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老狐狸
楊偉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直視郭老闆的眼睛，確認郭老闆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試探，他是真的懷疑。
楊偉自嘲一笑，問道：「我跟了你有沒有二十年？」
郭老闆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楊偉，看了兩分半，才又坐回自己的椅子，拿起雪茄抽了一口，說道 ：「繼續說。」
楊偉深吸一口氣：「07年，你邀請我來鴻海，擔任董事長特別助理。為什麼你會邀請我？你當時給我說的原因是，看中了我的創業經驗，知道怎麼從零到一，把一個公司做到上市。」
楊偉說完看著郭老闆，等待郭老闆的答覆，郭老闆點點頭：「我聽著呢，繼續說。」
楊偉繼續說道：「什麼創業經驗？我97年的時候創辦了一家公司，01年就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了，4年時間，把一個從零起步的公司，做到上市，這份履歷，放到現在也不多見吧？」
「再往前數，88年的時候，我創辦了一家主機板公司，94年你把這個公司買了，我們第一次建立了深度的互信。」
郭老闆還是沒有說話，依舊盯著楊偉，試圖從楊偉身上找到一些慌張的痕跡。
然而楊偉始終理直氣壯：「我畢業於寶島交通大學，主修電子物理，後來又去美國的加州大學深讀電子工程與計算機，我是土生土長的的台北人，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線，大學畢業後，幾經輾轉，我深知創業的不易，所以，07年你邀請我來的時候，我個人是非常開心的，希望我們倆的合作能成為一段佳話，但你後來是怎麼做的呢？」
郭老闆輕輕一笑，「你的履歷很光鮮，你確實用了4年就把公司做上市了，但是01年上市，泡沫一過，03年就退市了，這件事兒你是隻字不提啊。啊？」
楊偉不語。
郭老闆又說道：「07年的時候，我也確實看中的就是你的經歷，你完整經歷過初創、融資、產品落地、資本周期，見過科技行業的繁榮與泡沫，你能切身感受的每個拐點，並且知道每個拐點應該做什麼，但自從你接任鴻海董事長以來，你是怎麼做的呢？」
說到這裡，郭老闆站了起來，有些激動：「你的兩大核心布局，一個是電動汽車，當時立項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承諾的？說到25年，我們的電動汽車要占全球5%的市場份額，營收要達到350億美金，為了你這個承諾，我給你傾斜了多少資源？現在呢，我想問問你，全球有幾個人知道我們富士康還做的有電動汽車？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我們的電動汽車是什麼牌子！」
楊偉張嘴要反駁，郭老闆擺擺手：「聽我說完！」
郭老闆抽了一口雪茄，繼續說道：「還有第二點，你布局機器人，當時給你的投入絕對算不上小吧，我們做機器人的時候，除了立項較早的波士頓以外，特斯拉的Optimus和Figure AI的機器人項目甚至只提出了一個概念，更不用說大陸的那幾家公司，現在呢，我問問你，你的機器人做到哪一步了？連陸明的森翔，這個最晚起步的機器人公司都要準備量產了，咱們的呢？」
「基礎科學，我們很薄弱的。」楊偉說道，「電動汽車不是殼子套個發電機，機器人也不能全依靠遙控……」
「薄弱個屁！」郭老闆打斷，「全世界誰都可以說基礎科學薄弱，唯獨我們不能，我們身處哪裡？寶島啊！我們天然能接近美國、日本先進的技術。然而我們卻沒有拿到結果啊，楊董，大陸反而起步晚，還能拿到結果，我們呢？我問問你！」
郭老闆激動起來，一個勁的敲桌子：「這麼多年，這麼多錢，你花到哪了？！」
郭老闆瞪著楊偉，楊偉卻也毫不避讓：「你問我錢花哪了？我告訴你，錢全部投入研發了，所有帳目公開可查。」
「我反倒要問問你，郭老闆，你當時退居幕後，推舉我作為鴻海的掌門人，是真心實意的嗎？」楊偉倒反天罡，盯著郭老闆，「你留下的九人小組，不執行我的決策，處處掣肘，項目推進愈發艱難，同時你還扶持其中的幾位，明里暗裡跟我對抗，美其名曰制衡，導致項目無法推進，如今陷入僵局，你反倒質問我，錢花哪了？」
楊偉直視郭老闆的眼睛，一錘定音：「不如我直白告訴你，錢花到內鬥上了！」
郭老闆愣住，許久之後，氣急反笑：「這就是你架空其他八人的理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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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楊偉依舊理直氣壯，「攘外必先安內！」
郭老闆沉思許久，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拿出一支早已醒好的雪茄，親自點燃，然後起身走到楊偉身邊，遞給他，並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吧。」
楊偉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而行。
