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銀冕裁決庭(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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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知兮通過代主之眼的視角縱觀全局,這些記憶,都是她親手寫進這位天使腦子裡的,現在聽來,別有一番風味,不愧是她,編得真好。

  「神女冕下還是太過仁慈,雷諾斯,你可曾後悔?」天上的人開口了。

  這位來自銀面裁決庭的執行官高居半空,光羽在身後優雅鋪展,她語調里沒有起伏,身著一身銀白交織的繁複鎧甲,線條流暢。

  背後那對光翼並非實體,似乎是由無數凝實的光粒子匯聚而成,每一次扇動都有細碎金色光點灑落。

  「叛逃聖域,你們索要自由。拋棄了信仰與戒律,現在這副半人半鬼的模樣,就是你們換來的自由,它好用嗎?」

  「身鑄自由骨,何必心自縛,是你錯了,雷諾斯。」

  血霧翻滾,這聲音從雲端落到廣場上,血霧裡的舊王庭混沌騎士頓在原地,空洞的頭盔仰起,望向天際。

  天使繼續俯視下方,眼很複雜,「當世界失去聖域的秩序,失去神女冕下的制衡,你們得到的不是自由,是退化。」

  「在太古歷,我們的先祖曾被異族當成牲畜與血食肆意踐踏,是聖域的光輝照亮了前路,是神女冕下親自帶領我們踏出了那苦難之地,把秩序帶給萬界。」

  「你還是老樣子,太古歷初的帳,時間太久,你倒是忘得乾淨。

  話語頓住,天使劍指那群血肉模糊的騎士,以及更後方那近千名正豎起耳朵聽的萬族玩家,話語傲慢間,摻雜著回憶。

  「是神女冕下以無上神力打破了萬族對人族的偏見,讓萬族都以『人』自稱,甚至以自稱人為榮。」

  「你們口口聲聲稱自己為人,轉頭看看你們身後的聯合軍。」

  天使言語間透著嘲弄,卻又透著複雜,「把它們的血脈單拉出來看一看,這些混雜著不知名東西的雜碎,人族血統甚至不如我麾下受過冕下點化的地龍族。」

  「神女冕下許諾你們死後有所歸,生者有所依,孩童不必流離,亡魂不必哀哭。」

  「她不在乎誰坐上王座,不在乎王庭的旗幟插在哪一片土地上,也不在乎世人將『自由』二字刻在何處。」

  「神女只在乎,秩序是否仍然存在。你們卻為了那可笑的自由,仍然選擇背叛。」

  最初之時,玩家還只以為是兩個大勢力之間的戰前宣言,現在聽來,卻越發覺得不對味。

  天使的話並不難懂。字面意思非常直白,但把這些字面意思放在他們固有的認知里,發生了錯位。

  他們一直以為,「人」只是一個對智慧生靈的通用稱呼,就像一個代詞,可他們從未深思過,萬一……萬一有一個種族的本名,就叫「人族」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畢竟萬族之中,有自稱地人族的,有雪人族的,甚至還有一些叫路人族、陰人族的,但唯獨沒有一個種族,是正兒八經以「人族」為名的。

  至少他們從未在論壇上見過。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領頭的黑衣玩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同伴,對方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冷汗。

  他們,好像就是那位天使口中的「異族」。

  他們一直以來的認知里,「人」是一個計量單位,是一個概括詞,現在,天上那位手持光劍的存在告訴他們:不。

  人,是一個單一的種族。

  萬族以「人」自稱,只是一場歷史演變後的效仿。是一場為了掩蓋自身低劣,而強行向那個高貴種族靠攏的拙劣模仿。

  而最致命的一點是,那位聖域天使提到了太古歷初的血食與圈養。

  這就意味著,他們這些以各種奇怪形態自居的萬族,其實就是當年把真正的人族當成牲畜的異族。

  冷汗順著黑翼首領的額頭滑到下巴,滴在石板上,人群中傳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他們這些天榜玩家,各大種族的精英,來到這個副本是為了爭奪資源、完成種族定級賽,先前他們拼命向聖域陣營表忠心,以為只要跪得足夠快,就能獲得那位仁慈神女的庇護。

  真相是,他們是聖域祖上的仇人。他們就是神女要清理的敵人。

  老祖宗在太古時期犯下的罪孽,隔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這筆帳現在跨越時空,由上古勢力的正規軍當面結算。

  這還能活?

  老祖宗當年犯下的錯,跟他們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後代有什麼關係啊!

