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不過幻術爾(十更完畢,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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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先前搜集到的消息,玄玄子此人出行排場架子頗大。

  既然是同澹臺明說好,那便斷然沒有親自出迎的道理。

  可眼下里,他偏偏就出來了,同時更是如此的張揚煊赫,仿佛生怕人不知道他是練炁修士一般。

  這是陳舟絕對沒有料到的變數。

  搭在弦上的鐵鏃箭依舊紋絲不動。

  可握弓拿弦的雙手卻已是在悄然間張開幾分,用力更甚。

  不遠處。

  仙鶴排空而來,距地面約莫十餘丈。

  陳舟整個人藏匿在密林當中,目光落在那道踏鶴凌空的身影上。

  眼神微眯,小心打量。

  風從林間穿過,拂動他鬢角碎發。

  他的呼吸失了先前平和,漸漸急促。

  倘若說此刻沒有絲毫忌憚,那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場面話。

  畢竟這人修行者身份無疑。

  是真真正正能夠駕馭世間靈機的練炁士。

  自己縱然是成就了胎息,在仙路上終於邁出一步,可比起眼前人來說,還是有所差距。

  若是真鬥起來,自己恐怕勝算不大。

  陳舟微微俯下身子,心頭升起退意。

  澹臺明什麼時候都能殺,就算錯過眼前的機會,亦可以等他返程之時,再做埋伏。

  可若是……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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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神一緊,豁然抬起雙眸。

  陳舟的視線在那七隻白鶴的身上緩緩掃過。

  而後又落在鶴背上那人的衣袍、廣袖、長須。

  金白色的光芒籠罩周身,仙氣流溢,真箇恍若是天上下凡的真仙人一般。

  自打陳舟成就胎息之後,從此便打開了新的視野,能夠窺見天地間遊蕩的種種靈機。

  而且,往更深入里去發散。

  陳舟發現自己能察覺到一些較為明顯的靈機波動。

  一如前些天試驗火羽箭時,箭矢在山石崖壁上炸開,就引起了周遭靈機的變化。

  然而此刻就算他聚集心神,將全部的感知都覆在那一方天際的浩大排場上。

  可奇怪的是,那些白鶴附近的靈機,幾乎沒什麼變化。

  一個駕馭七隻仙鶴,周身異象相隨的練炁士,周身竟然沒有多少靈機波動?

  陳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倒不是全然沒有。

  那人身上確實有類似胎息之物流轉的痕跡。

  可那股氣機的波動,遠遠不及他想像中的那般資深修行者的深厚。

  薄。

  很薄。

  就如同一層看似厚實的錦袍,裡頭卻只絮了一把稀疏的棉。

  撐得起樣子,卻經不住人細看。

  更要緊的是,那七隻白鶴身上的靈機氣息,也是一樣的單薄。

  甚至比那道人本身還要淡上幾分。

  像是……

  陳舟的眼睛忽然亮了。

  像是只有一層殼子。

  「招月落宴、擲筷<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周元在酒宴上親眼所見的那些手段描述,此刻便同一道閃電似的划過他的腦海。

  幻術!

  是了,這白鶴、這金光、這仙氣……

  眼下看來,怕是統統都是幻術擬造而成!

  念頭落定的一剎那,陳舟的心跳沉了下去。

  略略起伏的呼吸重新歸於綿長。

  方才那股忌憚之意,瞬間消退了大半。

  剩下的那點,不是對幻象的畏懼,而是對施術之人本身的警惕。

  就算眼前的場景是假的,可施術的人也是真的。

  玄玄子是煉炁修士,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一個煉炁修士,居然需要靠幻術來給自己撐場面……