郭老闆看著楊偉，嘆了口氣：「把鴻海交給你，是真心實意的，但你太年輕，不懂得怎麼跟北京打交道，也不知道怎麼跟老美打交道，所以我才留下其他八位輔佐你，本意並不是想制衡，我從來都是用人不疑。」
楊偉點點頭：「但這八人各懷心思，你應該是知道的。」
「知道。」
楊偉試探問道：「據我所知，這八人裡邊有北京的人。」
「是的，」郭老闆毫不避諱，「這也是讓北京放心。」
楊偉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把他做了，神不知鬼不覺。」
郭老闆笑了，隨後擺擺手：「問題是，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一直懷疑是你，因為自從你接任董事長以來，鴻海就一直走下坡路，大陸的代工市場被立訊分走了一半，現在又冒出個雲夢智造，看情況也要分走一半，這麼重要的戰略失誤，除了你這個位置，沒人能拍板。」
「能做出這種不利且重大決策的，整個鴻海除了我，就只剩下你了。」郭老闆指了指自己，「總不能我是內鬼吧？」
楊偉淡然一笑：「那我還能抽你親自點的雪茄？按你的作風，我此刻應該說不了話了。」
郭老闆擺擺手：「你剛才的表現，打消了我的疑慮，我看錯了你。」
楊偉一愣：「看錯？」
「我一直以為你是大能力者，在風雲變幻的商業格局中，能左右逢源，如魚得水，眼界夠，執行也夠，可惜，你不是。」郭老闆解釋：「你野心夠，但能力不夠，簡單來說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宏大野心，如果能力夠，鴻海不會如此舉步維艱，滿目皆敵。」
說到這裡，郭老闆搖了搖頭：「北京不會挑你這種能力的人，安插在我身邊的。」
楊偉笑了，多少帶著點無奈與自嘲：「感謝你能肯定我的忠心，同時否定我的能力。」
郭老闆不語，只是一味抽雪茄，他渾濁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雄心壯志，只剩下洞悉一切的蒼涼。
許久後他嘆了口氣，「還是全力應訴吧，其他的不要再做了，如今的時局，已經不允許我們再擴張了，能守成已是不易。」
「不查內鬼了嗎？」楊偉問道，「這始終是一根刺啊。」
郭老闆盯著楊偉，許久後，擺了擺手：「不查了，你查一個他安一個，有什麼用呢，項目始終還是要推進，工作還是要做，全查完了，也就沒人再給我們幹活了。」
楊偉點點頭，不再多言。
郭老闆最後認命般說道：「就這麼著吧，去吧，全力應訴，請最好的律師應訴，演給那些高坐廟堂的人看。」
楊偉起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耳邊又傳來郭老闆的聲音：
「還有，一定記住，不要再給陸明遞刀子了，不然我就說服不了自己了，只能把你推出去背鍋了。」
楊偉不再說什麼，大步出了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愈發刺眼，他拿出手機給一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我已被懷疑，尚未完全暴露，等待指示。」
……
楊偉自嘲一笑，問道：「我跟了你有沒有二十年？」
郭老闆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楊偉，看了兩分半，才又坐回自己的椅子，拿起雪茄抽了一口，說道 ：「繼續說。」
楊偉深吸一口氣：「07年，你邀請我來鴻海，擔任董事長特別助理。為什麼你會邀請我？你當時給我說的原因是，看中了我的創業經驗，知道怎麼從零到一，把一個公司做到上市。」
楊偉說完看著郭老闆，等待郭老闆的答覆，郭老闆點點頭：「我聽著呢，繼續說。」
楊偉繼續說道：「什麼創業經驗？我97年的時候創辦了一家公司，01年就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了，4年時間，把一個從零起步的公司，做到上市，這份履歷，放到現在也不多見吧？」
「再往前數，88年的時候，我創辦了一家主機板公司，94年你把這個公司買了，我們第一次建立了深度的互信。」
郭老闆還是沒有說話，依舊盯著楊偉，試圖從楊偉身上找到一些慌張的痕跡。
然而楊偉始終理直氣壯：「我畢業於寶島交通大學，主修電子物理，後來又去美國的加州大學深讀電子工程與計算機，我是土生土長的的台北人，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線，大學畢業後，幾經輾轉，我深知創業的不易，所以，07年你邀請我來的時候，我個人是非常開心的，希望我們倆的合作能成為一段佳話，但你後來是怎麼做的呢？」
郭老闆輕輕一笑，「你的履歷很光鮮，你確實用了4年就把公司做上市了，但是01年上市，泡沫一過，03年就退市了，這件事兒你是隻字不提啊。啊？」
楊偉不語。
郭老闆又說道：「07年的時候，我也確實看中的就是你的經歷，你完整經歷過初創、融資、產品落地、資本周期，見過科技行業的繁榮與泡沫，你能切身感受的每個拐點，並且知道每個拐點應該做什麼，但自從你接任鴻海董事長以來，你是怎麼做的呢？」
說到這裡，郭老闆站了起來，有些激動：「你的兩大核心布局，一個是電動汽車，當時立項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承諾的？說到25年，我們的電動汽車要占全球5%的市場份額，營收要達到350億美金，為了你這個承諾，我給你傾斜了多少資源？現在呢，我想問問你，全球有幾個人知道我們富士康還做的有電動汽車？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我們的電動汽車是什麼牌子！」
