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召回電話
橡膠廠投產的第三天，墨玄在村委會開了個大會，十四個小組的組長全部到了，陳建國和李紅軍坐在前面，林東，張哥，趙永強，趙強，岩溫叫這些老熟人也都來了。
會議室擠了二十多個人，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靠牆站著，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
墨玄站在前面，手裡沒有稿子，開口第一句就說：「各位叔伯哥嫂，今天叫大家來，商量一件事，我想把東陵村在外打工的年輕人全部叫回來。」
底下一片嗡嗡聲，陳建國敲了敲桌子：「墨玄你接著說。」
「咱們東陵村在冊戶籍三千零七十人，現在常住只有兩千八左右，將近三百人在外面打工，常年不回來，因為以前家裡掙不到錢。
但現在不一樣了，茶廠咖啡廠膠廠都在運轉，度假區開了，釣魚會所馬上動工，老年中心和學校也在規劃，處處都要人。」
墨玄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我在外面打過工，九九六，租房子，吃外賣，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我就是受不了才回來的。
現在咱們村有了產業，我就想，能不能讓咱村的年輕人不用出去受那個罪？在家門口上班，住自家房子，陪爹媽和孩子。」
趙強第一個開口：「墨玄我支持！南線膠廠缺人手，培訓完的八個根本不夠用，至少還要再招十幾個。」
趙永強跟著說：「米納咖啡廠也缺，摘果期忙不過來，每年都要從外面僱人，要是咱村的人回來，自己人幹活更上心。」
岩溫叫舉手：「南康這邊，好多年輕人出去打工就不回來了，家裡老人沒人管，要是村裡有活干，他們肯定願意回來。」
林東點了根煙：「墨玄，你說得在理。但有個問題，你打算讓回來的年輕人幹啥？光這幾個廠能消化掉三百人嗎？」
墨玄點頭：「林叔問得好，我算過，茶廠咖啡廠膠廠度假區加上釣魚會所，目前能提供大約一百五十個崗位，學校老年中心又能提供幾十個，剩下的我安排進新成立的公司。」
「公司？」
陳建國問。
「對，我準備註冊一個東陵農林文旅有限公司，把村里所有產業全部納入公司統一管理，土地和公共資源算村集體的股份，每戶村民按土地和勞動入股，公司盈利之後按股份分紅，村民既是股東又是員工。」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李紅軍先反應過來：「墨玄，你這個思路跟上面推的『村集體經濟公司化運營』的路子完全對得上！」
「我研究過這個模式，省里市里都在推，咱們東陵村有基礎了，可以走在前頭。」
墨玄說。
陳建國掐了煙：「行，你詳細說說公司怎麼個章程？」
墨玄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分發：「我初步擬了個方案，公司註冊資本兩千萬，村集體以土地和公共資產入股占百分之三十，我個人現金投入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三十預留，百分之二十作為村民配股，每戶按人頭和投工投勞算，百分之十作為管理層期權池。」
他翻開其中一頁：「公司下設茶葉，咖啡，橡膠，文旅，民生五個事業部，每個事業部獨立核算，利潤上交公司後統一分紅。」
陳建國翻著文件看了半天，抬頭看他：「墨玄，這份方案你準備了多久？」
「想了挺久了，陳叔，我只有一個要求，公司一把手由村里選派，二把手我來當，日常運營我管，重大決策兩委把關，我是要做事，不是要當老闆。」
墨玄回道。
李紅軍拍了一下桌子：「好！我支持，回頭我跟鎮上匯報，爭取當個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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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的時候林東拉住墨玄，壓低聲音問：「公司搞出來了，下一步是不是準備把全村十四個小組的房子全翻新？」
墨玄想了想：「有這個打算，但不是現在，先把產業做穩，把人叫回來，等公司有利潤了再搞基建，總不能什麼事都我一個人掏錢。」
林東拍拍他肩膀：「長進了，知道怎麼當家的了。」
第二天一早，墨玄就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打電話，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名單，上面是十四個小組在外務工的年輕人信息，姓名，年齡，手機號，在哪個城市做什麼，一共兩百八十七個人，名單是林東和陳建國花了半個月挨家挨戶問出來的。
他拿起手機撥了第一個號碼。
阿諾小組的李小軍，在深市送外賣，二十四歲，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里吵得很：「餵？誰啊？」
「小軍，我是墨玄。」
「墨玄哥！」
聲音一下提起來了。
