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必須深挖
長沙城內的禁令解除，范永福作為城中范家商號的掌柜，立刻便派遣人手，出城去收購糧食。
自李自成攻破京師開始，為京師提供錢糧物資的漕運就中斷了。
如今京師一地，可以說是物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就連八旗貴族們也頗為不滿。
幾大晉商家族，雖然竭力向京師運輸物資，但是缺口實在太大。
普通百姓活不下去，吃不起高價糧，幾大家族可以不管，八旗老爺們的抱怨，他們卻不得不聽。
范永福吩咐屬下去收購糧食後，他便開始思索，如何把糧食運出湖南。
以前，他們想要運送糧食去北方，需要打通諸多關節，轉運數千里。
如今清軍已經進入湖廣，范永福只需要將糧食運過長江，就能進入清占區，路程縮短了許多。
不過，這並不表示，偷運糧食變得容易，相反更加艱難。
岳州位於洞庭湖口，控扼長江水道，以及三湘大地諸條水系與長江的交匯處，位置極為重要。
眼下岳州被順軍控制，范永福運糧過去，無疑是羊入虎口。
這時，范永福正為如何運輸糧食發愁，幾名屬下卻陸續回到店內。
范永福見了不禁微微皺眉，「怎麼這麼快回來？」
長沙附近被田見秀洗過一遍，附近已經沒有餘糧，范永福派出的人手，需要遠離長沙，前往湖南各產糧的州縣收購。
這一去，估計至少要一到兩個月的時間。
現在各人剛離開沒幾天，便匆匆返回，范永福自是滿臉疑惑。
「掌柜的，小人前往瀏陽收購糧食，去了之後才發現，官府正在征糧。百姓餘糧本就不多，被官府提前征去，小人很難收購到足夠的糧食。」
「湘潭那邊的情況與瀏陽一樣。官府提前徵收今年夏秋兩季田賦後，湘潭一地也沒多少餘糧。」
范永福一連聽了多人稟報，情況都差不多。
這讓他不禁皺起眉頭，詢問道：「官府今歲提前徵收兩稅，是直接征糧，沒收白銀嗎？」
明朝賦稅改革後，大多數情況不再徵收實物，改為直接收取白銀。
每到這個時候，商賈便能透過操縱銀價而大賺一筆，可以說是一場盛宴。
若是這次提前徵稅，收的是白銀，范永福派出去的人，便能夠輕易用銀子換走百姓手中的糧食，而不被官府察覺。
官府直接徵收糧食，不需要上繳白銀，范永福準備的銀子，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瀏陽那邊只收糧食。」
「湘潭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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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永福聽了回復，眉頭緊鎖，半晌嘆了口氣，「看來官府招降賊兵後，人馬劇增，急缺軍糧，不僅提前收稅，還直接徵收糧食。湖南官府倒是頗有魄力！」
在丟失半個湖廣後，湖廣賦稅銳減，何騰蛟大肆擴張親軍，積蓄大筆錢糧。
特別是將較為富庶的澧水、沅水流域的錢糧調撥給賀人龍後，省府在財政上有了很大的缺口。
為了能夠解決困境，何騰蛟自然而然地打起了超前消費，提前徵收賦稅的主意，
這時正好堵胤錫需要配合賀人龍，向清軍釋放煙霧，便提出此次提前徵稅，改徵實物。
堵胤錫這個建議，可以說斷了不少人的財路，立時就有不少官紳和商賈站出來反對。
好在何騰蛟知道事關重大，加上他也清楚，為了應對戰爭，今後一段時間，官府必定會多次加征賦稅，百姓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堵胤錫給何騰蛟一算，眼下數萬大軍，每日都要消耗大筆軍糧。
若是徵收白銀，運到長沙後，還得拿銀子去買糧食。
屆時那些商賈必然趁機提價，最後所得糧食必然比不上直接徵收所得。
何騰蛟這人愛權愛名，卻不怎麼愛財，便頂住了壓力，沒有接受官紳和商賈的賄賂，與堵胤錫一起強行將直接徵收糧食推行了下去。
湖廣一地糧食貿易極為繁榮，官府直接繞過了參與交易的大族和糧商，自然引起他們的忿怒。
這也是范永福覺得省府很有魄力的原因，讓他有刮目相看之感。