楊偉張嘴要反駁，郭老闆擺擺手：「聽我說完！」
郭老闆抽了一口雪茄，繼續說道：「還有第二點，你布局機器人，當時給你的投入絕對算不上小吧，我們做機器人的時候，除了立項較早的波士頓以外，特斯拉的Optimus和Figure AI的機器人項目甚至只提出了一個概念，更不用說大陸的那幾家公司，現在呢，我問問你，你的機器人做到哪一步了？連陸明的森翔，這個最晚起步的機器人公司都要準備量產了，咱們的呢？」
「基礎科學，我們很薄弱的。」楊偉說道，「電動汽車不是殼子套個發電機，機器人也不能全依靠遙控……」
「薄弱個屁！」郭老闆打斷，「全世界誰都可以說基礎科學薄弱，唯獨我們不能，我們身處哪裡？寶島啊！我們天然能接近美國、日本先進的技術。然而我們卻沒有拿到結果啊，楊董，大陸反而起步晚，還能拿到結果，我們呢？我問問你！」
郭老闆激動起來，一個勁的敲桌子：「這麼多年，這麼多錢，你花到哪了？！」
郭老闆瞪著楊偉，楊偉卻也毫不避讓：「你問我錢花哪了？我告訴你，錢全部投入研發了，所有帳目公開可查。」
「我反倒要問問你，郭老闆，你當時退居幕後，推舉我作為鴻海的掌門人，是真心實意的嗎？」楊偉倒反天罡，盯著郭老闆，「你留下的九人小組，不執行我的決策，處處掣肘，項目推進愈發艱難，同時你還扶持其中的幾位，明里暗裡跟我對抗，美其名曰制衡，導致項目無法推進，如今陷入僵局，你反倒質問我，錢花哪了？」
楊偉直視郭老闆的眼睛，一錘定音：「不如我直白告訴你，錢花到內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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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偉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而行。
郭老闆看著楊偉，嘆了口氣：「把鴻海交給你，是真心實意的，但你太年輕，不懂得怎麼跟北京打交道，也不知道怎麼跟老美打交道，所以我才留下其他八位輔佐你，本意並不是想制衡，我從來都是用人不疑。」
楊偉點點頭：「但這八人各懷心思，你應該是知道的。」
「知道。」
楊偉試探問道：「據我所知，這八人裡邊有北京的人。」
「是的，」郭老闆毫不避諱，「這也是讓北京放心。」
楊偉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把他做了，神不知鬼不覺。」
郭老闆笑了，隨後擺擺手：「問題是，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一直懷疑是你，因為自從你接任董事長以來，鴻海就一直走下坡路，大陸的代工市場被立訊分走了一半，現在又冒出個雲夢智造，看情況也要分走一半，這麼重要的戰略失誤，除了你這個位置，沒人能拍板。」
「能做出這種不利且重大決策的，整個鴻海除了我，就只剩下你了。」郭老闆指了指自己，「總不能我是內鬼吧？」
楊偉淡然一笑：「那我還能抽你親自點的雪茄？按你的作風，我此刻應該說不了話了。」
郭老闆擺擺手：「你剛才的表現，打消了我的疑慮，我看錯了你。」
楊偉一愣：「看錯？」
「我一直以為你是大能力者，在風雲變幻的商業格局中，能左右逢源，如魚得水，眼界夠，執行也夠，可惜，你不是。」郭老闆解釋：「你野心夠，但能力不夠，簡單來說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宏大野心，如果能力夠，鴻海不會如此舉步維艱，滿目皆敵。」
說到這裡，郭老闆搖了搖頭：「北京不會挑你這種能力的人，安插在我身邊的。」
楊偉笑了，多少帶著點無奈與自嘲：「感謝你能肯定我的忠心，同時否定我的能力。」
郭老闆不語，只是一味抽雪茄，他渾濁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雄心壯志，只剩下洞悉一切的蒼涼。
許久後他嘆了口氣，「還是全力應訴吧，其他的不要再做了，如今的時局，已經不允許我們再擴張了，能守成已是不易。」
「不查內鬼了嗎？」楊偉問道，「這始終是一根刺啊。」
郭老闆盯著楊偉，許久後，擺了擺手：「不查了，你查一個他安一個，有什麼用呢，項目始終還是要推進，工作還是要做，全查完了，也就沒人再給我們幹活了。」
楊偉點點頭，不再多言。
郭老闆最後認命般說道：「就這麼著吧，去吧，全力應訴，請最好的律師應訴，演給那些高坐廟堂的人看。」
楊偉起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耳邊又傳來郭老闆的聲音：
「還有，一定記住，不要再給陸明遞刀子了，不然我就說服不了自己了，只能把你推出去背鍋了。」
楊偉不再說什麼，大步出了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愈發刺眼，他拿出手機給一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我已被懷疑，尚未完全暴露，等待指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