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避風,阿蛇,好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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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避風,阿蛇,好雅興

  「舒妃娘娘告訴你的?」

  韓知山雙眸閃過一絲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這小子手裡都有舒妃給的專屬銀票,再告知個消息什麼的,好像也很合理——————

  合理個鬼啊!

  韓知山看著陶吉,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好幾眼。

  最後停留在陶吉俊秀面容上,盯了許久。

  終於,釋然了。

  這小子,看來走得和他是同一條路線啊!

  韓知山感慨地嘆出一口長氣。

  「韓公公,「歸鼓」是什麼?」

  陶吉呷了口茶,「讓所有打更人回到更鼓房?」

  韓知山頷首,「不止如此。」

  他悠悠道:「擊「歸鼓」後,宮內只進不出。

  「凡禁軍、官員、宦官諸人,若仍滯留宮道,皆可就地斬殺。」

  霍!

  陶吉驚了一下。

  不過旋即,他又好奇問道:「歸鼓干係盛大,韓公公您一人就能————下令?」

  根據韓公公剛才的表現,很明顯,他是沒收到消息的。

  既然如此,韓公公居然也敢直接下令擊歸鼓?

  不怕敲錯了?

  韓知山嘴角微勾,「所以,這不是舒妃娘娘,派你來告訴我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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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讀懂了舒妃的潛台詞。

  於是,他嘴角又上揚了一點。

  陶吉沒讀懂,但他確認了一件事,他這是真的成了傳話筒了。

  不過,陶吉也沒在意這點。

  他問了一個此刻的他,最關心的問題:「那韓公公,我們接下來還巡更嗎?」

  韓知山點頭,「巡。」

  陶吉:「?」

  咋,他們這些打更人,難就不怕被那什麼【玄月攝金風】給戳死?

  陶吉瞥了眼窗外,狂風呼嘯,隱有金光閃爍,當真不服其「攝金」名頭。

  韓知山解釋道:「今晚是第一晚,打那些妖魔一個出其不意,所以才敲歸鼓,躲金風。

  「但平常,宮裡夜間也是有多人活動的。

  「是以到了明天晚上,宮裡就會發放能夠避開金風的的物件。」

  韓知山雖然沒見過【玄月攝金風】,但也是聽老資歷們講過的。

  更別說,身為更鼓房掌房,這些東西在他上任的時候,便會學到。

  只不過學歸學,什麼時候用到就說不定了。

  陶吉摩挲著下巴點頭。

  原來如此!

  疑惑解答完後,陶吉下意識就要抬腿跑路。

  不過沒走出幾步,他就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向正一臉笑著看著他的韓知山。

  「韓公公,我能在您這暫住一晚麼?」

  韓知山笑著頷首,「自無不可。」

  陶吉打好了地鋪,婉拒了韓知山的同床共枕,抵足而眠的邀請。

  他可不想將自己第一次的二人睡覺經歷,交給這麼一個糟老頭子。

  韓知山也沒勉強,只是從柜子里又抱了一層褥子,擱在陶吉地鋪旁。

  「待到了夜裡,溫度可比現在還要低,元亨還是多添一層吧。」

  陶吉道了聲謝,接過褥子。

  他沒有逞強。

  不聽老人言,那就不聽唄。

  但陶吉聽。

  他相信韓知山不是無的放矢。

  果然,到了半夜。

  陶吉睜開眼睛,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有點沉默。

  他將被子往上薅了薅。

  他不理解。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被凍醒?

  此刻的陶吉,手腳冰涼。

  身下鋪了兩層的褥子,簡直和沒鋪一樣。

  陶吉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塊冰台上。

  「哈欠~」

  陶吉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

  身是冰冰的,人是困困的。

  陶吉能感受到,身下的地板溫度,還在不斷降低。

  他的困意都快被凍沒了。

  陶吉乾脆不睡了。

  他從地鋪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

  陶吉眯起眼,往窗外看去。

  宮道上空無一人。

  狂風鳴鳴大叫,無數金色光點在風中穿梭,拖出一道道細長的金色尾跡。

  檐角上,鐵馬被吹得瘋狂旋轉,發出叮叮噹噹的混響。

  不過,陶吉沒聽到叮咚聲。

  風聲實在太大了。

  大到仿佛天地間就此消聲,只剩下了這喧囂的風兒。

  陶吉看了一會兒,無端聯想到了颱風。

  這【玄月攝金風】的風力,不就是一個有特效版的颱風麼!

