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長沙之戰〔六〕
是夜，長沙城南門悄悄開啟，五百常捷軍護送著監軍章曠，藉著夜色掩護，往湘潭奔去。
路上章曠騎在馬上，對身著百戶盔甲的賀人龍道：「本官有督師軍令，料想黃朝宣、劉承胤二將不敢不聽命，何須勞煩忠義伯親自相送。」
賀人龍沉聲道：「此事干係重大，以防萬一，本帥過去可助監軍一臂之力，幫助監軍穩住兩部人馬！」
章曠一個文官，也擔心黃朝宣、劉承胤不將他放在眼裡，有賀人龍隨行，他心裡其實頗為感激。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賀人龍為何不亮明身份，來震懾黃朝宣、劉承胤，卻要裝做普通百戶隨行。
湘潭。
黃朝宣、劉承胤兩部約六千餘眾，屯住湘潭已有多日。
兩人到了湘潭，對於長沙方面的催促，只是長吁短嘆，按兵不動。
城內，黃朝宣和劉承胤聚在一起喝酒，劉承胤喝了杯酒，抱怨道：「賊兵壓境，局勢大壞。你們弟兄就這點人馬，去長沙豈不是送死。」
黃朝宣也道：「何督憲、堵撫軍，從武昌逃來的三司官員，大多在長沙。按理說，咱們怎麼也該去救上一救。可賊兵五萬餘眾，長沙守軍加上你我兄弟兩部人馬，還不到三萬人。一個要打兩個，我們麾下還多是未經戰事的新募之卒，甲冑、兵器奇缺，如何能敵賊兵。」
兩人一邊喝酒麻痺自己，一邊為按兵不動找著藉口。
他們不像左良玉擁眾幾十萬，只是地方上的小軍頭，對於違抗何騰蛟和堵胤錫的軍令，心裡其實有些發虛，只能靠酒精壯一壯膽氣。
湘潭是個小縣，黃朝宣、劉承胤等人住在城內，麾下兵馬在城外紮營。
這時一隊士卒正在湘潭北郊巡視，預防順軍從長沙方向打過來。
忽然，北面揚起黃塵，隱隱有雷鳴般的馬蹄聲傳來。
湖南之地，幾乎沒有成規模的馬軍。
巡視計程車卒見了心頭大駭，只以為是順軍殺到，一個個臉色大變，拔腿便逃回營地。
此時黃朝宣、劉承胤在城內，營中由副將曹志建坐鎮，他得到訊息，詢問情況，逃回營地計程車卒卻說不清楚，只說看見大股馬軍自北而來。
湖南之地，缺少戰馬，曹志建也頗為心驚，不過他畢竟是副將，還是點了一隊人馬出營察看。
曹志建行不到三里，迎面便撞上賀人龍一行人馬。
此時明軍、順軍，甚至清軍的盔甲樣式都差不多，區別主要看旗幟。
曹志建在南方，很久沒有看見如此規模的馬軍，他震驚之餘，仔細一看，發現打的竟是明旗，才鬆了口氣。
賀人龍勒住馬韁，身後隊伍停下，他朗聲道：「我部乃常捷軍，奉督憲之命，護送章監軍來湘潭傳令！」
這時章曠打馬上前，「本官監軍章曠，你是何人，據何職？」
曹志建一聽，不敢怠慢，即刻下馬行禮：「末將曹志建，現為黃總兵麾下副將。」
賀人龍有些嗤之以鼻，如今明朝什麼阿貓阿狗都是總兵、副將，搞得總兵位子爛了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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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曠作為何騰蛟心腹，黃朝宣這些人能夠做總兵，說起來還有他的一份功勞。
正是他建議何騰蛟，招攬湖南諸鎮，引為班底，何騰蛟才給他們請官、請爵。
章曠微微一愣，「本官知道你，御史劉熙作巡按湖南時，你是他的中軍。何督憲於長沙開府，著你于衡州募兵。你現在歸於黃朝宣麾下？」
曹志建聽了章曠之言，對於章曠身份確信無疑，畢竟賊軍很少知道這些事情，「末將在衡州只募得一千人馬，暫時歸在黃總兵麾下，以便指揮。」
章曠微微頷首，隨即道：「本官暫入你營中休息，你立刻替本官傳令，著千戶以上軍官來拜見本官，本官要宣讀督憲軍令！」
曹志建連忙領命，引著章曠一行人入營。
章曠稍微整理官袍，便端坐帳中，賀人龍一個眼色，麾下士卒站立兩側，並接手了營帳周圍的警戒。
