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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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宗麟、岳靈松、聶沉、包元修、於辭五魔會盟冥地第九十一日。

  臘月廿八,朔風微凜。

  整座南鄉府城的青灰瓦檐上都覆了一層薄雪。

  永寧坊,梧桐巷。

  沈沫沫裹著簇新的紅綢夾襖,在掃淨積雪後院,一板一眼地扎著馬步。

  這段時日來,沈修寒長居府城宅院。

  平日除了借《老翁峰》潛心修行、穩固境界外,餘下閒暇時光,多陪在鄭氏身邊,或是督促沈沫沫練樁。

  「沉腰斂氣,腳下要像老松生根,莫要搖晃。」

  廊下,沈修寒一襲青衫,負手出言指點。

  沈沫沫小嘴撅得老高,簡直能掛上一隻油壺,她不情不願地練樁,嘴裡哼哧小聲編排道:

  「學功夫,練武術,鍋鍋教我扎馬步。腿杆酸,肚皮鼓,鍋鍋莫要把臉唬。糖畫甜,燈籠朱,看完火龍看爆竹。左一蹲,右一數,數到十聲就跑路…」

  沈修寒耳力何等敏銳。

  自是將小丫頭的碎碎念聽得一清二楚,眼底掠過笑意,面上卻強繃著不露分毫。

  年關將至,坊市間到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沈沫沫來府城兩個月,整日帶著一群街坊小夥伴玩鬧,儼然成了這梧桐巷裡說一不二的小霸王。

  至於枯燥乏味的站樁練武?

  爬遠!

  要不是沈修寒今日得閒,親自盯著,這小丫頭又溜出宅門,撒歡瘋玩去了。

  今日必須得給她上上規矩,讓她知曉玩鬧可以,但樁功絕不能落下。

  約莫練了半個多時辰。

  鄭氏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棗糕走了過來。

  自從來到府城,吃穿用度皆有僕婦悉心照料,外加那枚『壬水離杏』之效,鄭氏面色早已褪去往日的操勞憔悴,顯得紅潤富態了許多。

  可她忙活大半輩子,安逸日子過久了,整日清閒享福,反倒覺得不自在。

  近幾日來,總琢磨在府城尋一間熱鬧的臨街小鋪面,重新張羅一家面肆。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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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頭瞧見棗糕,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下意識撒腿就想跑過去。

  可剛邁兩步,便腳下一頓,怯生生地望向沈修寒,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道:

  「鍋鍋…」

  「去吧,今日便練到這。」沈修寒失笑擺手道。

  「好耶!」

  沈沫沫歡呼一聲,如獲大赦一溜煙撲到母親身旁,捧起軟糯的棗糕咬了一大口,清甜棗香在口中化開,甜得兩隻大眼睛都彎成月牙兒。

  吃了兩口,小丫頭跑到沈修寒身前,踮起腳尖,舉起小手餵向沈修寒道:

  「鍋鍋也吃,娘做的棗糕可甜嘞!」

  沈修寒俯身,輕咬一口,笑著頷首:

  「確實好吃。」

  這棗糕是鄭氏近來閒著無事新學著做的,眼下得了兄妹倆的一致誇讚,眉眼間登時漾起了滿足的笑意。

  院中一時和睦融融。

  片刻後。

  鄭氏替女兒拭去額角的細汗,轉向沈修寒道:

  「大郎,梅館主方才托人傳話,說是這幾日府城迎新,夜裡燈會熱鬧非凡,問咱們晚時要不要去逛逛?」

  「那便去看看吧。」

  沈修寒沒有半分遲疑,欣然應下。

  再過不久,他便要動身趕赴滄州,參加『觀化上宗』的遴選大比。

  此去山高路遠,一旦拜入上宗潛修,只怕未來數年都難得有暇伴在家人左右。

  眼下趁著尚有時間,自當好好陪一陪家人。

  …

  酉時初刻,暮色四合。

  今夜南鄉府城宵禁暫免,滿城迎新,處處皆是鼎沸的人間煙火!