  「說起來,今晚沒有修煉————」

  陶吉思維開始發散。

  他今晚沒有修煉,一是因為在韓公公房間內,他不好暴露【食三光呼吸法】。

  二是————

  呼吸法今晚上了ban位,用不了。

  陶吉試過運轉法門,結果原先感應得頗為清楚的日月星三光,今夜卻格外模糊。

  就像是高度近視的人摘下眼睛,發現這個世界變得格外陌生一般。

  憑藉這種模糊的感應,陶吉根本無法吸收三光入體。

  「哎,看來以後要隨身帶一顆淬體丹了。」

  陶吉暗嘆。

  雖然【食三光呼吸法】不能用,但淬體丹不受影響啊!

  隨吃隨用。

  可惜,他沒帶。

  「看風景呢?」

  房間內,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正在思索的陶吉,頓時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霧草!

  他右手下意識按上腰間,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一道黑影立於床前。

  長發披散在前,只露出一隻眼睛和一張嘴。

  髮絲在窗外金色光點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長發老鬼!

  這是陶吉的第一想法。

  他握劍的右手,撲了個空。

  陶吉這才想起來,自己睡覺的時候,已經把【寒鴉】劍卸了下來。

  手撲空後,他不由得暗忖:「看來,以後睡覺還是要準備點防身的東西。」

  而不知道自己被陶吉當做老鬼的韓知山,則伸手兩隻手,將披散在前的黑髮,慢悠悠地捋到腦後。

  露出一張依舊能看出年輕時候,是個俊俏小伙兒的老臉。

  韓知山嘴角含笑,道:「老夫可是嚇到元亨了?」

  陶吉扯了扯嘴角,「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繼續看窗外的風兒。

  韓知山笑了笑,同樣走到了床邊,與陶吉並肩而立。

  窗外,風兒的呼嘯聲一陣緊過一陣。

  兩人站著,誰都沒有開口。

  良久,韓知山忽然伸手,指向窗外某處,低聲道:「你看那邊。」

  陶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只見某座殿宇的屋頂上,隱有一道黑影。

  「妖魔?」陶吉驚道。

  「嗯。」韓知山點頭。

  陶吉揉了揉眼睛,瞪眼望去。

  那隻妖魔,似乎是一隻蛇妖。

  身軀龐大,卻又還有四隻翅膀,模樣猙獰。

  只不過,那四隻翅膀,殘的殘,破的破。

  找不到一隻完整的。

  蛇妖正在屋頂上瘋狂翻滾掙扎。

  碩大的蛇尾瘋狂擺動,瓦片被掃得四下飛濺,又被狂風卷上半空,瞬間撕成碎片。

  按理來說,陶吉不應該看得這麼清楚。

  那座殿宇,距離更鼓房少說也有數百步之遠。

  再加上又是深夜。

  但————

  這隻妖魔,實在是太耀眼了。

  那塊的所有金風,似乎都纏繞到了妖魔身上。

  漫天金色光點,紛紛灑灑,覆蓋住了蛇妖整個身體。

  可以說,就是給蛇妖開了個金色描邊。

  陶吉想不看清都難。

  蛇妖還在掙扎。

  它張大了嘴,四隻小殘翅膀瘋狂拍打,卻毫無軟用。

  金風將它牢牢地釘死在了房頂。

  而漫天金光,更是直接順著蛇妖張大的大嘴,狠狠捅了進去。

  沒一會兒,就將蛇妖灌滿了。

  灌得它整個身軀,由內而外地散發金光,大放光明。

  就連骨骼都透過皮肉,看得真切。

  「是個骨相美蛇啊。」

  陶吉點評了一句,暗暗點頭。

  韓知山眨了下眼。

  他懷疑自己剛才聽錯了。

  是不是根本就沒有人說話?

  說的是人話嗎?

  韓知山不得不感嘆,時代變了。

  現在的年輕人,玩得比他當年花多了。

  他們當年說這些,可都是背著人的。

  這可不一點都不光彩。

  兩人繼續看著蛇妖掙扎。

  韓知山看得無聊,時不時還會端起茶盞,喝上幾口小茶。

  陶吉則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過了多久,蛇妖似乎終於精疲力盡,快要結束自己的蛇生了。

  它開始了最後的背水一戰。

  蛇妖劇烈掙扎。

  而在陶吉的視角,則是蛇軀扭來扭去,蛇尾甩來甩去。

  蛇嘴時不時張大,迎接滿腔的金風。

  陶吉砸了咂嘴,莫名有點遺憾。

  視覺效果拉滿,就是聽不到聲。

  離得太遠了。

  而且,風聲太大了。

  掩蓋了蛇妖的痛苦哀嚎。

  不過,雖然不聞其聲,但陶吉通過蛇妖的掙扎,還是能夠看出其痛之深,苦之切。

  陶吉看著蛇妖一點點虛弱下去,他忽然也變得痛苦了。

  看了半天「電影」,他才終於想起來,自己的金手指,就是通過斬妖來獲取【卜事】

  機會啊!

