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個人,找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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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廣生說著,手又往旁邊移,指向恆溫倉的位置。

  「還有這裡,恆溫倉離一號月台太遠,南灣那種箱包內襯,怕潮,怕灰,下雨天在外面多淋十幾秒,整批貨都可能有風險。」

  老許聽見這邊的談話,摘下安全帽跑了過來。

  「誰說的?」

  廖廣生抬眼看他。

  「我說的。」

  老許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廖廣生,臉上的那點不服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說怎麼改?」

  廖廣生拿起鉛筆,在圖上劃了兩道。

  「貨車口往東挪十五米,進出口分開,恆溫倉貼著一號月台建,月台上方做成封閉的雨棚,裝卸口的錢不能省。」

  他又在圖上點了點。

  「南灣的貨和芒編的貨要分流,一個怕潮,一個怕壓,混在一起遲早要出事。」

  老許嘴裡嘟囔了一句,還是轉身去處理了。

  龐博看著廖廣生。

  「年薪四十萬,顧問獎金另算。」

  廖廣生沒有抬頭。

  「我身體撐不住。」

  「你不用熬夜。」

  龐博接得很快。

  「我給你配團隊,夜間值守、線路監控、異常處理,都分班進行,你的任務是搭建體系,教人,定規矩。」

  他看了一眼廖廣生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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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胃病治療和後續的複查,公司全包。」

  廖廣生手裡的鉛筆停在了紙上。

  他看著那張圖紙,半天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將草圖卷了起來,夾在腋下。

  「先去講一節課。」

  龐博拉開了車門。

  廖廣生上車前,又補了一句。

  「我教沒問題,但最重要的還是有沒有人能學得進去。」

  老拖拉機廠改成的教室里,南灣倉儲的宣傳片已經循環播放了三遍。

  底下的人群開始有些騷動。

  幾個報名叉車班的年輕人坐在後排,小聲地嘀咕著。

  前排的幾個女工,則不停地看著牆上的掛鍾。

  有人把手裡的教材翻來覆去,書頁的邊角都被搓毛了。

  周秉文站在講台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

  「大家再等幾分鐘,課程馬上就要開始了。」

  後排有人忍不住喊道。

  「周總,到底還有沒有老師啊?我們都是請假來的,下午還要去車間試崗呢。」

  周秉文剛要開口解釋,教室的後門被推開了。

  龐博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那個瘦得厲害的廖廣生。

  教室里安靜了不少。

  廖廣生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拿教材。

  他穿過過道,走到講台前,拿起一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

  錯車,壓倉。

  粉筆的灰塵落下。

  廖廣生轉過身,看著下面的兩百多號人。

  「有人以為開叉車就是搬東西,管倉庫就是數件數。」

  他的目光從第一排,一直掃到最後一排。

  「南灣前年雙十一,佛城總倉壓了兩萬單沒發出去,原因很簡單,調度把兩輛十六米長的半掛車,排進了同一個單向月台。」

  他用手指點了點講台。

  「前後全堵死,車和貨都動不了。」

  後排那幾個年輕人,慢慢閉上了嘴。

  廖廣生繼續說道。

  「當晚三個倉管被停職,調度主管連夜寫事故報告,第二天,客戶的索賠單就擺到了老闆的桌上。」

  教室里再也沒有人亂翻書了。

  廖廣生拿起粉筆,繼續在黑板上寫。

  「爆單怎麼分流?」

  「丟貨怎麼追溯?」

  「芒編怕潮,鞋面怕壓,同一輛車怎麼配載?」

  他轉身看著台下。

  「那八百塊的補貼,只夠你們安心吃飯,以後真正能養家餬口的,是你們手裡簽下的每一張入庫單,每一張調度單。」

  再也沒有人擺弄教材了。

  所有人都盯著黑板。

  廖廣生轉身,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劃線。

  主幹線。

  短駁點。

  分揀區。

  恆溫倉流轉動線。

  入庫掃碼。

  異常回傳。

  不到十分鐘,一套簡化版的物流調度框架,就鋪滿了整個黑板。

  沒有一句空話。

  每一條線,都連著貨,連著車,也連著人和錢。

  一個戴眼鏡的待業大學生舉起了手。

  「老師,如果粵省線堵車,白州這邊已經裝車了,系統怎麼修改節點?」

  廖廣生看了他一眼。

  「問得好。」

  他在黑板的右側補上了一欄。

  「異常節點不能只靠口頭報告,必須由司機、調度、倉管三方確認,系統要留下修改時間,誰改的,誰簽名。」

  他用粉筆點了點黑板。

  「將來真出了問題,索賠靠的就是這個。」

  前排一個女工也舉起了手。

  「老師,芒編和鞋面能不能混裝?我們村里做芒編的多,以後可能要走散貨。」

  「能混,但要分層,分區,分清責任。」

  廖廣生又畫了一個車廂的剖面圖。

  「重的放下面,怕壓的上架,怕潮的加防潮袋,靠近車門的位置,要留給先卸貨的批次。」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裝車單和卸貨的順序要反著排,這個都記住了。」

  底下響起一片記筆記的沙沙聲。

  周秉文站在牆邊,總算鬆了一口氣。

  龐博站在教室的後門,看著黑板上的動線圖,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踏實了。

  這個人,找對了。

  下課鈴響了,但沒有人離開。

  幾個學員圍了上去,追著問叉車盲區、恆溫倉交接和散貨入庫的問題。

  廖廣生一個一個地回答完,才把手裡的半截粉筆扔進了粉筆盒。

  他走出教室時,臉色比來的時候還要差。

  龐博遞過去一瓶溫水。

  廖廣生接過來,沒有喝,先從舊外套的兜里掏出胃藥,摳出兩片干吞了下去。

  他的喉嚨滾動了兩下。

  隨後扶著走廊的欄杆,緩了幾秒鐘。

  龐博沒有催他。

  院子裡,老榕樹的影子落在地上。

  新學員們抱著教材從教室里出來,三三兩兩地還在討論著錯車和壓倉的問題。

  廖廣生看著他們,忽然開了口。

  「課我能講,體系也可以搭。」

  廖廣生把藥盒塞回兜里,指著木珠園區的方向。

  「可圖畫得再好,車隊真跑起來,還是要燒柴油的。」

  他的嗓子有些沙啞,但話卻說得很實在。

  「按現在的日發貨量,鞋面加上芒編,穩定餵飽十幾輛車,就已經差不多了,你把幾百個司機都叫了回來,總不能讓他們守著停車場等活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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