不多時，營帳外一陣腳步聲傳來，黃朝宣、劉承胤得到訊息，領著幾名軍官快步趕來。
兩人來到帳外，看見帳外甲士，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大著膽子走了進去。
如今這個局勢，兩人按兵不動，固然有錯，但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料想何騰蛟也不會把他們怎麼樣。
何況現在來的還不是何騰蛟，只是一個文官監軍，兩人便更加有恃無恐了。
這多半是何騰蛟又派人來催，兩人來的路上相互通了氣，隨便找個理由拖延過去。
想讓他們去長沙送死，他們鐵定不去。
這時二人領著諸多將官入帳，看了眼章曠，還算恭敬地行禮，分別報了家門。
章曠冷著臉，他建議何騰蛟重用黃朝宣等人，為他們請官，讓他們招兵買馬壯大實力，可關鍵時刻，督、撫卻指揮不動他們，讓章曠頗為惱火，出聲責問:「黃總兵、劉總兵，督憲再三傳令，催促你們進兵，你們為何按兵不動！」
黃朝宣、劉承胤對視一眼，兩人欺章曠不過一個文官，並未將他的責備放在心上。
如今大明缺少兵將，何騰蛟手上沒兵，最多也就是責備幾句，最後還是要依靠他們。
黃朝宣敷衍道:「監軍有所不知，將士缺少軍械，聽聞要去長沙作戰，不少新卒生怯，不斷有人逃離。若是末將繼續行軍，怕還未到長沙，兵馬就逃散得七七八八。末將想著長沙危急，湖南就剩下末將這支人馬，若是兵馬散了，長沙就真沒救了。因此末將為了穩定人馬，不得不停下來！」
劉承胤也道:「監軍，寧南侯擁眾數十萬，得知賊兵殺來，望風而逃！我部將士得知要前往長沙，皆不願意前行。末將未免部下譁變，只能停在湘潭！」
章曠本想斥責兩人，然後叫兩人將功補過，卻不想兩人卻有理由。
如今大明各軍皆無戰心，兩人所言，並非沒有可能，章曠遠在長沙，也不知他們所言是否屬實，一時間倒是不好繼續發作了。
黃朝宣見章曠沒有言語，心裡更加輕視，他繼續說道：「監軍，並非我等按兵不動，實在是軍士怯戰，我等也沒辦法啊！」
章曠氣勢一泄，想著自身使命，只能好言商議道：「本官這次是奉督憲之命，令你二人務必拔營北進。你們在湘潭休整多日，應該能夠控制麾下兵馬，可以繼續進兵吧！」
黃朝宣、劉承胤本來還擔心長沙方面發怒，見章曠這個樣子，兩人對視一眼，黃朝先道：「末將無能，如今只能勉強約束將士，一旦逼迫將士進軍，末將擔心將士會對……」
「呔！」黃朝宣話沒說完，章曠身旁站著的賀人龍忽然一聲大喝，「身為朝廷總兵，即不聽督、撫號令，又不能約束兵將，留你何用！」
黃朝宣眼睛瞪大，只見身穿百戶衣甲的賀人龍，噌地一下就到了身體前，他未及反應，便被一腳踹翻。
幾乎同一時間，兩側常捷軍士瞬間出手，將黃朝宣直接壓住。
一旁劉承胤神色大變，正驚愕之際，營帳內的常捷軍甲士，一擁而上，將他拿住。
「章監軍，我乃總兵，你這是什麼意思？」劉承胤驚恐質問。
章曠沒有想到賀人龍會突然出手，他不禁看向賀人龍，而賀人龍卻直接拔刀，直接把劉承胤給捅穿。
眼看著賀人龍將刀拔出來，又提著刀走向被壓在地上的黃朝宣，章曠急忙道：「忠義伯！且慢……」
「忠義伯？」黃朝先仰面被按住手腳，目光中滿是驚恐。
賀人龍長刀往下一插，直接洞穿了黃朝宣的咽喉。
兩將沒有想到，賀人龍跟著章曠來到湘潭，只以為來的不過一個監軍，而文官監軍想要控制軍隊，必須要他們這些武將配合才行。
因此兩人有恃無恐，若是知道賀人龍藏在衛隊之中，兩人怎麼也會有點防備。
「忠義伯，你怎麼能……」章曠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幕，他話說到一半，終於還是忍了下去。
這時賀人龍提著滴血的戰刀轉身，看著章曠，「黃朝宣、劉承胤不尊督憲號令，依軍法當殺！監軍方才以好言相勸，然兩人不從，本帥依督憲軍令將二人就地正法。」
賀人龍銳利的目光進而掃向呆若木雞的曹志建等軍官，霸氣側漏的提刀問道：「爾等皆為明將，本帥奉督憲令，斬殺黃、劉二人，你們可有不服！」