  一個第一境的妖魔,就能給他帶來一枚卜事】碎片。

  而屋頂上的那隻蛇妖,能夠在金風上堅持這麼久,想來不止第一境!

  畢竟,按照舒妃所說,此等【玄月攝金風】,專門針對第三境妖魔!

  第三境啊!

  那該是多少【卜事】機會?

  指不定,到時候能讓他一朝【卜事】自由!

  卜一個,扔一個!

  陶吉面色扭曲,右手捂住了心臟。

  這都是我的妖啊!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以及心裡對自己還是有點逼數。

  陶吉此刻,恨不得立馬衝到屋頂,從邪惡大金風手中,救出可憐小蛇妖!

  而後,替蛇妖解決痛苦!

  陶吉看著蛇妖痛苦,終於在這一刻,狠狠共情了。

  他也苦啊!

  蛇妖最後還是走了。

  走得大概很安詳。

  身體一寸寸碎裂,最後金風一卷,連骨灰都沒有剩下。


  陶吉心痛地閉上了眼,低聲道:「下輩子,一定要再來宮裡啊!當然,這幾天就別投胎了,宮裡最近搞嚴打,風聲緊————」

  陶吉話音一頓。

  他開始認真思索,這第三境的蛇妖要是重新投胎,那不就是從胚胎開始發育,而後一步步修行麼?

  那也就是說————

  第一境?

  陶吉再次閉上了眼,碎碎念道:「那啥,阿蛇在天有靈,當我沒說。

  「你還是速速去投胎吧。

  「風裡雨里,我在冷宮等你。」

  腳步聲在一旁傳來。

  韓知山已經沒臉看了。

  他老了。

  他已經到了,光是聽這些言語,都會覺得羞恥的年紀了。

  韓知山默默躺回床上,準備繼續睡了。

  往日覺少,但今夜聽著窗外金風呼嘯,他卻也樂得多睡一會兒。

  陶吉沒有躺回去。

  他決定站會兒樁。

  就是普通的樁功,並非【轉莖固根葵花樁】。

  後者會讓他變成超級賽亞人,渾身冒金光,過於顯眼了。

  在這危機動盪的今夜,還是穩點比較好。

  陶吉最後瞥了眼根本不遮光的窗紙,便收回目光,開始了站樁。

  體內氣血,隨之奔走。

  如此搬運氣血,並不會讓陶吉的氣血增長多少,幾近微乎其微。

  但。

  它能發熱。

  隨著氣血運轉,陶吉原本有些蒼白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

  冰涼的四肢,也漸漸得到了氣血滋潤。

  陶吉站在房間角落,像個小火爐般,渾身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一夜無話。

  晨光灑落。

  陶吉睜眼,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覺得渾身上下,總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夜晚溫度太低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腳都有點不聽使喚了。

  而現在,大腦與手腳的連接率,幾近百分百!

  陶吉「哼哼哈嘿」地打了一套王八拳,全身舒泰。

  「元亨好雅興。」

  直到一道聲音的出現。

  陶吉身子一僵,腦袋一點點往後轉去。

  不知何時就起床了的韓知山,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捧著書,右手捧著茶,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陶吉知道,這不是似笑非笑。

  一般來說,他將其稱之為————

  繃不住了。

  若是臉皮薄的,一想到剛才幹了什麼,怕是當場忍不住就要捂臉跑路了。

  幸好。

  陶吉不是。

  他臉皮厚。

  尷尬什麼的,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同理,只要他繃得住,繃不住的就是別人。

  陶吉與韓知山打了個招呼,走向窗邊。

  窗外,【玄月攝金風】已經停了。

  宮道上靜悄悄的。

  陽光安靜地鋪在青石板上,又是一個尋常的清晨。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陶吉望著窗外,神色動容。

  韓知山抿了口茶,看著陶吉,好奇他能說出點什麼感懷來。

  而後,他便聽到窗前的少年用頗為鄭重的語氣,緩緩開口:「該乾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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