「掌柜的，官府強征糧食，百姓家中已無多少餘糧。若是我們要繼續收購，便只能開出一個足以讓他們心動的高價了！」一名老管事說道。
范永福聽後卻搖了搖頭，「收購價格不能太高，必須維持到將糧食運到江南等地，依舊可賺的地步。這倒不是我們給不起錢，開不出高價，而是為了避免被官府察覺。商人追逐利益，沒有商人會做去必虧的生意。若是收購價格太高，運到江南明顯會折本，官府一旦察覺，便會瞧出我們存在問題。」
各管事聽了，覺得有道理，有人便問，「那我們眼下該怎麼辦？」
范永福道：「稍微提些價格，能收上來多少，就先收多少吧！」
各管事聽後，只能頷首，然後紛紛離開店鋪，準備回家收拾後，便再次出發。
這時各人剛走，一名長沙府的小吏，卻領著幾個衙役來到店鋪內，
范永福見了，連忙笑臉相迎。
小吏詢問范永福怎麼稱呼後，便直接進入正題，「范掌柜是吧。不知道你這糧店，近日收購了多少糧食。眼下督憲、撫軍各自組建親軍，大軍缺少糧草。你店內若是收購到糧食，能否優先出售給官府？」
范永福聞言，心頭卻有些疑惑，作為晉商世家，他對數字極為敏感，也能從一支軍隊的人數，來判斷這支軍隊的日常消耗。
畢竟范家作為晉商大族，不僅是承接過給明朝邊軍輸送軍糧的生意，也按照八旗的要求，運輸過物資。
在清軍南下的過程中，幾乎是清軍打到何處，范家的商隊便跟隨到何處。
清軍拿劫掠所得，來向范家購買糧食，范家拿了錢財，再去採購，已經形成一條血腥的產業鏈條。
因此范永福聽了小吏的話，立刻便覺得不對勁。
這些日子，省府已經獲得多筆錢糧。
第一筆為去歲年底，左良玉放棄武昌後，原本年底該轉運到武昌的錢糧，被何騰蛟、堵胤錫陸續調往長沙。
第二筆，便是這次提前徵收今歲田賦。
雖說提前徵收，未必能一下征齊，但以范永福的經驗，哪怕是只征上來三成，也足夠長沙附近的五萬大軍吃喝一段時間了。
眼下官府剛直接收取糧食，市場上糧食不多，糧價至少上漲了五成，省府完全沒有必要現在到處收糧。
省府現在掌握的軍糧，完全可以撐到夏收。
屆時新糧入市，再行收購，將會節省下一大筆銀子。
想到這裡范永福眼睛微眯，細作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必須深挖！
自李自成攻破京師開始，為京師提供錢糧物資的漕運就中斷了。
如今京師一地，可以說是物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就連八旗貴族們也頗為不滿。
幾大晉商家族，雖然竭力向京師運輸物資，但是缺口實在太大。
普通百姓活不下去，吃不起高價糧，幾大家族可以不管，八旗老爺們的抱怨，他們卻不得不聽。
范永福吩咐屬下去收購糧食後，他便開始思索，如何把糧食運出湖南。
以前，他們想要運送糧食去北方，需要打通諸多關節，轉運數千里。
如今清軍已經進入湖廣，范永福只需要將糧食運過長江，就能進入清占區，路程縮短了許多。
不過，這並不表示，偷運糧食變得容易，相反更加艱難。
岳州位於洞庭湖口，控扼長江水道，以及三湘大地諸條水系與長江的交匯處，位置極為重要。
眼下岳州被順軍控制，范永福運糧過去，無疑是羊入虎口。
這時，范永福正為如何運輸糧食發愁，幾名屬下卻陸續回到店內。
范永福見了不禁微微皺眉，「怎麼這麼快回來？」
長沙附近被田見秀洗過一遍，附近已經沒有餘糧，范永福派出的人手，需要遠離長沙，前往湖南各產糧的州縣收購。
這一去，估計至少要一到兩個月的時間。
現在各人剛離開沒幾天，便匆匆返回，范永福自是滿臉疑惑。
「掌柜的，小人前往瀏陽收購糧食，去了之後才發現，官府正在征糧。百姓餘糧本就不多，被官府提前征去，小人很難收購到足夠的糧食。」
「湘潭那邊的情況與瀏陽一樣。官府提前徵收今年夏秋兩季田賦後，湘潭一地也沒多少餘糧。」
范永福一連聽了多人稟報，情況都差不多。
這讓他不禁皺起眉頭，詢問道：「官府今歲提前徵收兩稅，是直接征糧，沒收白銀嗎？」
明朝賦稅改革後，大多數情況不再徵收實物，改為直接收取白銀。
每到這個時候，商賈便能透過操縱銀價而大賺一筆，可以說是一場盛宴。
若是這次提前徵稅，收的是白銀，范永福派出去的人，便能夠輕易用銀子換走百姓手中的糧食，而不被官府察覺。