  沈修寒一家人與梅霜風、紀疏影,以及紀雪、紀瑤兩姐妹在坊門外匯合,一行人說笑著,一道往主街行去。

  主街兩側,飛檐朱閣上整齊懸掛著數不盡的紅紗宮燈,綿延十餘里,恍若一條盤踞在雪夜的赤色火龍,照得滿城天地亮如白晝。

  長街上人潮如織,摩肩接踵。

  沿街的小吃攤位鱗次櫛比,白霧蒸騰翻滾。

  焦香四溢的油煎年糕,紅如瑪瑙、裹著脆亮糖霜的冰糖葫蘆,還有溫在銅鍋里的乳酪杏仁茶與五香兔肉湯…

  伴著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直往人鼻子裡鑽。

  「糖畫!鍋鍋,我要一隻威武的大老虎!」

  沈沫沫擠在擠在糖畫攤前,看著老手藝手腕翻飛。

  一勺金黃的麥芽糖漿遊走如龍,眨眼間便勾勒出一隻張牙舞爪的猛獸,引得周圍圍觀孩童一陣拍手歡呼。

  沈修寒拋下一塊碎銀,給沈沫沫、紀雪紀瑤兩姐妹每人買了一根糖獸。

  「師兄,我…我就不要了罷。」

  紀雪看著遞到面前的糖畫,面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手。

  隨著年紀漸長,她修為堪堪邁入煉筋境,與眼前這位聲名赫赫的沈師兄差距太大,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拘謹,再不像前兩年那般落落大方。

  「大姊不要?」

  旁邊的紀瑤美眸一亮。

  這丫頭方滿十五歲,性子跳脫,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當即伸手去搶:

  「你不要那便歸我了!」


  紀雪眼疾手快,一把拍開她的手背,順勢將糖畫護在身前,羞惱瞪了妹妹一眼:

  「誰說我不要了?」

  「你…」

  紀瑤捂著手背,滿臉委屈地一跺腳,氣哼哼道:

  「小氣鬼,不理你了!沫沫,咱們倆去前頭看雜耍!」

  說罷,拉起沈沫沫的小手便往前頭鑽去。

  前方一片空地上,早已里三層外三層聚起了人圈,喝彩聲如悶雷滾動。

  眾人移步望去,只見空闊處搭了木棚,正有江湖幻術與百戲雜耍在此獻藝。

  一名赤膊大漢連翻數個筋斗,張口一吐,一道丈許長的火蛇沖天而起!

  另一側,機關皮影藝人操縱著幾具木傀儡,在幕布後飛檐走壁、刀光劍影,演的是一出『仙師怒斬白蛟記』,引得四圍百姓孩童驚呼連連,賞錢如雨般擲入銅鑼。

  聽著耳畔的歡呼,置身於喧囂的人潮中,連素來不苟言笑的梅霜風,眸光里也泛著難得的愜意與柔和。

  一行人順著人流一路往西,不知不覺間便到了臨水的凌波橋畔。

  此處更顯風雅熱鬧,不少年輕男女聚在河邊,將寫滿祈願字條的荷花蓮燈點燃,推入未曾凍結的湖水中。

  千百盞紅黃交織的蓮花燭火順水漂流,宛如銀河落入人間,將整條波光粼粼的河面點綴得如夢似幻。

  兩岸的開闊平地上,富商大戶搭建的「打鐵花」高架已然就緒。

  「起!」

  隨著一聲高亢悠長的號子,赤膊的匠人將高溫鐵汁猛然拋向高空,隨即手持木板運勁狠狠一擊!

  「嘭!」

  夜幕之下。

  滾燙的金紅鐵汁被凌空擊碎,璀璨的金屑綻放開來,化作漫天金雨,如火樹銀花、星落如雨般呼嘯卷下。

  「哇!!!」

  沈沫沫和紀瑤仰著小臉,興奮得又蹦又跳,清脆的笑聲穿透了喧囂的人群。

  鄭氏依在橋欄旁,看著眼前這一幕盛景,嘴角抿著一抹知足的笑容。

  她操勞半生,在偏遠縣城苦苦掙扎度日,何曾想過此生還能見到這等宛如天宮盛宴般的繁華光景?

  一行人直逛到亥時,才意猶未盡地踏上歸途。

  行至東街繁華處的臨湘酒樓時,忽聽得上方雕花木窗邊傳來一聲驚訝的呼喚:

  「沈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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