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過河
渭水北岸。
中軍大帳內，點著火盆，烤得眾人心中有些燥熱。
滿身戾氣，頭皮光禿禿，只在腦後留著銅錢大小頭髮的阿濟格滿臉慍怒的注視帳內諸將。
阿濟格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清軍三路南下，另外兩路皆進展順利，惟獨他這一路，推進緩慢。
按著皇太極制定的戰略，阿濟格現在已經要占據西安控制關中，並東出潼關，與另外兩路清軍會獵中原，將李自成的主力圍殲在河洛之地，或者趕著李自成，殺進湖廣了。
可眼下，他損失近萬人馬，還被擋下渭水之北，不說與另外兩路清軍夾擊李自成，他連關中都未控制。
這讓阿濟格如何不怒。
本來阿濟格南下追擊，眼看著將要咬住賀人龍的尾巴。
他擔心追得急，賀人龍會燒毀浮橋，便故意放慢速度，先派遣細作過河，意圖控制浮橋，而後一舉過河。
卻不想派出去的細作被發現，導致奪橋行動失敗。
眼下他一萬五千餘眾，衝到渭水河邊，卻沒辦法過河，只能看著賀人龍逃脫，讓他有了煮熟的鴨子飛了之感。
「王爺！明日奴才必定奪下浮橋！」滿將何洛會在阿濟格的注視下擦了把冷汗。
三路清軍，阿濟格一路成了表現最差的一路，不僅損兵折將，還沒法子完成清廷制定的戰略，讓阿濟格大怒。
不過，阿濟格心中的怒火，卻並未全部表現在臉上。
他冷冷的看了何洛會一眼，「蠢貨，你覺得本王兵臨渭水，賀人龍為何不燒毀浮橋，等著你去奪？」
阿濟格含怒不發，讓眾多提心弔膽，現在他大發雷霆，反而讓何洛會等人鬆了口氣。
「奴才愚鈍，還請王爺明示！」何洛會連忙磕頭。
阿濟格冷笑一聲，「賀人龍留著浮橋，就是想讓本王搶奪。他只需守上幾日，再燒毀浮橋，等本王重新架橋過河，他的人馬早離開關中平原。屆時本王馬軍之力無處發揮，如何再追擊他！」
何洛會等人也是久經戰陣，心裡其實明白賀人龍的意圖，可他還是問道:「王爺，賀蠻子奸詐，打虎不死，必成後患。王爺覺得我軍該如何應對？」
阿濟格眼眸中蹦出殺意，「浮橋易守難攻，從正面強攻，正中賀蠻子下懷！不過若是不盡力攻打，給賀蠻子壓力，守橋蠻子極有可能大部逃離。」
阿濟格頓了頓，目光看向何洛會，沉聲道:「本王正面強攻，牽制住賀蠻子，你立刻率領一個甲喇的人馬，給本王繞道過河，包抄橋頭。本王要全殲賀蠻子的守橋人馬！」
何洛會當即行禮，「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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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曉，清軍再次發起強攻。
隨著清軍輜重隊陸續抵達，北岸清軍炮隊，開始參與正面強攻。
北岸火炮轟鳴，炮彈猛砸，摧毀了不少橋頭工事。
在火炮射擊造成的濃煙中，在清晨未散開的霧氣里，斗戴尖頂鐵盔，身披精良白色面甲的八旗精銳，提著盾牌，操著戰刀，小心翼翼的向前走著，慢慢壓向南岸。
橋頭工事內，賀人龍揮手驅散炮擊濺起的塵土，拿起千里鏡觀察一陣後，平靜地說道:「守過今日，明日毀橋。傷員可以提前轉移了！」
浮橋上游五十里，霧氣蒙蒙的江面上，忽然傳來輕微的聲響。
南岸一處墩堡內，一名早起的順軍士卒，蹲在堡外枯草里屙屎。
他聽見動靜，扒開枯草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險些把剛屙出的粑粑坐回去。
這墩堡是賀人龍與順軍對峙所建，賀人龍拿下浮橋後，高一功撤回西安準備撤退事宜，默許賀人龍南撤，渭水沿岸各墩台，依舊留有一些人馬。
高一功原本想要把賀人龍擋在北岸，讓延綏鎮為他阻滯清軍南下，為順軍撤出關中爭取時間。
