人進城詢問情況。
現在諸將卻說沒聽見水營的訊息，那便只能說明一件事——
「完了！水營完了！」
洪承疇猛然睜開雙眼，眸子裡滿是驚怒與懊悔，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在節堂內迴蕩：「好個聲東擊西，暗度陳倉！賀瘋子能夠在湖廣力挽狂瀾，逆轉大勢，本官已然高看於他。如今看來，本官依舊是小覷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