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篝火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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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紅色的篝火漸漸升起。

  在這陰冷潮濕、四面皆敵的十萬大山深處,火光跳躍著,總算是在黑夜中撐起了一小片能夠讓人喘息的避風港。加上外圍那四支【淨煞香】的驅蟲淨煞,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冷薄荷味兒,讓眾人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好歹是能稍微鬆快了些許。

  眾人紛紛拿出戰術背包里的乾糧開始進食。

  高熱量的軍用壓縮餅乾,配上特製的牛肉罐頭。特事局配發的東西,自然談不上什麼美味,但勝在紮實、飽腹感強。

  葉承用戰術匕首的刀尖熟練地撬開一個罐頭,挑了一大塊帶著白色油脂的肉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後,那張平日裡總是咧著大白牙的粗獷臉龐,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這肉……」

  「怎麼了葉大哥?壞了嗎?」秦朗坐在一旁,小聲地問道。

  「它沒味兒啊!」葉承一臉痛苦地強行咽了下去,盯著手裡的鐵皮罐頭,「它有肉的形狀,也有肉的口感,但它就是沒有肉的味兒。一點鹹淡都沒有!這是個什麼高深法門?」

  「軍糧講究的是高熱量和極端環境下的保質期,又不是讓你來山里下館子的。」陶清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將自己手裡的壓縮餅乾掰成小塊,就著水壺裡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咽。

  「這玩意兒也太寡淡了,我武當山上清湯寡水的齋菜,都比這個有滋味。」葉承愁眉苦臉地嘟囔著。

  「拿著這個,好歹有點味道。」坐在對面的張陵丘淡淡地說了一句,從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秘制牛肉乾,給眾人分發了一圈。

  「還是張師兄仗義!」葉承頓時喜笑顏開。

  篝火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光芒把這片背風的淺坳照得透亮。柴火里那些還沒幹透的水汽被高溫烤出來,發出「噼啪」一聲脆響,爆開一個極其明亮的火星,竄起半尺多高,又輕飄飄地落回灰燼里。

  營地外圍那四支【淨煞香】的香頭,在濃重的夜色里各自亮著一星極淡的白光。這四點白光,把那層貼著爛泥地往裡洇的黃褐色瘴氣,穩穩當地頂在了安全圈外。

  在這等惡劣的原始密林里負重跋涉了一整天,還的防備著落陰門可能的來襲。在這等重壓之下,大伙兒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這會兒圍著溫暖的篝火休息進食,眾人那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總算是稍稍鬆懈了下來。

  葉承一邊用牙撕咬著牛肉條,一邊往火堆邊上蹭了蹭,扭頭看向對面的陶清辭。

  「對了,陶道友。」葉承口齒不清地問道,「之前一直沒機會細問。你那位杜師兄,經過這十萬大山一遭,現在修為是不是已經突破到『三花聚頂』的境界了?」

  此話一出,火堆旁的眾人,包括正在小口喝水的張陵丘,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陶清辭輕輕搖了搖頭:「杜師兄目前仍是『一炁生芽』的巔峰,還未結成頂上三花。不過,我……師尊臨行前曾斷言,此次杜師兄孤身深入十萬大山,歷經生死邊緣的磨礪與大恐怖。這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經歷,必定能成為他破境的契機。三年之內,杜師兄必定可以踏入三花初聚。」

  「確實厲害。」張陵丘在一旁微微頷首,那雙清冷的眼眸中也透著一抹敬佩,「這十萬大山的第一層障就已如此難纏。他竟然能一個人孤身潛入最核心的第三層障邊緣,還在那種磁場混亂、靈氣絕跡的死地里,全身而退,探得了如此多詳盡的情報。這份修為和膽識,我等確實自愧不如。」

  「張師弟過譽了。」陶清辭搖了搖頭,謙虛道,「沒有大家傳的那麼玄乎。杜師兄畢竟是一個人獨行,目標小,更為隱蔽。且落陰門那些邪修當時並未防備,他是以有心算無心,才能探得那些虛實。」

  江守安靜地聽著他們交流,臉上也適時的露出欽佩之色。他把手裡最後一塊餅乾咽了下去,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嘴

  「江道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尋風忽然開口了。

  「李道友,請講。」江守抬起頭,拱了拱手。

  李尋風把手裡那個只吃了一半的牛肉罐頭放到膝蓋上,抬起頭,那雙好看的劍眉在跳躍的火光下微微蹙著,眼神透著幾分探究。

  「我有一事不明,冒昧一問,若有唐突之處,還請江道友見諒。」

  「但說無妨。」

  「江道友在論道台上一手逆轉陰陽的符籙之術,堪稱驚才絕艷,我觀你體修也頗為了得。想必尊師和道門傳承必定極其不凡。」李尋風的語氣很平,也很直,「可我翻遍了腦海中的記憶……你那翠微山的守一觀,為何,從來沒有在天師府修訂的《旁支錄》上,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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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出。


  葉承嚼著牛肉乾的動作停住了,眼睛裡也燃起了濃濃的好奇。秦朗則是抬起頭,怯生生地在兩人之間看了一眼,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並非有意探究江道友的師門根底。」

  李尋風似乎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冒犯,他解釋道:「只是這幾日我左思右想,總覺得這事兒說不通。天師府的《旁支錄》五年一修,網羅天下道統。天下間,只要是有名有姓的旁支末派,哪怕是像……」

  李尋風的話音頓了頓,目光在秦朗的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但立刻又收了回去,顯然是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傷人自尊,不該當著秦朗的面說。

  但那意思,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哪怕是像清虛觀那樣,傳承幾乎斷絕、只剩下一間破廟和一個毫無修為的老道士,只要祖上曾經有過正統的傳承記錄,都會被天師府的執事們一五一十地記錄在冊子上。

  「可道友的守一觀……」李尋風盯著江守的眼睛,「卻是一個字、半點筆墨都沒有。」

  看著五人齊刷刷投過來的好奇目光。

  江守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你問我?我特麼問誰去啊!」

  江守也很無奈。其實,隨著他在這天下道門的圈子裡廝混得越久,尤其是見識了那些名門大派的底蘊後,他自己也越發覺得,自家這個破落的守一觀,其傳承簡直是神秘、甚至是不凡到了極點!

  不管是那本直指大道本源的《太上守一·內景篇》,還是那把雷威蓋世的【擊雷法劍】,亦或是自己手上的須彌玉戒。這隨便哪一樣拿出來,那都是足以讓整個修仙界掀起血雨腥風的絕世至寶!

  更別提老頭子當年的戰力了。

  當初落陰門在十萬大山里搞得天怒人怨,天下各大名門正派的掌門還得齊聚一堂、結盟立誓,準備聯合進軍才能去剿滅。

  可自家那平時摳搜搜、動不動就咳血的親爺爺,竟然一個人、一把破劍,單槍匹馬地就殺進了十萬大山,把人家一個宗門給一窩端了!

  這等通天徹地的修為,這等駭人聽聞的戰績,這守一觀要是真的名列在《旁支錄》上,估計早就被各路神仙踏破門檻了。

  至於歷代祖師為何要如此低調行事,甚至連道門官方的名錄都不上,江守至今也是百撕不得騎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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