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王富貴低頭
王富貴伸出粗糙的雙手，抓住那份清單，翻動紙張的動作打著哆嗦：「老劉……這單子，白州能看你面子給我們嗎？」
「我劉德海的面子在白州算個屁，能不能給單子，還得看你自己會不會做人！」
劉德海毫不客氣地敲著桌子，唾沫星子落在紙面上：「白州的規矩寫得清清楚楚，凡是給他們供貨的企業，工人工資必須足額走銀行代發，五險一金一分錢不能少扣，環保在線探頭必須連入白州科技總控室。你過去那些壓剋扣工錢、半夜開爐偷排廢氣的下作手段，要是敢帶進這個項目，韓書記第一個把你抓去蹲大牢！」
王富貴把臉埋進掌心，良久才抬起頭，嗓音乾澀：「我改，我全改還不行嗎？廠子再不開工，我這副老骨頭就得去跳江了。」
半小時後，王富貴脫掉身上名貴的皮夾克，換上多年前下車間穿的藍布工裝，坐進劉德海的桑塔納轎車，一路沿著國道開進白州。
車子停在白州家園控股大廈的廣場邊緣。
王富貴站在二十八層的大樓下仰頭上望，反光的深藍玻璃幕牆晃得他閉了閉眼。
走進一層大堂，王富貴下意識縮緊肩膀，跟在劉德海身後邁向客梯。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幾名身著白色工裝的技術管理人員正拿著工程圖紙快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身板硬朗，胸前掛著一塊泛著銀光的工牌，上面清晰印著「白州家園城建集團質檢組長李建國」的字樣，旁邊還站著兩名西裝革履的法務專員。
王富貴定住腳步，眼皮跳動起來。
那是老李。
如今的老李面色紅潤，腰杆挺直，手裡拿著項目交接公文夾，眉宇間滿是成熟管工的自信。
老李的目光落在站在電梯旁的王富貴身上。
四目相對，王富貴喉結抽動幾下，視線倉皇移開，把頭撇過一邊，兩隻手貼在褲縫上。
老李停下腳步，神色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質問，只是向劉德海點頭致意，帶著兩名法務與王富貴擦肩而過。
那無聲的從容，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王富貴的臉上，讓他羞愧。
十六樓商務會客室內，周秉文正批閱著文件。
劉德海領著王富貴推門進來，王富貴雙手托著一本新裝訂的整改承諾書，恭恭敬敬放在周秉文的辦公桌前，彎下腰去。
「周總，以前是我王富貴黑了心肝，散播謠言抹黑白州家園，還有壓榨白州老鄉工資，我認罪，我認罰。」
王富貴抬起頭，聲音打著顫：「這是全廠環保改造預算和人員薪資補齊計劃，我把家裡的兩套商鋪全抵押給了農村信用社，湊出三百萬先把拖欠老員工的補償金補齊。以後只要白州家園給口飯吃，廠里所有的帳目隨時接受貴公司審計。」
周秉文翻開資料，審查持續了十分鐘，會客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周秉文合上材料，從抽屜里取出一份《企業准入合規通知書》，提筆簽上名字，蓋上白州家園控股集團的公章，推到王富貴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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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州家園只看數據。你這三百萬補償金必須在這個月十五號前落實到位，一旦違規，准入資格立刻作廢。」周秉文聲音平穩，沒有情緒起伏。
王富貴連連點頭：「周總放心，我今天回去就發！」
「你的環保和用工指標暫時過了白州家園的初審。」周秉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過，汽車配件業務屬於白州科技旗下的桂省汽車集團，具體的試用協議不歸我簽。你們現在帶著這份准入許可，去白州科技園，找顧長風總和鄭建國總。至於能不能拿到那十萬套剎車盤的毛坯單子，就看你能不能達到他們的技術標準了。」
王富貴雙手捧起那份准入許可，緊緊抱在胸前，連聲向周秉文道謝，跟著劉德海急匆匆衝出商務會客室，直奔白州科技園。
科技集團大樓十六樓，顧長風與鄭建國正翻看著水北桌鑄造廠的材料。
見王富貴遞上准入許可，顧長風查驗無誤，直接將一式四份的《三個月外協試用協議》推到他面前。
「這是十萬套汽車剎車盤粗加工毛坯試水單。」顧長風目光銳利，「技術公差要在正負零點零五毫米以內，出廠自檢合格率必須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只要有一批零件出現偷工減料或者尺寸偏差，試用協議立刻作廢，三年內剔除水北鑄造廠的供應商資格。」
王富貴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在四份文件的簽名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從懷裡掏出沉重的鑄造廠公章，按上通紅的印油，重重蓋在名字上方。
「顧總、鄭總放心，從今天起，我睡覺都在熔爐車間，我就是第一道質檢員。」
王富貴將一份合同緊緊摟在懷裡，眼淚砸在手背上：「公差要是超標零點一毫米，我自願按貨值三倍賠付，絕無二話！」
簽完合同，王富貴揣著圖紙小跑著衝出大廈，跳上車直奔水北縣城。
當晚七點，水北縣富貴鑄造廠的大院內亮起了的白熾大燈。
王富貴爬上一座堆著廢鐵的水泥台，當著所有工人的面，抓起舊廠規手冊，當場撕成兩半，扔進了通紅的化鐵爐火苗里。
兩名年輕技工提著紅漆桶走上前，在車間潔白的防煙主牆上，一筆一畫刷出巨大的標語：
「全員全額繳納五險一金！」
「每月十五號銀行直接代發到帳，工資標準全面對接白州指導線！」