  一眾玩家,個個汗流浹背,隊伍發生騷動,幾十名原本癱倒的玩家站起來,往後退,退了幾步,發現後面是被血霧包裹的混沌騎士團,又停住腳步。

  作為各族的精英,以往他們最大的依仗和能力,便是詭異遊戲系統賦予的探查面板。

  面對這絕境,玩家再也顧不上風險,咬牙對準了天空中的天使,動用了自己探查技能,哪怕是死,也不能做個冤死鬼。

  【滴!探查中……警告!目標位格過高,強行探查可能導致數據鏈永久性損傷!】

  【探查已中斷……經由『祂』的默許,部分信息已解禁。】

  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面板,在玩家的視野中緩緩展開。

  【姓名:辛西婭】

  【種族:人族/陣營:聖域·銀冕裁決庭】

  【危險等級:SS+(可成長)】

  【力量:SS+。敏捷:SS+。精神:SSS-。】

  【系統評語:銀冕裁決庭最年輕的執行官,她與聖域終審騎士團的雷諾斯曾是青梅竹馬的戀人,但在二人大婚之日,雷諾斯選擇叛逃,投身舊王庭。】

  【他堅信神是虛偽的,決心要從「愚昧」中拯救自己的愛人,而辛西婭則選擇留在聖域,她加入了以無情著稱的銀冕裁決庭,她堅信自己的丈夫是被邪神矇騙,決心要用手中的劍,將墮落的愛人從「罪惡」中拯救。】

  【持有物:聖劍·破曉。此劍曾由神女冕下親自賜福,劍刃沾染了不滅的古神血。】

  第一學府中央考場內,木知兮滿滿意地看著面板。

  後台的信仰值從一筆一筆地進帳,恐懼也是一種信仰,極度的絕望能榨出最純粹的敬畏,還款進度條終於往前挪了一截。

  她敲了敲桌面試卷上的空白處,換了個姿勢,繼續觀賞。

  木知兮也注意到在場玩家中,不乏有精靈族分支,是時候再讓艾琳登場了。

  人群邊緣。月曦站在一處斷裂的石柱旁。

  凌兮沒有看天上的天使,她低著頭,小臉垮了下來,裙子被揉出褶皺。

  她之前的興奮全不見了,聽完天使的宣告,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隻被霜打過的鵪鶉。

  「怎麼了。」月曦看著她。

  凌兮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水汽:「姐姐,我之前做夢都想加入聖域。我覺得聖域好厲害,可現在看來,聖域口中的敵人……好像就是我們啊。」

  她指了指自己尖尖的耳朵,又看了看月曦。

  月曦看了她一會。她伸出手,難得溫柔的理了理凌兮耳邊散落的頭髮。

  「你歷史學得很差。」月曦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水汽,「回去重讀一下族譜。」

  凌兮呆住,有些不理解這話的意思。

  月曦收回手,聲音放得極輕,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母親以前提過。我們皎月一族,在上古年間不叫這個名字,我們的祖先,是月精靈。」

  「後來精靈主族出了變故,失去了聯繫。我們為了保持血脈不被萬族污染,演變到了今天,才改名叫皎月一族。」

  凌兮眨了眨眼,沒弄明白這和當前必死的局面有什麼關聯。

  月曦的思緒回到了之前艾琳於古堡出現時的情景,「我在另一個副本里,遇到過一位上古主族的公主,她叫艾琳。」

  「根據那位艾琳小姐的描述,精靈族在上古年間,曾對聖域的一位高層有過救命之恩。」

  月曦意有所指,「以艾琳小姐對神女冕下的態度來看,我懷疑這位高層就是聖域的神女冕下。」

  「簡單來說,在太古紀元,精靈族是聖域為數不多接納的盟友,至於為什麼失去聯繫,是因為舊王庭的那位王女,下令將主族滅了族。」

  話語信息量很大,凌兮的腦子轉了片刻。

  她慢慢理清了關係,精靈主族被王庭滅了。她們作為分支倖存下來,精靈族救過聖域高層,是聖域的盟友。

  這等式換算下來,她們皎月一族,不僅不是天使口中的異端雜碎,反而是根正苗紅的友軍遺孤!

  別人總嚷嚷著誤闖天家,原來她就是天家!嘻嘻,她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凌兮的眼睛瞬間亮了,之前因為知曉了萬族與人族仇怨而塌下去的小肩膀,重新挺得筆直。

  她興奮地捏緊了小拳頭,「主族祭天,副族法力無邊!這麼說,我們也是有後台的了!」

  月曦看著自家妹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有些無奈。

  這番話,她自然不會對外面的人講。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這個萬族皆為聖域潛在死敵的背景下,暴露與聖域的盟友關係,只會給皎月一族招來無妄之災。

  畢竟,現在這個局面,聖域擺明了要清算舊帳。

  如果皎月一族現在跳出去,公開宣揚自己與聖域的盟友關係,只會被走投無路的萬族群起而攻之。

  就在這時,月曦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

  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身邊不遠處,一身極為考究的白色鍊金術士長袍,臉上戴著一副單片眼鏡,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場中的局勢。

  月曦心頭一動。

  在場的玩家雖然多,但大多衣著狼狽,經歷過一番苦戰。

  像這般衣冠楚楚,氣定神閒的,絕不是普通玩家。

  而且,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玩家該有的標誌性裝備,也沒有任何種族特徵。

  沒有猜錯,是詭異。

  那邊的鍊金術士也察覺到了月曦的視線。

  他轉過頭,看到了月曦,視線在她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上足足停留了半秒,隨後直直落在了她垂在身側的手上。

  他的表情微微變了,不對,這個異族之人身上怎麼會有神女冕下的氣息?