路上章曠騎在馬上，對身著百戶盔甲的賀人龍道：「本官有督師軍令，料想黃朝宣、劉承胤二將不敢不聽命，何須勞煩忠義伯親自相送。」
賀人龍沉聲道：「此事干係重大，以防萬一，本帥過去可助監軍一臂之力，幫助監軍穩住兩部人馬！」
章曠一個文官，也擔心黃朝宣、劉承胤不將他放在眼裡，有賀人龍隨行，他心裡其實頗為感激。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賀人龍為何不亮明身份，來震懾黃朝宣、劉承胤，卻要裝做普通百戶隨行。
湘潭。
黃朝宣、劉承胤兩部約六千餘眾，屯住湘潭已有多日。
兩人到了湘潭，對於長沙方面的催促，只是長吁短嘆，按兵不動。
城內，黃朝宣和劉承胤聚在一起喝酒，劉承胤喝了杯酒，抱怨道：「賊兵壓境，局勢大壞。你們弟兄就這點人馬，去長沙豈不是送死。」
黃朝宣也道：「何督憲、堵撫軍，從武昌逃來的三司官員，大多在長沙。按理說，咱們怎麼也該去救上一救。可賊兵五萬餘眾，長沙守軍加上你我兄弟兩部人馬，還不到三萬人。一個要打兩個，我們麾下還多是未經戰事的新募之卒，甲冑、兵器奇缺，如何能敵賊兵。」
兩人一邊喝酒麻痺自己，一邊為按兵不動找著藉口。
他們不像左良玉擁眾幾十萬，只是地方上的小軍頭，對於違抗何騰蛟和堵胤錫的軍令，心裡其實有些發虛，只能靠酒精壯一壯膽氣。
湘潭是個小縣，黃朝宣、劉承胤等人住在城內，麾下兵馬在城外紮營。
這時一隊士卒正在湘潭北郊巡視，預防順軍從長沙方向打過來。
忽然，北面揚起黃塵，隱隱有雷鳴般的馬蹄聲傳來。
湖南之地，幾乎沒有成規模的馬軍。
巡視計程車卒見了心頭大駭，只以為是順軍殺到，一個個臉色大變，拔腿便逃回營地。
此時黃朝宣、劉承胤在城內，營中由副將曹志建坐鎮，他得到訊息，詢問情況，逃回營地計程車卒卻說不清楚，只說看見大股馬軍自北而來。
湖南之地，缺少戰馬，曹志建也頗為心驚，不過他畢竟是副將，還是點了一隊人馬出營察看。
曹志建行不到三里，迎面便撞上賀人龍一行人馬。
此時明軍、順軍，甚至清軍的盔甲樣式都差不多，區別主要看旗幟。
曹志建在南方，很久沒有看見如此規模的馬軍，他震驚之餘，仔細一看，發現打的竟是明旗，才鬆了口氣。
賀人龍勒住馬韁，身後隊伍停下，他朗聲道：「我部乃常捷軍，奉督憲之命，護送章監軍來湘潭傳令！」
這時章曠打馬上前，「本官監軍章曠，你是何人，據何職？」
曹志建一聽，不敢怠慢，即刻下馬行禮：「末將曹志建，現為黃總兵麾下副將。」
賀人龍有些嗤之以鼻，如今明朝什麼阿貓阿狗都是總兵、副將，搞得總兵位子爛了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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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曠作為何騰蛟心腹，黃朝宣這些人能夠做總兵，說起來還有他的一份功勞。
正是他建議何騰蛟，招攬湖南諸鎮，引為班底，何騰蛟才給他們請官、請爵。
章曠微微一愣，「本官知道你，御史劉熙作巡按湖南時，你是他的中軍。何督憲於長沙開府，著你于衡州募兵。你現在歸於黃朝宣麾下？」
曹志建聽了章曠之言，對於章曠身份確信無疑，畢竟賊軍很少知道這些事情，「末將在衡州只募得一千人馬，暫時歸在黃總兵麾下，以便指揮。」
章曠微微頷首，隨即道：「本官暫入你營中休息，你立刻替本官傳令，著千戶以上軍官來拜見本官，本官要宣讀督憲軍令！」
曹志建連忙領命，引著章曠一行人入營。
章曠稍微整理官袍，便端坐帳中，賀人龍一個眼色，麾下士卒站立兩側，並接手了營帳周圍的警戒。
不多時，營帳外一陣腳步聲傳來，黃朝宣、劉承胤得到訊息，領著幾名軍官快步趕來。
