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沒那麼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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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完東西走出住院部時,夜風吹得人瞬間清醒。

  初夏的夜裡帶著涼意,捲走了醫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沉悶氣味。

  諾蘭走在身側,自然而然放慢了步伐,適配顧時安偏緩的步調,沒有催促,沒有刻意的親昵,只是安靜陪著。

  黑色的定製轎車穩穩停在路邊,低調融進夜色里,沒有張揚的車標噱頭,是洛克菲勒一貫內斂考究的風格。

  諾蘭先一步拉開副駕車門,抬手擋了一下門框上方,細微的護人動作做得嫻熟自然,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

  顧時安彎腰坐進去,座椅柔軟貼合腰背,車內恆溫恰到好處,隔絕了室外的冷風,瞬間卸下了一身的疲憊。

  諾蘭繞回駕駛位,落座、系安全帶、發動車子,整套動作流暢利落,安靜無聲。

  車廂密閉,空間狹小又私密。

  沒有人說話,一點都不尷尬。

  顧時安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碎成流動的光斑,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

  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連肩膀都悄悄垮了幾分。

  白天在診室、病房撐起來的冷靜體面,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狹小空間裡,終於不用硬端著。

  諾蘭目視前方平穩驅車,餘光卻一直落著身側的人。

  他看得出來,顧時安還累。

  不是身體上的乏,是心裡攢了一下午的憋屈,輕輕沉沉壓著,散得很慢。

  車子駛入城市僻靜的濱江路,車流驟減,周遭只剩安靜。

  諾蘭緩緩踩下剎車,將車穩穩停在江邊觀景台的空地上。

  引擎熄滅,世界瞬間徹底安靜。

  「不回家嗎?」

  顧時安轉頭看他,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鬆弛後的慵懶。

  諾蘭轉過臉望他,眼底是褪去所有凌厲的溫和

  「不急。帶你吹吹風。」

  濱江的晚風透過微開的車窗滲進來,輕柔拂過兩人的發梢。

  遠處江面波光粼粼,夜色溫柔,洗去了職場所有的瑣碎與糟心事。

  車廂里暖黃的氛圍燈亮著,光線柔和細碎,落在顧時安白皙的側臉,襯得眉眼愈發溫潤乾淨。

  諾蘭靜靜看了他幾秒,才低聲開口,語氣隨意又認真,沒有說教,沒有空話

  「我知道你做醫生的原則,不爭、不鬧、以和為貴。」

  顧時安垂著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座椅的皮質紋路,輕輕嗯了一聲。

  「但時安。」諾蘭的語速很慢,字字真誠

  「善良不需要用委屈來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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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那場爭執,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顧時安能力不足,不是溝通失誤,只是職場裡最噁心的推諉甩鍋。

  老員工懶得處理棘手糾紛,拿捏著他性格溫和不會反駁,便肆意把爛攤子丟給他,任由患者遷怒、肆意指責。

  顧時安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嗓音很輕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鬧僵。科室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活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樣。

  習慣性包容,習慣性把所有人情世故、職場磨合的成本,都算在自己身上。

  諾蘭看著他溫順又執拗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微微發疼。

  他微微傾身,越過車廂中間的扶手,動作緩慢又克制,給足了顧時安後退的空間。

  沒有突然的靠近,沒有強勢的親密。

  只是抬手,指尖極輕地擦過他眼角微微泛紅的尾端。

  動作很軟,一點重量都沒有。

  「你顧全所有人。」

  諾蘭的目光牢牢鎖著他,溫柔又篤定。

  「那誰顧全你?」

  顧時安的心跳驟然亂了半拍。

  他抬眼撞進諾蘭深邃的藍眸里。

  那雙見過資本最骯髒博弈、最冷漠交易的眼睛,此刻盛滿的全是他,乾淨、認真、帶著獨一份的心疼。

  顧時安喉間微澀,別開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耳尖卻悄悄泛紅。

  「我沒那麼嬌氣。」他小聲辯解。

  諾蘭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低沉悅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不是嬌氣。」

  他收回手,轉而輕輕覆在顧時安的手背,掌心溫熱乾燥,力道穩穩的,溫柔又有力量。

  「是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晚風徐徐,江面寂靜。

  車廂里的曖昧不是炙熱滾燙的拉扯,是成年人最動人的慢升溫。

  是歷經世事的頂級大佬,小心翼翼呵護著他人間難得的溫柔。

  顧時安終於不再硬撐,輕輕嘆了口氣,順著他的力道,微微放鬆地靠向座椅。

  「諾蘭。」

  「我在。」

  「有你在,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用怕。」

  諾蘭握緊他的手,目光溫柔綿長,落在燈火闌珊的江面,也落在身側安然的人身上。

  「嗯。」

  「以後所有不好的、為難的、讓你難受的。」

  「都交給我。」

  夜色溫柔,晚風繾綣。

  車窗落下的縫隙里,江風緩緩鑽進來,帶著夜裡微涼的水汽,吹散了車廂里最後一點沉悶的燥熱。

  兩人的手還疊在一起。

  諾蘭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裹住顧時安纖細的手背,力道很輕,松松搭著,不是禁錮,是一種穩穩托住的安全感。

  安靜持續了很久,卻半點不尷尬。

  顧時安微微偏頭,看向窗外。

  江面黑漆漆的,遠處橋燈連成一條暖色長線,光影落在水波上,被晚風揉得細碎,一晃一晃的,很安靜。

  他今天繃了一整天。

  門診的壓力、患者的情緒、同事甩過來的鍋,他全都默默接住、消化、擺平。

  在外人眼裡,他永遠情緒穩定、專業溫柔,仿佛天生就不會疲憊,不會難受。

  只有在諾蘭身邊,他才敢真正松下來。

  不用撐著,不用體面,不用懂事。

  「其實我剛才有點難過。」

  顧時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只說給身邊人聽。

  他很少直白說情緒,向來習慣自我消化。

  諾蘭指尖微微一收,安靜等著他往下說。

  「不是委屈被誤會。」

  顧時安睫毛輕輕顫了顫,語氣平淡得近乎溫柔

  「是突然覺得,行醫太無力了。

  很多事我做得再好,也擋不住人心偏頗、利益傾軋。」

  他救得了病痛,救不了人性。

  諾蘭靜靜聽著,沒有立刻開口安慰,不灌空話,不強行拔高。

  等他說完,車廂里靜了兩秒。

  諾蘭才緩緩鬆開他的手背,轉而抬手,輕輕攏住他微涼的指尖,十指交錯,扣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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