  甚至,還受過神女冕下的親自賜福?!

  鍊金術士的內心掀起了波瀾。

  這可是神女冕下的親自賜福!光輝純粹,凝而不散。

  要知道,就算是聖域那些大主教,也很少能獲此殊榮。

  難道,這位是哪位大主教流落在外的後人?甚至是教皇的?

  可他從未聽說過聖域高層有與異族聯姻的記錄,歷代教皇里,似乎也沒有精靈族。

  總不可能是那位艾琳小姐的後人吧?

  鍊金術士思緒萬千,最終,他決定試探一下。

  他抬起手,將右手覆在左胸,對著月曦的方向,極為標準地行了一個聖域舊時代的問候禮。

  月曦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的動作,覺得有些眼熟。

  沒有記錯,她想起來了,在古堡副本里,那個斷頸神父對一號小姐行過這個禮。

  這個詭異,竟然是聖域的人?

  月曦又回想了一下平時一號小姐的言行舉止,決定忽悠一下這個詭異,她下巴微抬,以一種近乎傲慢的姿態,輕輕頷首,算是回應。

  鍊金術士心中瞭然,這姿態,這眼神,錯不了。

  兩人沒有交流,但都在彼此的舉動里,確認了同一個事實。

  對方,是自己人。是盟友!

  就在這無聲的交流結束時,天象又變了,原本被七種顏色分割的天幕,開始往下掉落東西。

  廣場的左半邊,下起了黑色的雨,另一方下起了金色的雨。

  雨滴沒有任何預兆地砸落,幾名站在左側的熊族玩家被黑雨淋中,雨水接觸到他們厚重的鎧服,立刻發出「滋啦」的聲響。

  堅固的金屬鎧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穿透,慘叫聲瞬間響起。

  而在右側,幾名在剛才混亂中受傷的玩家被金雨覆蓋,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原本因戰鬥而透支的體力和精神力,也迅速回滿。

  他們站在雨里,狀態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好。

  …中央一號考場內。

  木知兮對月曦頗為欣賞,此刻正悠閒地喝著茶。

  此刻,她身邊匯聚的幾大副本高層戰作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忽然,木知兮站起身覺得有點口渴。

  心念一動,一套精緻的白玉茶具憑空出現在課桌上。

  她想起了前世看過的茶道表演,便學著那樣子,憑空引來一捧清水,注入茶壺,又憑空變出幾片看起來很名貴的茶葉扔了進去。

  聖域微光催動,茶水瞬間沸騰。

  一股難以名狀的、混合著焦糊與苦澀的怪味,在教室里瀰漫開來。

  木知兮聞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把茶壺推遠了些,看來,泡茶和做飯一樣,也不是她的強項,但茶畢竟是信仰值凝聚出來的極品茶葉,應當也差不到哪裡去。

  高台上的幾位監考老師,以及走廊里幾位不敢進來的副本領航者詭異,看到這一幕,卻嚇得魂飛魄散。

  冕下泡茶了!冕下竟然親自泡茶了!這是何等的榮幸!

  可……為什麼冕下泡完茶,自己卻不喝?

  三名S+級的詭異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明白了。

  這是冕下對他們的考驗!也是對他們的恩賜!

  三個詭異頂著走廊外一眾副本領航者羨慕的眼神,頗為禮貌的連滾帶爬來到桌前,一人分得一小杯那顏色詭異的茶湯。

  他們看著杯中那深褐色的、還在冒著可疑泡泡的液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巡考老師帶頭,將茶一飲而盡。

  「噗——」一股無法抑制的力量,讓他差點把自己的詭異核心都吐出來,面上卻風輕雲淡,還是咽了回去。

  這是什麼味道?!

  像是把一千個怨靈的哀嚎,和一萬個腐爛的靈魂,放在混沌的熔爐里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另外兩名監考老師見狀,也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它們喝完,整張肉塊臉都變成了綠色,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它們不敢有任何負面評價。

  「好……好茶!」巡考老師憋了半天,擠出兩個字,「這茶中,蘊含著……大道的至理,有……有秩序崩壞的苦澀,也有……混沌初開的芬芳!」

  「是啊是啊,」另一個監考老師附和道,「我仿佛看到了……紀元的更迭,宇宙的生滅!」

  木知兮:「……」

  她只是放茶葉的時候,不小心把口袋裡幾顆上次副本獎勵的、用來炸廁的SSS-「濃縮怨念球」當成冰糖丟進去了而已。

  就在這時,刺耳的電流聲壓過了遠處玩家的慘叫。

  【古神的捉迷藏,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腳下的青石板轟然碎裂,全體玩家,連同那些土著詭異,都尖叫著墜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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