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9章 行宮擴建,老頭們被壓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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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水四濺。

  李老頭手裡的骨頭掉在爛泥里。

  阿草光著腳丫子,踩著碎裂的地磚,一步步走到泥坑邊緣。

  手裡那本破布帳本被她翻得嘩嘩響。

  那半截炭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帳本最中間的一頁。

  「都別啃了。」

  阿草用殺豬刀的刀背敲了敲旁邊的半截石樁。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來大活了。」

  王金蟒立刻從破木車底下鑽出來。

  兩百斤的肥肉一顫一顫。

  手裡還掐著半截燒焦的木棍剔牙。

  「管事奶奶,有什麼吩咐您說話!」


  王金蟒弓著腰,大光頭在陽光下反光,臉上堆滿了討好的褶子。

  趙師叔慢了一步,趕緊湊上來,一腳把王金蟒擠開。

  「雜草算什麼!」

  「管事奶奶,我老趙以前在鎮山武館,除了教拳,就是管土建的。」

  「只要您一句話,那五里地的湖我都給您填平!」

  阿草一腳把趙師叔踢開。

  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

  「填平?」

  「那清心湖裡指不定有多少名貴肥魚呢,填平了你拿命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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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炭筆在帳本上畫了個大圈。

  「大俠發話了,這方圓五里的地界,以後就是咱們的行宮。」

  「這破院子肯定住不下。」

  「南邊的清心湖要挖深兩尺,用來養咱們進貨來的靈龜。」

  「北邊的千年紫竹林,要砍掉一半,木材碼好留著蓋主殿。」

  「至於東邊那三座廢棄靈藥峰。」

  阿草眼珠子轉了轉。

  在帳本上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去把那邊的土全部翻一遍,挖地三尺。」

  「看看有沒有漏網的高階藥根。」

  泥坑裡。

  李老頭趴在髒水窪中。

  聽完這些話,眼前直接黑了一大片。

  挖湖?砍竹子?翻三座山的土?

  這得要幾百個青壯武者幹上小半年。

  就靠他們這幾個半殘廢的老頭?

  趙家家主直接把腦袋埋進泥水裡,裝死不動。

  錢家家主眼珠子亂轉,手腳並用,悄悄往泥坑最深處挪。

  溫老頭靠在一塊爛石頭上。

  胸口劇烈起伏,喘氣聲像是個破風箱。

  他本來就嬌生慣養,幾天拉車下來,加上當沙包挨揍,骨頭都要散架了。

  此刻聽到這種要命的任務,眼皮翻了翻,乾脆兩腿一蹬。

  「我不幹了。」

  聲音嘶啞,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阿草眉毛一挑。

  殺豬刀在半空划過一道銀光。

  指著溫老頭的鼻子。

  「你說什麼?」

  溫老頭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裡。

  閉著眼睛。

  聲音虛弱得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殺了我吧。」

  「就算是當牛做馬,也得給把乾草料吃。」

  「這幾天就吃了點帶毒的盲鰻爛肉,挨了那麼多頓毒打。」

  「現在還要我去搬幾千斤的青石開荒蓋房子?」

  「老夫乃是大荒府城溫家家主,寧死不受此等屈辱。」

  他脖子一梗,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李老頭在旁邊看著,心裡暗自佩服。

  溫老頭這回是真豁出去了。

  法不責眾,要是大家都不干,這丫頭總不能真把他們全殺了。

  殺了誰來拉車幹活?

