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黎明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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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這寨子裡的阿爹、阿娘,也不會再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就病死、老死!」

  李尋風的聲音愈發高亢,那清朗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驅散陰霾的力量:

  「在外面!只要沒有病痛,人,是可以活到七八十歲,甚至長命百歲的!」

  「……」

  人群中,岩木緊緊抱著懷裡那個臉色已經開始有了一絲紅潤的兒子。

  他聽著李尋風描繪的那幅恍如仙境般的畫面,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七八十歲……」

  能親眼看著懷裡的娃娃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成家立業。

  這對於外面的人來說,或許只是最平凡不過的一生。可對於他們這些世世代代被圈養在十萬大山深處、被當成血包榨乾壽命的「牲畜」而言,這簡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岩老三,看著周圍那些同樣紅了眼、捏緊拳頭的漢子們。

  「走!!!」

  岩木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高舉起了手裡那把砍柴刀,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怒吼:

  「咱們走!!背著阿公,抱著娃娃!爬也要爬出去!!!」

  「走!!!」

  「走出去!!!」

  回應他的,是壩子上,三百多口人,爆發出的一陣陣對「生」極致渴望的怒吼!

  這吼聲在山谷間迴蕩,仿佛要將這幾百年來籠罩在丁十七號村寨頭頂的陰冷瘴氣,給徹底衝散!

  「咚。」

  一聲沉悶的異響。

  岩老三手裡那根拄了幾代人、磨得溜光發亮的木棍,重重地杵在了地上。

  老頭佝僂著背,慢慢地轉過身,面朝著那三百多張臉。

  他抬起手,壓了壓喧鬧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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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開始用著外人聽不懂的鄉語,一句一句交代著什麼。

  他說了很久。

  說到一半的時候,人群里有人默默地低下頭。有人用粗糙的袖子抹眼睛。有個頭髮全白的老太太,捂著臉哭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最後,岩老三拄著棍子,朝著這群鄉親,深深地彎下佝僂的腰。

  「……」

  壩子上,先是一個漢子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十幾個。

  上百個。

  三百多口人,陸陸續續挺直了脊背紅著眼眶,回應著這位頭人。

  岩老三轉過身,渾濁的老眼裡,兩行濁淚靜靜地淌了下來。

  他衝著張陵丘和江守,重重地點了下頭,語氣決絕:

  「恩公。」

  「今晚就收拾。」

  「天不亮,我們走。」

  ……

  這一夜,丁十七號村寨里的燈,一夜就沒滅過。

  家家戶戶的吊腳樓里都亮著昏黃的火光,人影綽綽。

  有人在翻箱倒櫃地綑紮著行李,有人連夜烙著苞谷餅、炒著苞谷面。有漢子給背簍打著結實背帶,有婦人翻揀著家裡破舊卻又捨不得丟棄的物件,翻到一半,忍不住蹲在地上壓抑地哭了起來。

  這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了幾百年的根,哪怕這裡是個吃人的魔窟,可真到了永遠離開的那一刻,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故土的不舍,依然如刀割般扯著他們的心肺。

  而在這寨子最裡頭,岩老三家二樓的西屋裡。

  火盆被重新生了起來,紅通通的炭火散發著暖意。

  張陵丘坐在窗邊,就著跳動的火光,一筆一筆地寫著信。

  信需要兩封。

  一封是給大山外面特事局領導的。需要詳細交代這三百口「黑戶」山民是怎麼回事,好讓官方接應時能妥善安置,不至於引起誤會。

  另一封,則是給負責外圍統籌的李玄清長老的。上報這裡面關於落陰門【血噬子母蠱】的惡毒手段,以及那些像牲口一樣被豢養的其他村寨的絕密信息。

  陶清辭和李尋風站在他旁邊,兩人一邊幫著查漏補缺,一邊極力回憶著白天從那個邪修執事口中榨出來的、關於其餘據點的方位和路線圖,生怕漏掉任何一個關鍵的細節。

  而在屋子的另一頭,火盆旁邊。

  「唰。」

  「唰。」

  「唰。」

  伴隨著輕微毛筆摩擦紙面聲。

  葉承扭過頭就愣住了。

  只見江守盤腿坐在地上,面前平鋪著黃紙,手裡握著一支兼毫筆,正神情專注地、一筆一筆地在紙上畫著符。

  「江兄弟?」

  葉承走了過去,好奇地拿起江守旁邊已經畫好的一張,湊到火光下看了看。

  「……避瘴符?」

  「嗯。」江守頭也沒抬,筆下走勢不停。

  「你現在畫這個幹什麼?」葉承不解。

  「給他們。」江守淡淡地答道。

  「……」

  李尋風聞聲也走了過來。

  他低頭看著葉承手裡那張剛畫完的符,又看了看旁邊那一小疊黃紙,眉頭微微一蹙。

  「江道友,這……」

  「普通黃裱紙。」江守把筆在硯台邊緣掭了掭,語氣平靜,「我在縣裡城隍廟買的,不值什麼錢。」

  「不是紙的問題,是你昨晚在山裡跑了一夜,又對付了落陰門執事,你的道元……」

  李尋風的聲音有些乾澀。畫這些【避瘴符】頗耗費道元,哪怕是用普通的黃紙,那也是需要實打實的道門真元去灌注符膽的。

  陶清辭聞聲也走了過來。

  「這寨子裡有三百多口人。」她看著江守,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擔憂,輕聲說,「你打算畫多少張?你的道元撐不住的。」

  「沒打算全畫。」

  江守笑了笑,伸手將剛剛畫好的一張符輕輕放在一旁,「年輕力壯的漢子和婦人用不著。這一路雖然有瘴氣,但他們體內沒了子蠱吸血,頂多就是難受、頭暈噁心,咬咬牙、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我算過了。」

  江守抬起頭,迎著火光,眼神清明:

  「寨子裡有幾個走不動路的老人,十來個。帶著還在吃奶的娃娃的婦人,八九個。還有幾個似乎有病根,走兩步就喘的。」

  「加起來,三十個上下。」

  江守低下頭,重新鋪開一張空白的黃紙:「三十張。」

  葉承張了張嘴,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糾結:「江兄弟,要不……咱少畫點?或者把咱們身上多餘的分給他們幾張?咱們明天還得繼續往十萬大山深處走呢,越往裡越兇險。你要是今晚把自己給榨乾了,明天遇到邪修怎麼辦?」

  「不用擔心。」

  江守笑了笑,筆尖再次飽蘸硃砂,落於紙上。

  「我心裡有數。」

  「可是……」

  「真有數。」

  江守抬起頭,沖他們三人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一股篤定。

  「你們該歇歇歇,該調息調息。明天天不亮就得動身,都別在我這兒耗著了,去養精蓄銳。」

  「……」

  葉承和李尋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心折。

  「那……你悠著點。」葉承撓了撓頭,訕訕地站起身,「撐不住了就停,別硬來。」

  「嗯……我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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