賀人龍奪取浮橋後，高一功的計劃落空。
順軍占據關中一年，獲得了家當，順軍是窮過的，捨不得丟棄，轉移需要時間。
高一功便只能等賀人龍透過渭水浮橋後，派遣兵馬恢復渭河防線，由順軍自己防禦清軍一段時間，以便順軍搬運物資，撤離關中。
因此順軍在渭河沿線各墩台依舊駐有兵馬。
清軍南下抵達渭水北岸，順軍自然知情，渭水沿線都加強戒備。
順軍士卒看見劃著名木筏渡河的清軍，心頭大駭，連忙提起褲子，胡亂繫上，沖回墩堡內，把還在睡覺的旅帥搖醒，「頭兒，建奴殺過來了。」
旅帥是山賊出身，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從床頭拿起腰刀，「哪呢，哪呢？」
「河面上，劃著名筏子，趁著大霧摸過來了！」
「弟兄們，點烽火，都抄傢伙！」旅帥叫醒睡覺的屬下，急匆匆的登上堡頂。
開闊河面上，幾十條木筏正開劃來，上面密密麻麻頭戴鐵盔的八旗精銳。
旅帥心頭一驚，神情凝重起來，「李二，你立刻去向將軍求援！」
李二匆匆跑下墩堡，旅帥眼看著八旗兵過了河心，當即一聲令下，「開炮，給老子打！」
「轟！」
墩堡上僅有的一門土炮開火，炮彈落在河裡，激起一道水柱。
清軍見偷襲不成，立刻開始奮力划動，決心強行突破。
順軍分段駐防，每部人馬負責二十里的河防。
李二離了墩堡，便往本部威武將軍駐地趕去。
清軍從他們這裡過河，威脅浮橋後來，把守橋的延綏鎮嚇跑，順軍可就抓瞎了。
李二走了七八里，忽然對面來了一支人馬，百餘人都是百姓打扮。
為首一漢子叫住李二，「兄弟是哪部分的，這是去幹啥？」
李二見他們裝扮，沒有起疑，「郝將軍麾下，去營地報信！」
「報什麼信兒？」為首漢子笑問道。
「建奴想從我們那兒過河，俺去求支援！」李二解釋道。
「是你們墩堡放的狼煙，那不用去了。我們就是郝將軍派來的援軍，看見狼煙趕來支援……」漢子笑了笑，一邊說，一邊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中軍大帳內，點著火盆，烤得眾人心中有些燥熱。
滿身戾氣，頭皮光禿禿，只在腦後留著銅錢大小頭髮的阿濟格滿臉慍怒的注視帳內諸將。
阿濟格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清軍三路南下，另外兩路皆進展順利，惟獨他這一路，推進緩慢。
按著皇太極制定的戰略，阿濟格現在已經要占據西安控制關中，並東出潼關，與另外兩路清軍會獵中原，將李自成的主力圍殲在河洛之地，或者趕著李自成，殺進湖廣了。
可眼下，他損失近萬人馬，還被擋下渭水之北，不說與另外兩路清軍夾擊李自成，他連關中都未控制。
這讓阿濟格如何不怒。
本來阿濟格南下追擊，眼看著將要咬住賀人龍的尾巴。
他擔心追得急，賀人龍會燒毀浮橋，便故意放慢速度，先派遣細作過河，意圖控制浮橋，而後一舉過河。
卻不想派出去的細作被發現，導致奪橋行動失敗。
眼下他一萬五千餘眾，衝到渭水河邊，卻沒辦法過河，只能看著賀人龍逃脫，讓他有了煮熟的鴨子飛了之感。
「王爺！明日奴才必定奪下浮橋！」滿將何洛會在阿濟格的注視下擦了把冷汗。
三路清軍，阿濟格一路成了表現最差的一路，不僅損兵折將，還沒法子完成清廷制定的戰略，讓阿濟格大怒。
不過，阿濟格心中的怒火，卻並未全部表現在臉上。
他冷冷的看了何洛會一眼，「蠢貨，你覺得本王兵臨渭水，賀人龍為何不燒毀浮橋，等著你去奪？」
阿濟格含怒不發，讓眾多提心弔膽，現在他大發雷霆，反而讓何洛會等人鬆了口氣。
「奴才愚鈍，還請王爺明示！」何洛會連忙磕頭。
阿濟格冷笑一聲，「賀人龍留著浮橋，就是想讓本王搶奪。他只需守上幾日，再燒毀浮橋，等本王重新架橋過河，他的人馬早離開關中平原。屆時本王馬軍之力無處發揮，如何再追擊他！」
何洛會等人也是久經戰陣，心裡其實明白賀人龍的意圖，可他還是問道:「王爺，賀蠻子奸詐，打虎不死，必成後患。王爺覺得我軍該如何應對？」