「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你在那邊怎麼樣？」
「就那樣唄，天天送外賣，風吹日曬的，墨玄哥你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小軍，回來吧，村裡有活幹了，橡膠廠茶廠都在招人，保底工資四千起，包吃包住，年底分紅。」
「墨玄哥你說真的？四千？」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回來看看，阿諾的房子全翻新了，你家也分了一棟。」
那邊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李小軍的聲音帶著顫：「墨玄哥，我明天就去買票。」
「別急，把那邊的事處理完再回來。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墨玄在名單上打了個勾，繼續撥第二個。
業古小組的張麗，在昆明商場做導購，二十二歲，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聲音怯怯的：「餵？」
「張麗，我是墨玄。」
「墨玄哥？你怎麼有我電話的？」
「你爸給我的，茶廠缺一個質檢員，你學的食品檢驗，專業對口，回不回來？」
墨玄問。
「我，我現在這工作還行。。。」
「你爸說你三個月沒往家裡寄錢了，省城的房租生活費那麼高，你一個月能攢下多少？回來吧，茶廠給你開五千一個月，包吃住，你爸你媽天天能看到你。」
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墨玄哥，我真的能回去嗎？」
「能，車票我給你買。」
墨玄回道。
第三個業古的岩華，在莞市電子廠流水線上，電話接通的時候背景里全是機器轟鳴聲：「喂！誰啊？」
「岩華，我是墨玄。」
「墨玄哥！我這兒機器響聽不清！」
「村里建了膠廠缺操作工，你回不回來干？工資比你那邊高！」
「真的？墨玄哥你沒騙我？！」
「騙你幹啥？回來吧，車費我報銷。」
「墨玄哥你等我消息！我明天就跟主管辭職！」
一個又一個，墨玄從早上打到晚上，母親端來的飯放在旁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的嗓子漸漸啞了，但他沒停。
名單上的名字一個一個被他劃掉，答應的，要考慮的，猶豫的，說再想想的，他都耐心地解釋，耐心地勸。
打到第一百六十多個的時候，王林從膠廠回來看見他還在打，趕緊去泡了杯胖大海放他桌上：「墨玄你歇歇！嗓子還要不要了？」
墨玄擺擺手：「還剩幾十個了，打完再歇。」
打到深夜的時候，名單上答應回來的人已經超過一百五十個了，墨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阿諾別墅區零星的燈火。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城裡辭職的那個雨夜，站在便利店門口等車，渾身濕透，滿心茫然，那時候他也盼著有人跟他說一句「回來吧」。
現在他成了那個說這句話的人。
會議室擠了二十多個人，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靠牆站著，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
墨玄站在前面，手裡沒有稿子，開口第一句就說：「各位叔伯哥嫂，今天叫大家來，商量一件事，我想把東陵村在外打工的年輕人全部叫回來。」
底下一片嗡嗡聲，陳建國敲了敲桌子：「墨玄你接著說。」
「咱們東陵村在冊戶籍三千零七十人，現在常住只有兩千八左右，將近三百人在外面打工，常年不回來，因為以前家裡掙不到錢。
但現在不一樣了，茶廠咖啡廠膠廠都在運轉，度假區開了，釣魚會所馬上動工，老年中心和學校也在規劃，處處都要人。」
墨玄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我在外面打過工，九九六，租房子，吃外賣，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我就是受不了才回來的。
現在咱們村有了產業，我就想，能不能讓咱村的年輕人不用出去受那個罪？在家門口上班，住自家房子，陪爹媽和孩子。」
趙強第一個開口：「墨玄我支持！南線膠廠缺人手，培訓完的八個根本不夠用，至少還要再招十幾個。」
趙永強跟著說：「米納咖啡廠也缺，摘果期忙不過來，每年都要從外面僱人，要是咱村的人回來，自己人幹活更上心。」
岩溫叫舉手：「南康這邊，好多年輕人出去打工就不回來了，家裡老人沒人管，要是村裡有活干，他們肯定願意回來。」
林東點了根煙：「墨玄，你說得在理。但有個問題，你打算讓回來的年輕人幹啥？光這幾個廠能消化掉三百人嗎？」
墨玄點頭：「林叔問得好，我算過，茶廠咖啡廠膠廠度假區加上釣魚會所，目前能提供大約一百五十個崗位，學校老年中心又能提供幾十個，剩下的我安排進新成立的公司。」
「公司？」
陳建國問。
