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陰河自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日後。

  北墳之外,灰霧低垂。

  一根根灰白鎮屍釘,被宋沉霜親手釘入墳土之中。

  三十六枚鎮屍釘圍成一座寒屍鎖脈陣,陣紋沿著黑泥蔓延,像一條條細冷陰蛇,慢慢爬向北墳深處。

  陳平安站在陣外。

  獨目女屍低垂著頭,立在他身後。

  徐七骨那具探門屍則被灰布裹住,靜靜躺在陣眼旁邊,眉心處釘著一枚斷裂骨釘。

  陸聞骨抱著黑木匣,站在更遠處。

  陳平安沒有讓他靠近舊墓方向。

  黑木匣與北墳牽連太深。

  今日封脈之事,誰都不知道會引出什麼變故。

  陸聞骨雖然不願,卻也不敢再亂來,只是低著頭,不停輕聲安撫懷中的木匣。

  「你放心。」

  「我不靠近。」

  「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不遠處,魏屍山站在幾名內門弟子中間,臉色有些陰沉。

  他的屍山傀背後裂痕還未完全恢復。

  屍陰池那次反衝,讓他心中對宋陰河多了幾分忌憚。

  今日他本不想來。

  可楚九陰會到,宋沉霜也會親自布陣。

  這種場合,他若退得太明顯,反倒容易惹人注意。

  宋陰河也來了。

  他站在宋沉霜身後,面色蒼白,陰河屍身上纏著黑色屍布。

  那道裂口雖然已經縫合,可仍有黑水一點點滲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宋陰河看向陳平安的目光,陰冷得像是淬了毒。

  沉煞眼被奪。

  陰河屍受創。

  築基前最後一次洗屍機會,也被陳平安搶走。

  在他眼裡,這已經不是一場尋常爭鬥。

  這是斷路。

  斷他築基之路。

  陳平安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沒有理會。

  宋陰河若想活,今日便該老老實實站在陣外。

  可惜,看此人的眼神,顯然沒有這個打算。

  就在這時。

  遠處灰霧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道高瘦身影緩步走來。

  此人一身灰黑長袍,面容蒼白,眉眼冷硬,背後背著一口狹長屍棺。

  屍棺漆黑,棺面上釘著九枚骨釘。

  每走一步,四周廢屍殘骨都會微微一顫。

  楚九陰。

  親傳首席。

  他一到,場中所有弟子都安靜下來。

  宋沉霜也停下手中陣訣,微微頷首:「楚師兄。」

  楚九陰目光掃過北墳,又掃過陳平安身後的獨目女屍。

  最後,落在那具被灰布裹住的徐七骨屍身上。

  「這便是你的探門屍?」

  陳平安道:「粗煉之物,只能用一次。」

  楚九陰淡淡道:「夠謹慎。」

  陳平安沒有接話。

  楚九陰也沒有多問,只看向宋沉霜:「開陣。」

  宋沉霜點頭。

  下一刻,她抬手一揮。

  三十六枚鎮屍釘同時亮起寒光。

  轟!

  整片北墳外圍的屍煞,驟然向下一沉。

  陣紋如寒蛇入土,順著地脈一點點逼向舊墓所在。

  陳平安立刻感覺到,陰脈深處有一股沉悶氣機被牽動。

  那氣機很遠。

  卻極重。

  像是一扇埋在屍土深處的門,被陣法輕輕碰了一下。

  徐七骨那具探門屍,也在此時微微一震。

  灰布之下,他胸口那道舊傷里,滲出一縷極淡灰黃屍氣。

  陳平安眼神微動。

  來了。

  宋沉霜沉聲道:「封脈陣只能壓住舊墓外層屍煞。若門氣外泄,便看你的探門屍。」

  陳平安道:「知道。」

  他抬手一點。

  控屍釘微微一亮。

  徐七骨探門屍緩緩坐起,灰布滑落,露出那張枯瘦灰白的臉。

  不少內門弟子看清之後,臉色都變了。

  「徐七骨?」

  「陳親傳竟把徐七骨煉成探門屍了?」

  「這……」

  幾名曾經七骨會弟子更是臉色發白。

  生前威風一時的七骨會會主,如今竟成了陳平安陣中的一具屍材。

  宋陰河看著這一幕,心中寒意更重。

  可那股寒意很快便被怨毒壓下。

  徐七骨死了。

  陳平安卻更進一步。

  若今日再讓陳平安借屍界之門得了好處,那他們這些人日後還拿什麼壓他?