  錢老頭也跟著哼唧起來。

  捂著後腰,在泥水裡打滾。

  「哎喲,我的腰斷了。」

  「管事奶奶,真不是我們偷懶,實在是提不起半點力氣。」

  「您就開開恩,給口好肉吃,哪怕是口熱湯也行啊。」

  「不然真走不到紫竹林就得咽氣。」

  阿草被這群老賴氣得直跺腳。

  手裡殺豬刀剛要揮下去嚇唬他們。

  一直躺在正堂破搖椅上的陸雲澤,睜開了眼。

  搖椅停止了晃動。

  軍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一步。

  兩步。

  陸雲澤停在泥坑邊緣。

  暗金色的肌肉紋理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質感。

  他沒有看阿草,視線直接落在溫老頭身上。

  「寧死不干?」

  聲音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卻讓旁邊的李老頭頭皮一陣發麻。

  溫老頭咽了口唾沫。

  其實心裡虛得要命,後背全是冷汗。

  但他知道自己這副身子骨真撐不住了,要是去搬青石砍竹子,絕對會猝死在半路上。

  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陸雲澤還需要勞動力。

  他咬著牙沒吱聲。

  陸雲澤沒有動怒,甚至連手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垂下眼帘。

  識海深處。

  那道剛解封的【極夜主宰】法則鏈條,輕輕震盪了一絲。

  溫老頭周身三米的空間,突然變了。

  光線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抽離。

  不是天黑。

  是視覺概念的徹底喪失。

  緊接著,聲音消失了。

  風吹過樹葉的摩擦聲、遠處王金蟒的呼吸聲、自己心跳的砰砰聲。

  全都沒了。

  甚至連氣流在皮膚表面流動的觸感,也被一併抹除。

  他想張嘴喊叫。

  喉嚨震動,卻聽不見任何動靜。

  五感被徹底切斷。

  世界變成了一個不存在的空殼。

  他被懸在無盡的空洞裡。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三個呼吸。

  對於溫老頭來說,時間失去了意義。

  這種剝離感讓他的精神防禦瞬間崩潰。

  大腦拼命想要捕捉外界的信息,卻只能反饋回極度的虛無。

  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在黑暗中他卻連擦拭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他開始用手瘋狂抓撓自己的喉嚨。

  試圖用疼痛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但【極夜主宰】連痛覺傳遞的通道都給暫時封鎖了。

  皮肉被抓破,鮮血流出。

  他卻毫無察覺。

  十個呼吸後。

  陸雲澤抬起頭。

  極夜法則瞬間收回。

  陽光重新刺入溫老頭的視網膜。

  風聲、呼吸聲、血腥味,一股腦地砸進他的感官里。

  「啊——!」

  溫老頭髮出了一聲非人的慘叫。

  那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喉嚨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撕裂。

