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吾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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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沈修寒吐了口氣,目光從枯骨身上移開,落向石桌上那捲紙冊。

  他再次運轉『瞐虛眼』,將石桌周圍每一寸都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危險,才邁步朝石桌走去。

  桌上紙冊並不厚,薄薄一疊,約莫十來頁,封皮素淨,並無字跡。

  紙頁雖選用上等玉箋,可歷經漫長歲月,亦已發脆,稍稍用手一捏便沙沙作響。

  沈修寒想了想,拔出藏在腰間的『蝕骨刃』,小心翼翼挑開第一頁。

  扉頁上,只有一行蒼勁有力的字跡——

  「余,蕭焰,釣海樓第九代真傳!」

  見到這行字,沈修寒皺起眉,又挑開幾頁看了看,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只因…

  這紙冊之中,寫的都是這位釣海樓真傳弟子的日常見聞錄。

  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清晰到凌亂,墨色深淺不一,顯然是寫於不同時日,心境亦天差地別。

  入古潭、探洞府,得傳承…劇本都寫好了。

  可桌上擺著的不說是什麼神通秘笈,起碼得來點妙法綱要吧?

  這周記是什麼鬼?

  沈修寒抿了抿嘴,心中雖有幾分無奈,卻也沒來由地生出幾分興致。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也想看看,這位釣海樓真傳弟子平日裡都在做些什麼,又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定了定神,繼續翻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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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元歷三十一年,寒露,拂曉,湖面起霧,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得釣海傳承已逾一月,修為突飛猛進,昨日叩開暗勁,體內氣勁如潮,奔涌不息。

  夜半打坐時,腰間那枚《四海連心碟》忽然震顫嗡鳴,藍光閃爍,竟是有人以靈碟相召。

  此碟乃釣海真傳信物,亦是古代釣海樓四大真傳弟子之物,當世持有者寥寥無幾,對方能以此寶尋我,絕非等閒。

  可我初得傳承,心生警惕,不敢大意,未敢貿然回應。

  ——

  【齊元歷三十一年,霜降。晨起推窗,見湖面薄冰初結,寒氣入骨。】

  猶豫數日,對方似無惡意,終究還是循著靈碟指引,去見了那人。

  他名喚竇驕,自稱南鄉福地傳人,與我釣海樓同出一脈,皆承《天壬玄隱覆海真君》之道統。

  此人生得器宇軒昂,談吐不凡,眉宇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

  他告知於我,南鄉福地開啟在即,欲邀我同入其中,得傳承、廣收徒、開宗派、再鑄輝煌。

  我無意如此。

  武道漫漫,我輩所求,不過是登臨絕頂,窺見大道真容。開宗立派,收徒傳道,非我所願,遂婉拒之。

  竇驕聞言,面色微沉,似有不喜。但他終究未多言,只道人各有志,不便強求。

  ——

  【齊元歷三十一年,小雪,微熹初露,湖面無風。】

  南鄉福地開啟在即,竇驕又遣人傳信,邀我同行。

  這一段時日,他在外闖出好大名聲,交友納從,門下已有數十人之眾,好不快活。我雖在湖心潛修,不問世事,亦常聽聞其名號。

  可我意已決,不入天罡,不出紅塵。

  紅塵喧囂,人心叵測,過早涉足其中,只會亂了道心。

  遂再拒,臨別時,我囑人帶話與他:

  身邊友人從屬,不乏三心二意之輩,望他萬萬當心,不知他聽不聽進去。

  ——

  【齊元歷三十一年,小雪,雨。天色陰沉,如鉛如墨,細雨連綿不絕。】

  南鄉事畢。

  其間果然有詐!

  竇驕入內不過三五日,連心碟感應便消失不見,定是身隕其中!

  餘下從屬者,要麼死傷殆盡,要麼被正、魔二道高手帶走,想來竇驕之死,與他們多少有關!

  可憐竇驕,身負命數,氣運加身,卻落得如此下場,嗚呼!哀哉!

  ——

  【齊元歷三十二年,立春。天晴,湖面無風,水光如鏡。】

  閉關多日,進境漸緩,修為雖已暗勁大成,但化勁到底難叩。

  許是心急了,遂出關漁釣暫歇心境,於湖心垂竿,看水波蕩漾,倒也有幾分閒趣。

  忽有一葉扁舟闖入,舟上立著一中年男子,見我獨坐湖心,垂竿不語,以為遇上了世外高人。

  他棄舟登礁,跪伏於地,叩首不止,口口聲聲要拜我為師。

  我觀此人約莫四十出頭,修為資質盡皆平平,於是大笑拒之。

  但看他跪地不起,對武道也有幾分痴心,念及相逢有緣,便抄錄一門《通臂拳譜》贈與他。

  此法可修成化勁,練至大成,待到釣海福地開啟之日,可憑此入神將峰,得內門罡勁傳承,也算一番大造化了。

  那人接過拳譜,千恩萬謝,叩首而去。

  ——

  【齊元歷三十二年,驚蟄。春雷初響,萬物復甦,天色陰沉如鉛。】

  悔之,悔之,悔之!

  早知此人心術不正,當初便不該贈他拳譜,更不該告知他我的修行之地。

  白擎蒼自得拳譜後,日日來湖心尋我,今日討丹藥,明日求指點,後日又要兵刃。

  頭兩次我給了些,權當結個善緣。

  可此人嘗到甜頭,貪心暴漲,愈發得寸進尺,索要之物一次比一次貴重,一次比一次過分。

  今日他來,我拒之不見。

  他竟出言威脅,要將我的隱修之地公之於眾!

  殺心已起,可我又憂其出身。

  白擎蒼自稱府城大族子弟,族中有罡勁坐鎮。若貿然殺他,引來報復,我怕是再難藏住了。

  罷!罷!罷!

  且過些時日,待我破入化勁,殺其遁走,天下之大,何處不能修行?

  ——

  【齊,三十二年,清明…】

  恨!

  大恨!

  人心之毒,莫過於此!

  近日以來,冥冥中已預感大劫降臨,本欲遠遁他方,忽想起府中魔功。

  此法為我偶得,閱之大惡,其內招招式式皆以稚童性命為引,榨骨吸髓,慘絕人寰,可此法為古代魔君所傳,刀劈火燎竟不可毀,只能暗暗收於府中。

  此番遠去,我憂其被心術不正之人得手,於是欲攜魔功遠遁,可此法有靈,竟能蔽我感知。

  不至洞府,便遇白賊攜眾人圍殺,悔之莫及!

  天雨如淚,湖風如泣,吾重傷難救,後來者得我傳承,須殺白擎蒼,為吾報仇!

  清明,清明!

  苦也,苦也!

  吾命休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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