兩人來到帳外，看見帳外甲士，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大著膽子走了進去。
如今這個局勢，兩人按兵不動，固然有錯，但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料想何騰蛟也不會把他們怎麼樣。
何況現在來的還不是何騰蛟，只是一個文官監軍，兩人便更加有恃無恐了。
這多半是何騰蛟又派人來催，兩人來的路上相互通了氣，隨便找個理由拖延過去。
想讓他們去長沙送死，他們鐵定不去。
這時二人領著諸多將官入帳，看了眼章曠，還算恭敬地行禮，分別報了家門。
章曠冷著臉，他建議何騰蛟重用黃朝宣等人，為他們請官，讓他們招兵買馬壯大實力，可關鍵時刻，督、撫卻指揮不動他們，讓章曠頗為惱火，出聲責問:「黃總兵、劉總兵，督憲再三傳令，催促你們進兵，你們為何按兵不動！」
黃朝宣、劉承胤對視一眼，兩人欺章曠不過一個文官，並未將他的責備放在心上。
如今大明缺少兵將，何騰蛟手上沒兵，最多也就是責備幾句，最後還是要依靠他們。
黃朝宣敷衍道:「監軍有所不知，將士缺少軍械，聽聞要去長沙作戰，不少新卒生怯，不斷有人逃離。若是末將繼續行軍，怕還未到長沙，兵馬就逃散得七七八八。末將想著長沙危急，湖南就剩下末將這支人馬，若是兵馬散了，長沙就真沒救了。因此末將為了穩定人馬，不得不停下來！」
劉承胤也道:「監軍，寧南侯擁眾數十萬，得知賊兵殺來，望風而逃！我部將士得知要前往長沙，皆不願意前行。末將未免部下譁變，只能停在湘潭！」
章曠本想斥責兩人，然後叫兩人將功補過，卻不想兩人卻有理由。
如今大明各軍皆無戰心，兩人所言，並非沒有可能，章曠遠在長沙，也不知他們所言是否屬實，一時間倒是不好繼續發作了。
黃朝宣見章曠沒有言語，心裡更加輕視，他繼續說道：「監軍，並非我等按兵不動，實在是軍士怯戰，我等也沒辦法啊！」
章曠氣勢一泄，想著自身使命，只能好言商議道：「本官這次是奉督憲之命，令你二人務必拔營北進。你們在湘潭休整多日，應該能夠控制麾下兵馬，可以繼續進兵吧！」
黃朝宣、劉承胤本來還擔心長沙方面發怒，見章曠這個樣子，兩人對視一眼，黃朝先道：「末將無能，如今只能勉強約束將士，一旦逼迫將士進軍，末將擔心將士會對……」
「呔！」黃朝宣話沒說完，章曠身旁站著的賀人龍忽然一聲大喝，「身為朝廷總兵，即不聽督、撫號令，又不能約束兵將，留你何用！」
黃朝宣眼睛瞪大，只見身穿百戶衣甲的賀人龍，噌地一下就到了身體前，他未及反應，便被一腳踹翻。
幾乎同一時間，兩側常捷軍士瞬間出手，將黃朝宣直接壓住。
一旁劉承胤神色大變，正驚愕之際，營帳內的常捷軍甲士，一擁而上，將他拿住。
「章監軍，我乃總兵，你這是什麼意思？」劉承胤驚恐質問。
章曠沒有想到賀人龍會突然出手，他不禁看向賀人龍，而賀人龍卻直接拔刀，直接把劉承胤給捅穿。
眼看著賀人龍將刀拔出來，又提著刀走向被壓在地上的黃朝宣，章曠急忙道：「忠義伯！且慢……」
「忠義伯？」黃朝先仰面被按住手腳，目光中滿是驚恐。
賀人龍長刀往下一插，直接洞穿了黃朝宣的咽喉。
兩將沒有想到，賀人龍跟著章曠來到湘潭，只以為來的不過一個監軍，而文官監軍想要控制軍隊，必須要他們這些武將配合才行。
因此兩人有恃無恐，若是知道賀人龍藏在衛隊之中，兩人怎麼也會有點防備。
「忠義伯，你怎麼能……」章曠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幕，他話說到一半，終於還是忍了下去。
這時賀人龍提著滴血的戰刀轉身，看著章曠，「黃朝宣、劉承胤不尊督憲號令，依軍法當殺！監軍方才以好言相勸，然兩人不從，本帥依督憲軍令將二人就地正法。」
賀人龍銳利的目光進而掃向呆若木雞的曹志建等軍官，霸氣側漏的提刀問道：「爾等皆為明將，本帥奉督憲令，斬殺黃、劉二人，你們可有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