  他趴在泥坑裡,大口大口地嘔吐。

  吐出黃疸水,混雜著泥沙。

  整個人像一條剛被撈出水、扔在滾燙鐵板上的魚。

  劇烈地彈跳著。

  眼珠子凸出,眼角崩裂,紅血絲爬滿眼白。

  看向陸雲澤的眼神,已經不是恐懼可以概括的了。

  那是對維度主宰的絕對臣服與戰慄。

  那是看一眼都會導致理智清零的深淵。

  陸雲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

  「還想死嗎?」

  溫老頭拼命搖頭。

  腦袋砸在泥漿里,濺起一片污穢。

  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根本不顧身上正在流血的傷口。

  「不死了!不死了!」

  「我干!我現在就去搬石頭!」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院子。

  順著山道跑向那堆用來打地基的青石。

  兩千斤的青石。

  哪怕是在重力正常的環境下,對於一個餓了幾天、被封了靈力的老頭來說,也是難以逾越的極限。

  但溫老頭衝過去,直接用肩膀頂住石塊邊緣。

  雙手摳住石縫。

  指甲當場翻折斷裂,鮮血淋漓。

  他完全感覺不到疼。

  牙齒咬碎了嘴唇。

  在一陣歇斯底里的嘶吼中。

  兩千斤的青石被他硬生生扛了起來。

  青筋在乾癟的肌肉上暴突。

  腰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但他扛著石頭,邁開腿,在山道上狂奔起來。

  速度快得連旁邊的王金蟒都看直了眼。

  完全化身成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機。

  泥坑裡的李老頭、錢老頭、趙老頭。

  親眼目睹了溫老頭那生不如死的十個呼吸。

  雖然他們沒被剝奪五感,但溫老頭那自殘般的抓撓和絕望的空洞眼神,比任何酷刑都來得震撼。

  那絕對是比死還要可怕一萬倍的折磨。

  三個老頭瞬間觸電般從泥水裡彈了起來。

  「我挖土!」

  李老頭一把搶過旁邊用來翻地的鐵鎬。

  「東邊那三座靈藥峰歸我了!」

  「天黑之前我肯定挖到底!」

  錢老頭沒搶到工具,直接徒手開干。

  衝到倒塌的院牆邊,用雙手去扒拉那些沉重的碎磚和木樁。

  「我來清理廢墟!」

  「這塊磚上還有點雕花,能賣錢,我給您擦乾淨!」

  趙老頭更誇張。

  他直接撲到阿草腳邊,撿起地上一塊帶刺的木板,開始刮柱子上的殘漆。

  「管事奶奶,這活兒交給我,絕對颳得寸草不生!」

  阿草滿意地看著這群突然煥發第二春的苦力。

  炭筆在帳本上重重畫了個對號。

  轉頭看向正堂角落。

  那裡,戒律堂的劉大能和王老五還撅著屁股擦柱子。

  這倆人早就嚇傻了。

  手裡拿著發臭的抹布,腿肚子抖個不停。

  連大荒府城的世家家主都被折磨成這樣,他們兩個外門執事算個什麼東西。

  「你們兩個。」

  阿草用下巴點了點他們。

  「別擦柱子了,去旁邊和泥。」

  「行宮要砌新牆,半個時辰內,給我和出三千斤青泥來。」

  「少一兩,我把你們扔泥坑裡踩實了當磚頭用。」

  劉大能和王老五如蒙大赦。

  扔下抹布,連滾帶爬地沖向外面的取土點。

  連鏟子都不用,直接用手刨土,端著木盆去清心湖打水。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和泥的速度比最熟練的泥瓦匠還要快上幾分。

  王金蟒在旁邊豎起大拇指。

  「管事奶奶,高!實在是高!」

  「您這統籌手段,比我們王家的總管強出去十條街。」

  阿草一腳踹在王金蟒的小腿上。

  「少拍馬屁。」

  「去監督他們,誰敢偷懶,記下來扣口糧。」

  王金蟒領命,挺著大肚子,邁著八字步去巡視工地了。

  趙師叔緊隨其後,手裡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竹條,時不時在空氣中抽響。

  狐假虎威的派頭十足。

  陸雲澤打了個哈欠。

  重新走回搖椅躺下。

  拿起那根紫金簪子繼續剔牙。

  行宮的建設熱火朝天地展開。

  五里地界內,到處都是狂奔的身影。

  溫老頭扛著青石來回穿梭,已經跑了五趟。

  肩膀上的皮肉磨爛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但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陷入了一種癲狂的機械狀態。

  劉大能和王老五和的泥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兩個人累得手腳抽筋,還在拼命往裡摻水。

  東側的靈藥峰廢墟。

  李老頭掄著鐵鎬,瘋狂地往下刨土。

  汗水沖刷著臉上的泥污。

  虎口震出了血,鐵鎬的木柄被染紅。

  為了不進那個黑屋,他把所有的潛能都壓榨了出來。

  哪怕挖出來的都是些毫無靈氣的爛樹根和碎石頭。

  他也不敢停下。

  「這什麼破地方,一塊藥根都沒有……」

  李老頭一邊挖,一邊小聲嘟囔。

  鐵鎬高高舉起,重重砸下。

  當!

  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從地下傳來。

  震得李老頭雙臂一麻,鐵鎬差點脫手飛出。

  虎口的裂口更大了,鮮血湧出。

  他愣了一下。

  趕緊丟下鐵鎬,跪在地上,用手去刨開周圍的泥土。

  厚重的黑土被扒開。

  下面不是岩石,也不是青磚。

  而是一截粗壯的樹根。

  這樹根表面沒有任何樹皮的紋理,反而長滿了細密的深藍色鱗片。

  鱗片之間,流轉著微弱的幽藍光芒。

  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順著手指瞬間爬上李老頭的手臂。

  李老頭呼吸猛地一停。

  這東西,根本不像是植物。

  反而像是某種遠古凶獸的殘肢,被強行埋在了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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