  宋陰河袖中的手指,悄然按住了一枚黑色骨釘。

  陰河引屍釘。

  這是他以陰河屍體內濁煞煉成的東西。

  原本是為了在封脈之時,暗中牽引一縷門後屍氣,彌補陰河屍受損的根基。

  若能順手將門氣引向陳平安的探門屍,讓陳平安成了今日舊墓異變的源頭,那便更好。

  宋陰河眼神一冷。

  沉煞眼他已經失了。

  這一次,他不能再退。

  陣中。

  徐七骨探門屍胸口舊傷里的灰黃屍氣越聚越多。

  很快,一座模糊的漆黑墓門虛影,在他身前浮現出來。

  墓門緊閉。

  門縫之中,隱隱有灰白屍霧滲出。

  陸聞骨懷中的黑木匣,猛地震了一下。

  咚!

  陸聞骨臉色一白,雙手死死抱住木匣。

  「別怕。」

  「我在。」

  黑木匣沒有回應。

  可那一瞬,陳平安能夠清楚感覺到,匣中女屍在畏懼。

  宋沉霜眼神一凝:「門氣已經被引出來了。」

  楚九陰背後的狹長屍棺,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沒有動手,只冷冷看著那座墓門虛影。

  就在此時。

  宋陰河袖中的陰河引屍釘,無聲裂開。

  一縷陰冷黑氣順著他的指尖鑽入地下,悄悄纏向那座墓門虛影。

  宋陰河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成了。

  可下一刻。

  那座漆黑墓門虛影忽然輕輕一震。

  門縫之中,那道模糊影子微微偏頭。

  像是越過徐七骨探門屍,看向了宋陰河。

  宋陰河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不對。

  這不是他要牽引的那縷門氣!

  他立刻想收回陰河引屍釘的氣機。

  可已經晚了。

  一圈漆黑棺紋,悄無聲息地從他指尖浮出,順著手腕往上爬。

  宋陰河臉色驟變,猛地催動陰河屍。

  「斬!」

  陰河屍身上的黑色屍布驟然飛出,化作一道濕冷黑刃,斬向他手腕上的棺紋。

  可那黑刃剛一落下,便被棺紋吞了一截。

  陰河屍猛地一顫。

  屍布裂口再次撕開,大量黑水噴涌而出。

  宋陰河終於壓不住臉上的驚恐。

  「師姐!」

  宋沉霜眼神冰冷。

  「你動了什麼?」

  宋陰河咬牙道:「弟子只是想壓住門氣!」

  「蠢。」

  宋沉霜抬手便要催動鎮屍釘。

  可楚九陰忽然開口:「別動陣。」

  宋沉霜動作一頓。

  楚九陰冷冷道:「封脈陣一亂,門會開得更大。」

  宋陰河臉色瞬間慘白。

  「楚師兄!」

  「救我!」

  楚九陰沒有看他。

  陳平安更沒有動。

  這一切本就是宋陰河自己引來的。

  下一刻。

  宋陰河身上的棺紋驟然加快,直接纏向陰河屍。

  陰河屍發出一聲低沉嘶吼,身上的黑色屍布大片崩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屍身深處往外拉扯。

  魏屍山看見這一幕,臉色劇變,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可宋陰河卻猛地轉頭看向他。

  那一眼,讓魏屍山心底猛地一寒。

  「不好!」

  宋陰河竟想借他的屍山傀替死!

  陰河屍身上數條黑色屍布暴射而出,直接纏向魏屍山身後的屍山傀。

  魏屍山怒吼道:「宋陰河!」

  「你敢!」

  屍山傀剛要後退,卻已經被黑色屍布纏住一條手臂。

  魏屍山臉色猙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屍山傀背後。

  屍山傀低吼一聲,強行撕斷那幾條屍布。

  可僅僅這一瞬,棺紋已經順著屍布蔓延到它手臂之上。

  魏屍山又驚又怒,厲聲吼道:

  「陳師兄!」

  「他要拿我的屍山傀替死!」

  此話一出,周圍弟子臉色盡變。

  宋陰河竟然連同脈之人都要拖下水?