阿濟格眼眸中蹦出殺意，「浮橋易守難攻，從正面強攻，正中賀蠻子下懷！不過若是不盡力攻打，給賀蠻子壓力，守橋蠻子極有可能大部逃離。」
阿濟格頓了頓，目光看向何洛會，沉聲道:「本王正面強攻，牽制住賀蠻子，你立刻率領一個甲喇的人馬，給本王繞道過河，包抄橋頭。本王要全殲賀蠻子的守橋人馬！」
何洛會當即行禮，「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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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曉，清軍再次發起強攻。
隨著清軍輜重隊陸續抵達，北岸清軍炮隊，開始參與正面強攻。
北岸火炮轟鳴，炮彈猛砸，摧毀了不少橋頭工事。
在火炮射擊造成的濃煙中，在清晨未散開的霧氣里，斗戴尖頂鐵盔，身披精良白色面甲的八旗精銳，提著盾牌，操著戰刀，小心翼翼的向前走著，慢慢壓向南岸。
橋頭工事內，賀人龍揮手驅散炮擊濺起的塵土，拿起千里鏡觀察一陣後，平靜地說道:「守過今日，明日毀橋。傷員可以提前轉移了！」
浮橋上游五十里，霧氣蒙蒙的江面上，忽然傳來輕微的聲響。
南岸一處墩堡內，一名早起的順軍士卒，蹲在堡外枯草里屙屎。
他聽見動靜，扒開枯草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險些把剛屙出的粑粑坐回去。
這墩堡是賀人龍與順軍對峙所建，賀人龍拿下浮橋後，高一功撤回西安準備撤退事宜，默許賀人龍南撤，渭水沿岸各墩台，依舊留有一些人馬。
高一功原本想要把賀人龍擋在北岸，讓延綏鎮為他阻滯清軍南下，為順軍撤出關中爭取時間。
賀人龍奪取浮橋後，高一功的計劃落空。
順軍占據關中一年，獲得了家當，順軍是窮過的，捨不得丟棄，轉移需要時間。
高一功便只能等賀人龍透過渭水浮橋後，派遣兵馬恢復渭河防線，由順軍自己防禦清軍一段時間，以便順軍搬運物資，撤離關中。
因此順軍在渭河沿線各墩台依舊駐有兵馬。
清軍南下抵達渭水北岸，順軍自然知情，渭水沿線都加強戒備。
順軍士卒看見劃著名木筏渡河的清軍，心頭大駭，連忙提起褲子，胡亂繫上，沖回墩堡內，把還在睡覺的旅帥搖醒，「頭兒，建奴殺過來了。」
旅帥是山賊出身，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從床頭拿起腰刀，「哪呢，哪呢？」
「河面上，劃著名筏子，趁著大霧摸過來了！」
「弟兄們，點烽火，都抄傢伙！」旅帥叫醒睡覺的屬下，急匆匆的登上堡頂。
開闊河面上，幾十條木筏正開劃來，上面密密麻麻頭戴鐵盔的八旗精銳。
旅帥心頭一驚，神情凝重起來，「李二，你立刻去向將軍求援！」
李二匆匆跑下墩堡，旅帥眼看著八旗兵過了河心，當即一聲令下，「開炮，給老子打！」
「轟！」
墩堡上僅有的一門土炮開火，炮彈落在河裡，激起一道水柱。
清軍見偷襲不成，立刻開始奮力划動，決心強行突破。
順軍分段駐防，每部人馬負責二十里的河防。
李二離了墩堡，便往本部威武將軍駐地趕去。
清軍從他們這裡過河，威脅浮橋後來，把守橋的延綏鎮嚇跑，順軍可就抓瞎了。
李二走了七八里，忽然對面來了一支人馬，百餘人都是百姓打扮。
為首一漢子叫住李二，「兄弟是哪部分的，這是去幹啥？」
李二見他們裝扮，沒有起疑，「郝將軍麾下，去營地報信！」
「報什麼信兒？」為首漢子笑問道。
「建奴想從我們那兒過河，俺去求支援！」李二解釋道。
「是你們墩堡放的狼煙，那不用去了。我們就是郝將軍派來的援軍，看見狼煙趕來支援……」漢子笑了笑，一邊說，一邊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