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吳浩的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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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萬,高利貸借的。

  他幾乎可以想像,等那些催債的壯漢找上門去的時候,吳浩那張臉會是什麼表情。

  而給他做擔保的李娜,恐怕也脫不了干係。

  「希望李娜能扛住高利貸的鐵拳吧。」

  林凡在心裡默默地為她哀悼了大約一秒鐘,然後就再也忍不住,嘴角的弧度徹底綻開,變成了一個無聲的笑容。

  而林凡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一個逼仄昏暗的出租屋裡,吳浩正癱在一張破舊的人造革電腦椅上,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一根一根地抽走了。

  他面前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期貨交易帳戶的界面。

  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灰字——「您的帳戶已被強制平倉,當前餘額:0.00元」。

  吳浩沒有動。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腦袋後仰,擱在椅背上沿,嘴巴微張,渾濁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作響的老舊吊燈。

  燈光刺得他眼球發澀,但他連眨都不怎麼眨了。

  「媽的……媽的……」

  他的嘴唇翕動著,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個字,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他想不通。他不甘心。

  他明明研究了那麼多資料,看了那麼多大V的講座,每一個指標都顯示黃金會跌,每一個信號都告訴他賣空是對的。

  前兩天也確實在賺錢,帳戶上的數字一直在漲。

  他只是想要更多一點,再多賺一點,再多拿一天——就一天。

  可是就這麼一天,一切都毀了。

  吳浩這個人,說起來三十好幾了,出身農村,沒什麼文化,年輕時在各個工地輾轉,做的都是最底層的力氣活。

  搬磚、扛水泥、卸貨,一個月掙幾千塊辛苦錢,年紀越大越看不到出路。

  三十多歲的人了,一事無成,連過年回老家都不好意思跟人說自己一個月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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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然的一個機會,他在手機上看短視頻,刷到一個講期貨的直播。

  主播在鏡頭前唾沫橫飛,說自己靠炒期貨從月薪三千逆襲到年入百萬,評論區里一堆人刷著「老師厲害」、「跟著老師吃肉」。

  吳浩當時也就是圖個新鮮,拿了幾千塊跟著試了試水。

  誰知道運氣這東西真的很難說,頭幾次跟風操作,還真讓他賺到了錢——不多,幾千塊翻成了一兩萬,但對於一個工地搬運工來說,這已經是小半年的工資了。

  那一下子,吳浩覺得自己開竅了。

  他覺得那些年在工地上灰頭土臉的日子終於到頭了,老天爺終於發現自己這個天選之子了。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他開始成天泡在期貨論壇和直播間裡,學各種他自己也半懂不懂的技術指標,滿嘴的「K線形態」、「MACD金叉」、「布林帶突破」,說起來頭頭是道,真問他這些指標背後的邏輯是什麼,他一個字也講不清楚。

  但老天爺似乎真的眷顧過他一陣子。

  前前後後不到一年,吳浩竟然陸陸續續賺了大幾十萬。

  對於一個工地搬運工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他沒有拿這些錢去存著,也沒有想著去做點什么正經買賣,而是轉頭就去買了一輛二手豪車,又給自己置辦了一身名牌行頭,請客吃飯出手闊綽,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成功人士。

  李娜就是這麼被他弄到手的。

  那時候吳浩開著那輛不知道過了幾手的寶馬,穿著假名牌西裝,帶李娜去高檔餐廳吃飯,張口閉口就是「我最近在做金融投資」。

  李娜看他這派頭,還以為自己終於釣上了一個大老闆,恨不得當天晚上就搬過去和他同居。

  前段時間,吳浩開始翻看各種財經新聞,加上每天晚上聽幾個所謂的「期貨大V」在直播間裡唾沫橫飛地分析,他得出一個結論:黃金會在近期有一次不小的跌幅。

  他越看越覺得有道理,越想越覺得機會難得,於是決定玩一把大的。

  他先把自己手上僅剩的二十多萬全部壓了進去,又東拼西湊到處借錢,最後讓李娜出面擔保,從一個放高利貸的團伙那裡借了五十萬。

  李娜當時還有些猶豫,但吳浩摟著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這波穩了,賺了錢咱倆換套大房子」,她也就稀里糊塗地簽了字。

  七十多萬,全倉做空黃金。

  他原本指望靠著這一把直接賺到人生第一個一百萬,然後徹底翻身,換一輛真正的新豪車,換一個大一點的出租屋,最好再換個更年輕漂亮的女朋友。

  但今天,這一切都被那根垂直拉升的紅線打碎了。

  黃金毫無徵兆地突然暴漲。消息來得太猛太急,央行增持黃金儲備的新聞幾乎是同一時間被各大媒體爆出,市場情緒瞬間逆轉,空頭被踩踏式地擠壓。

  短短几分鐘內,漲幅就突破了十個點。

  吳浩那七十多萬的倉位,連追加保證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系統強制平倉,所有的錢在幾秒鐘之內歸零,像一滴水掉進滾燙的鐵板上,滋的一聲,什麼都沒了。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吹噓、所有關於「成功人士」的幻想,都在那一瞬間化為了泡影。

  而留給他的,是那筆五十萬的高利貸本金,以及接下來無窮無盡的利息和麻煩。

  催債的那幫人是什麼手段,吳浩在工地上混了這麼多年,不是沒聽說過。

  打斷腿都是輕的,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吳浩癱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半天都緩不過來。

  吊燈在他頭頂嗡嗡作響,像是在嘲笑他。

  牆角那個二手冰箱的壓縮機忽然啟動,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又歸於沉寂。

  難道就這樣完了?就這樣交代了?

  他不甘心。

  好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消失?

  吳浩的目光忽然一縮,瞳孔里閃過一絲詭異的亮光。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對啊。

  自己欠了這麼多錢,不跑還等什麼呢?

  趁著那些債主還沒反應過來,趁著李娜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自己當然要先跑為敬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像是被注入了最後一點力氣。

  至於自己跑了以後,那個給自己做擔保的女人會怎麼樣,討債的人會不會去找她——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鐘。

  管不了那麼多了。自己的命比較重要。

  說干就干。

  吳浩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頹喪和絕望忽然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鎮定。

  他拿起手機,調整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嗓子,然後從通訊錄里翻出了李娜的頭像。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半秒。

  然後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自然的弧度,按下了撥出鍵。

  「寶貝——」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吳浩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甜膩,和他剛才癱在椅子上那副死人樣判若兩人。

  「剛才愛馬仕的張店長給我打電話了,說上次你看中的那個鉑金包,今天剛到貨。你還要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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