  宋沉霜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宋陰河。」

  「你真是該死。」

  宋陰河已經顧不上許多。

  他若不找東西替自己承下棺紋,陰河屍一毀,屍契反噬,自己一樣要死。

  可就在黑色屍布再次飛出的一瞬,陳平安終於動了。

  他沒有催動獨目女屍。

  只是屈指一點。

  徐七骨探門屍眉心的控屍釘驟然亮起。

  那具枯瘦屍身猛地前撲,胸口舊傷中的灰黃屍氣暴漲,竟硬生生將那座漆黑墓門虛影向前推了一寸。

  門縫之中的灰白屍霧,瞬間卷向陰河屍。

  宋陰河臉色大變。

  「陳平安!」

  「你敢害我?!」

  陳平安神色平靜:「宋師弟這話說得奇怪。」

  「門氣是你自己引來的。」

  「人,也是你自己想拖下水。」

  話音未落。

  徐七骨探門屍胸口的墓門虛影,又向前一震。

  第一息。

  灰白屍霧纏住陰河屍,將它身上的黑色屍布一層層扯開。

  第二息。

  棺紋順著屍契反卷,宋陰河胸口浮出一道漆黑紋路。

  第三息。

  徐七骨探門屍一把抓住陰河屍,將它狠狠按向墓門虛影。

  陰河屍發出悽厲嘶吼。

  半具屍身,直接被拖入門縫之中。

  宋陰河雙目暴突,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血。

  本命屍被門後之物吞噬,屍契瞬間崩裂。

  他踉蹌後退,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

  「不……」

  「我還沒築基……」

  「我不能……」

  話音未落。

  門縫之中,忽然伸出一隻模糊灰白手掌。

  那隻手掌並不完整。

  像是由屍霧凝成。

  可它一把抓住了宋陰河胸口那道棺紋。

  宋陰河臉上最後一點血色,瞬間褪盡。

  他想逃。

  可整個人已經被屍契反噬釘在原地。

  下一息。

  灰白手掌猛地一拽。

  宋陰河的胸口直接塌陷下去。

  陰河屍殘留在外的半截屍身,也被徹底拖入墓門虛影。

  宋陰河張了張嘴,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

  可他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砰!

  他的身體重重倒在黑泥之中。

  身上黑水瘋狂外涌,很快便將整具屍身腐蝕得不成人形。

  宋陰河,死!

  四周一片死寂。

  魏屍山額頭冷汗直冒,看著地上那攤黑水,後背發寒。

  若方才他反應再慢一點,被拖進去的,便未必只有陰河屍了。

  宋沉霜看著宋陰河的屍身,臉上沒有半點憐憫。

  「我提醒過他。」

  「不要再用蠢手段。」

  楚九陰則盯著那座仍在震動的墓門虛影,冷聲道:「先封門。」

  說完,他背後的狹長屍棺,第一次打開了一線。

  一截慘白骨手,從棺中探出。

  僅僅是一隻手,便讓周圍屍煞齊齊一沉。

  那截骨手屈指一彈。

  一枚黑白相間的刑骨釘,驟然飛出,釘在墓門虛影中央。

  咚!

  墓門虛影猛地一顫。

  門縫中的灰白屍霧,被硬生生壓回去大半。

  陳平安也在同一時間催動控屍釘。

  徐七骨探門屍僵硬地向後一退,胸口舊傷劇烈裂開。

  那座漆黑墓門虛影,終於開始一點點閉合。

  就在徹底閉合前的一瞬。

  陳平安忽然看見。

  門後屍霧深處,那道模糊影子,似乎朝著自己抬了一下頭。

  下一刻。

  墓門虛影徹底潰散。

  徐七骨探門屍胸口裂開一道深深豁口。

  一粒灰白塵土,從裂口中滾落下來。

  陳平安抬手一招,將那粒塵土收入掌中。

  入手極冷,卻又帶著一種極沉的屍氣。

  是屍界之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