官府直接徵收糧食，不需要上繳白銀，范永福準備的銀子，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瀏陽那邊只收糧食。」
「湘潭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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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永福聽了回復，眉頭緊鎖，半晌嘆了口氣，「看來官府招降賊兵後，人馬劇增，急缺軍糧，不僅提前收稅，還直接徵收糧食。湖南官府倒是頗有魄力！」
在丟失半個湖廣後，湖廣賦稅銳減，何騰蛟大肆擴張親軍，積蓄大筆錢糧。
特別是將較為富庶的澧水、沅水流域的錢糧調撥給賀人龍後，省府在財政上有了很大的缺口。
為了能夠解決困境，何騰蛟自然而然地打起了超前消費，提前徵收賦稅的主意，
這時正好堵胤錫需要配合賀人龍，向清軍釋放煙霧，便提出此次提前徵稅，改徵實物。
堵胤錫這個建議，可以說斷了不少人的財路，立時就有不少官紳和商賈站出來反對。
好在何騰蛟知道事關重大，加上他也清楚，為了應對戰爭，今後一段時間，官府必定會多次加征賦稅，百姓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堵胤錫給何騰蛟一算，眼下數萬大軍，每日都要消耗大筆軍糧。
若是徵收白銀，運到長沙後，還得拿銀子去買糧食。
屆時那些商賈必然趁機提價，最後所得糧食必然比不上直接徵收所得。
何騰蛟這人愛權愛名，卻不怎麼愛財，便頂住了壓力，沒有接受官紳和商賈的賄賂，與堵胤錫一起強行將直接徵收糧食推行了下去。
湖廣一地糧食貿易極為繁榮，官府直接繞過了參與交易的大族和糧商，自然引起他們的忿怒。
這也是范永福覺得省府很有魄力的原因，讓他有刮目相看之感。
「掌柜的，官府強征糧食，百姓家中已無多少餘糧。若是我們要繼續收購，便只能開出一個足以讓他們心動的高價了！」一名老管事說道。
范永福聽後卻搖了搖頭，「收購價格不能太高，必須維持到將糧食運到江南等地，依舊可賺的地步。這倒不是我們給不起錢，開不出高價，而是為了避免被官府察覺。商人追逐利益，沒有商人會做去必虧的生意。若是收購價格太高，運到江南明顯會折本，官府一旦察覺，便會瞧出我們存在問題。」
各管事聽了，覺得有道理，有人便問，「那我們眼下該怎麼辦？」
范永福道：「稍微提些價格，能收上來多少，就先收多少吧！」
各管事聽後，只能頷首，然後紛紛離開店鋪，準備回家收拾後，便再次出發。
這時各人剛走，一名長沙府的小吏，卻領著幾個衙役來到店鋪內，
范永福見了，連忙笑臉相迎。
小吏詢問范永福怎麼稱呼後，便直接進入正題，「范掌柜是吧。不知道你這糧店，近日收購了多少糧食。眼下督憲、撫軍各自組建親軍，大軍缺少糧草。你店內若是收購到糧食，能否優先出售給官府？」
范永福聞言，心頭卻有些疑惑，作為晉商世家，他對數字極為敏感，也能從一支軍隊的人數，來判斷這支軍隊的日常消耗。
畢竟范家作為晉商大族，不僅是承接過給明朝邊軍輸送軍糧的生意，也按照八旗的要求，運輸過物資。
在清軍南下的過程中，幾乎是清軍打到何處，范家的商隊便跟隨到何處。
清軍拿劫掠所得，來向范家購買糧食，范家拿了錢財，再去採購，已經形成一條血腥的產業鏈條。
因此范永福聽了小吏的話，立刻便覺得不對勁。
這些日子，省府已經獲得多筆錢糧。
第一筆為去歲年底，左良玉放棄武昌後，原本年底該轉運到武昌的錢糧，被何騰蛟、堵胤錫陸續調往長沙。
第二筆，便是這次提前徵收今歲田賦。
雖說提前徵收，未必能一下征齊，但以范永福的經驗，哪怕是只征上來三成，也足夠長沙附近的五萬大軍吃喝一段時間了。
眼下官府剛直接收取糧食，市場上糧食不多，糧價至少上漲了五成，省府完全沒有必要現在到處收糧。
省府現在掌握的軍糧，完全可以撐到夏收。
屆時新糧入市，再行收購，將會節省下一大筆銀子。
想到這裡范永福眼睛微眯，細作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必須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