「對，我準備註冊一個東陵農林文旅有限公司，把村里所有產業全部納入公司統一管理，土地和公共資源算村集體的股份，每戶村民按土地和勞動入股，公司盈利之後按股份分紅，村民既是股東又是員工。」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李紅軍先反應過來：「墨玄，你這個思路跟上面推的『村集體經濟公司化運營』的路子完全對得上！」
「我研究過這個模式，省里市里都在推，咱們東陵村有基礎了，可以走在前頭。」
墨玄說。
陳建國掐了煙：「行，你詳細說說公司怎麼個章程？」
墨玄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分發：「我初步擬了個方案，公司註冊資本兩千萬，村集體以土地和公共資產入股占百分之三十，我個人現金投入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三十預留，百分之二十作為村民配股，每戶按人頭和投工投勞算，百分之十作為管理層期權池。」
他翻開其中一頁：「公司下設茶葉，咖啡，橡膠，文旅，民生五個事業部，每個事業部獨立核算，利潤上交公司後統一分紅。」
陳建國翻著文件看了半天，抬頭看他：「墨玄，這份方案你準備了多久？」
「想了挺久了，陳叔，我只有一個要求，公司一把手由村里選派，二把手我來當，日常運營我管，重大決策兩委把關，我是要做事，不是要當老闆。」
墨玄回道。
李紅軍拍了一下桌子：「好！我支持，回頭我跟鎮上匯報，爭取當個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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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軍，我是墨玄。」
「墨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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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你在那邊怎麼樣？」
「就那樣唄，天天送外賣，風吹日曬的，墨玄哥你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小軍，回來吧，村裡有活幹了，橡膠廠茶廠都在招人，保底工資四千起，包吃包住，年底分紅。」
「墨玄哥你說真的？四千？」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回來看看，阿諾的房子全翻新了，你家也分了一棟。」
那邊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李小軍的聲音帶著顫：「墨玄哥，我明天就去買票。」
「別急，把那邊的事處理完再回來。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墨玄在名單上打了個勾，繼續撥第二個。
業古小組的張麗，在昆明商場做導購，二十二歲，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聲音怯怯的：「餵？」
「張麗，我是墨玄。」
「墨玄哥？你怎麼有我電話的？」
「你爸給我的，茶廠缺一個質檢員，你學的食品檢驗，專業對口，回不回來？」
墨玄問。
「我，我現在這工作還行。。。」
「你爸說你三個月沒往家裡寄錢了，省城的房租生活費那麼高，你一個月能攢下多少？回來吧，茶廠給你開五千一個月，包吃住，你爸你媽天天能看到你。」
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墨玄哥，我真的能回去嗎？」
「能，車票我給你買。」
墨玄回道。
第三個業古的岩華，在莞市電子廠流水線上，電話接通的時候背景里全是機器轟鳴聲：「喂！誰啊？」
「岩華，我是墨玄。」
「墨玄哥！我這兒機器響聽不清！」
「村里建了膠廠缺操作工，你回不回來干？工資比你那邊高！」
「真的？墨玄哥你沒騙我？！」
「騙你幹啥？回來吧，車費我報銷。」
「墨玄哥你等我消息！我明天就跟主管辭職！」
一個又一個，墨玄從早上打到晚上，母親端來的飯放在旁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的嗓子漸漸啞了，但他沒停。
名單上的名字一個一個被他劃掉，答應的，要考慮的，猶豫的，說再想想的，他都耐心地解釋，耐心地勸。
打到第一百六十多個的時候，王林從膠廠回來看見他還在打，趕緊去泡了杯胖大海放他桌上：「墨玄你歇歇！嗓子還要不要了？」
墨玄擺擺手：「還剩幾十個了，打完再歇。」
打到深夜的時候，名單上答應回來的人已經超過一百五十個了，墨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阿諾別墅區零星的燈火。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城裡辭職的那個雨夜，站在便利店門口等車，渾身濕透，滿心茫然，那時候他也盼著有人跟他說一句「回來吧」。
現在他成了那個說這句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