鮮紅的大字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王富貴站在台上，舉著手中的白州外協合同，聲音高亢：「夥計們，我今天到白州，給咱們討了一口飯回來，但這口飯不好吃，該有的規矩都要嚴格遵守！從明天起，高爐點火復工，大家加油干，工資獎金我給你們備足！但誰要是做的產品不合格，就是砸全廠人的飯碗，按規定扣錢！」
台下先是一片安靜，隨後有人帶頭鼓起掌，熱烈的叫好聲與掌聲匯聚成洪流，將沉寂了幾個月的老廠區徹底震醒。
隨著水北鑄造廠的全面倒戈與三縣一區農副產品的順暢接入，以往阻隔在白州與周邊各縣之間的行政壁壘全線坍塌。
白州家園控股大廈十九層的調度中心裡，巨幅液晶大屏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廖廣生立在大屏前，水北的百香果和日用陶瓷專線、溫水的生態生鮮冷鏈網絡、容州的林果外運通道以及郁州區的農產快運幹線，全部化作躍動的光點，順著國道源源不斷地匯入木珠物流中心。
整座林郁市的工業與農業命脈，在這塊大屏上，擰成了一股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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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王富貴脫掉身上名貴的皮夾克，換上多年前下車間穿的藍布工裝，坐進劉德海的桑塔納轎車，一路沿著國道開進白州。
車子停在白州家園控股大廈的廣場邊緣。
王富貴站在二十八層的大樓下仰頭上望，反光的深藍玻璃幕牆晃得他閉了閉眼。
走進一層大堂，王富貴下意識縮緊肩膀，跟在劉德海身後邁向客梯。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幾名身著白色工裝的技術管理人員正拿著工程圖紙快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身板硬朗，胸前掛著一塊泛著銀光的工牌，上面清晰印著「白州家園城建集團質檢組長李建國」的字樣，旁邊還站著兩名西裝革履的法務專員。
王富貴定住腳步，眼皮跳動起來。
那是老李。
如今的老李面色紅潤，腰杆挺直，手裡拿著項目交接公文夾，眉宇間滿是成熟管工的自信。
老李的目光落在站在電梯旁的王富貴身上。
四目相對，王富貴喉結抽動幾下，視線倉皇移開，把頭撇過一邊，兩隻手貼在褲縫上。
老李停下腳步，神色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質問，只是向劉德海點頭致意，帶著兩名法務與王富貴擦肩而過。
那無聲的從容，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王富貴的臉上，讓他羞愧。
十六樓商務會客室內，周秉文正批閱著文件。
劉德海領著王富貴推門進來，王富貴雙手托著一本新裝訂的整改承諾書，恭恭敬敬放在周秉文的辦公桌前，彎下腰去。
「周總，以前是我王富貴黑了心肝，散播謠言抹黑白州家園，還有壓榨白州老鄉工資，我認罪，我認罰。」
王富貴抬起頭，聲音打著顫：「這是全廠環保改造預算和人員薪資補齊計劃，我把家裡的兩套商鋪全抵押給了農村信用社，湊出三百萬先把拖欠老員工的補償金補齊。以後只要白州家園給口飯吃，廠里所有的帳目隨時接受貴公司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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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在四份文件的簽名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從懷裡掏出沉重的鑄造廠公章，按上通紅的印油，重重蓋在名字上方。
「顧總、鄭總放心，從今天起，我睡覺都在熔爐車間，我就是第一道質檢員。」
王富貴將一份合同緊緊摟在懷裡，眼淚砸在手背上：「公差要是超標零點一毫米，我自願按貨值三倍賠付，絕無二話！」
簽完合同，王富貴揣著圖紙小跑著衝出大廈，跳上車直奔水北縣城。
當晚七點，水北縣富貴鑄造廠的大院內亮起了的白熾大燈。
王富貴爬上一座堆著廢鐵的水泥台，當著所有工人的面，抓起舊廠規手冊，當場撕成兩半，扔進了通紅的化鐵爐火苗里。
兩名年輕技工提著紅漆桶走上前，在車間潔白的防煙主牆上，一筆一畫刷出巨大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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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大字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王富貴站在台上，舉著手中的白州外協合同，聲音高亢：「夥計們，我今天到白州，給咱們討了一口飯回來，但這口飯不好吃，該有的規矩都要嚴格遵守！從明天起，高爐點火復工，大家加油干，工資獎金我給你們備足！但誰要是做的產品不合格，就是砸全廠人的飯碗，按規定扣錢！」
台下先是一片安靜，隨後有人帶頭鼓起掌，熱烈的叫好聲與掌聲匯聚成洪流，將沉寂了幾個月的老廠區徹底震醒。
隨著水北鑄造廠的全面倒戈與三縣一區農副產品的順暢接入，以往阻隔在白州與周邊各縣之間的行政壁壘全線坍塌。
白州家園控股大廈十九層的調度中心裡，巨幅液晶大屏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廖廣生立在大屏前，水北的百香果和日用陶瓷專線、溫水的生態生鮮冷鏈網絡、容州的林果外運通道以及郁州區的農產快運幹線，全部化作躍動的光點，順著國道源源不斷地匯入木珠物流中心。
整座林郁市的工業與農業命脈，在這塊大屏上，擰成了一股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