  「這說明,他在演戲,同時也是對自己的實力沒有那麼的自信!」

  陳舟心頭升起念頭,原本微微伏下來隨時準備遁走的身形緩緩挺直。

  弓弦依舊滿張,可鐵簇箭卻是不知何時被他插在一旁。

  一道火紅色的光影,在弓與弦的空擋上,緩緩拉長身形。

  與此同時,他的想法也轉了一個彎。

  原本的計劃是只除澹臺明,絕不碰玄玄子。

  可眼下。

  這想法,似乎可以變一變了。

  ……

  官道上。

  玄玄子的身影自半空徐徐而落。

  說是落,其實更像是飄。

  七隻白鶴振翅盤旋,鶴翎上金光明滅。

  而他立在鶴背上,廣袖獵獵,三縷長須隨風飄拂。

  面上一派從容自若,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好一副仙家氣象。

  只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維持這幅排場,已經耗去了他小半成的真炁。

  仙雲是假的,金光也是假的。

  那幾隻所謂的白鶴不過是他前些日子在山中捉來的烏鴉,以幻術裹了一層皮相。

  至於腳下仙光繚繞的雲團,更是不值一提,燒的也全是他的真炁。

  可沒法子。

  排場這東西,對付世俗中人最是好用。

  尤其是對付澹臺明這種雖然出身修行家庭,但卻又對修行一知半解,心裡又憋著一口氣想要攀上仙途的蠢貨。

  越是聲勢浩大,便越是能叫他信服。

  而越是信服,便越好拿捏。

  「道長好大的陣仗。」

  澹臺明仰著頭,語氣里不咸不淡。

  可握著韁繩的手卻攥得很緊。

  玄玄子在鶴背上欠了欠身,面上笑意不改。

  「公子見笑了。」

  「不過是些雕蟲小技,撐個門面罷了。」

  澹臺明的嘴角微微一勾,沒有接話。

  他打量著半空中那道被仙光籠罩的身影,心口又燙了一下。

  不管這是不是雕蟲小技,至少他做不到。

  心裡遂也安定幾分。

  「人呢?」

  玄玄子的目光越過澹臺明,遙遙落在隊伍後方的青帷小轎上。

  「在後頭。」

  澹臺明側身一讓,抬手向後一指。

  轎簾垂著,看不見裡頭。

  可玄玄子的目光卻也不止於此。

  一縷極細的真炁悄然間匯聚在雙眼之上,隔著十餘丈的距離,穿過轎簾,落定在轎中人。

  由上至下,緩緩掃過。

  ……

  轎中。

  周淑寧原本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一抽一抽的。

  淚早就哭幹了,眼下只剩一片麻木。

  可就在這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忽然從頭頂蔓延而下。

  像是有什麼目光……

  不,比目光更實,更重。

  如同一隻冰冷的手,隔著衣裳在她身上緩緩遊走。

  從發頂,到面頰,到頸項,再往下……

  周淑寧渾身汗毛豎起。

  一陣劇烈的惡寒自脊柱深處炸開,傳遍四肢百骸。

  先前那些委屈、憤懣、絕望,在這一刻統統退到了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本能的、純粹的恐懼。


  可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做出了判斷。

  危險。

  很危險。

  周淑寧死死咬住下唇,整個人縮成一團,指甲嵌入掌心。

  不敢動。

  連呼吸都不敢。

  ……

  轎外。

  玄玄子收回真炁,輕笑了下。

  「嗯,倒也尚可。」

  他也絲毫不顧忌自己此番話是否會被當事人聽見,隨意點評。

  「靈竅雖蒙,但根骨還算乾淨。」

  「比起那些……」

  說到此處,他口中的話陡地戛然而止。

  面上的從容瞬間凝固,升起幾分莫名。

  與此同時,玄玄子的背後生涼,汗毛泛起。

  一股冰冷的殺意從身後某個方向洶湧而來,直上腦海。

  「誰?!」

  「誰要害我!」

  玄玄子猛然轉過頭,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獸,怒火洶洶。

  而後——

  嗡!

  便聽一道聲響穿越長空。

  不是風聲。

  也不是弦鳴。

  而是一種極其沉悶,像是空氣被什麼無比灼熱之物硬生生撕裂的厚重聲音,同時還伴著一股焦糊味兒。

  玄玄子臉上的怒火凝固,視野里一點寒芒越放越大。

  那是一道赤光。

  赤光的前端是一枚寒光閃閃的箭頭。

  通體流焰,灼灼如火鳥展翅。

  三片纖薄的赤色羽翎在氣流中微微顫動,拖曳出一條筆直的火線。

  極快。

  快到他甚至來不及辨清那東西的形狀。

  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里嗡嗡炸響!

  「吾命休矣!」

  玄玄子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什麼仙風道骨,什麼從容自若,統統碎了個一乾二淨。

  求生的本能如同決堤的洪水,將他所有的偽裝沖刷殆盡。

  他甚至都來不及去想那支箭從何而來,又究竟是何人所發。

  全身上下僅存的真炁在一瞬間暴涌而出,凝成一團灰濛濛的靈光裹住周身。

  同時腳下猛然一蹬,整個人向前竄出。

  與此同時,幻術崩了。

  沒有了真炁維持,那層絢爛的假象便如同被烈日曬透的薄冰,瞬間碎裂。

  金白色的仙光一閃而滅。

  翻卷的祥雲散作灰煙。

  七隻通體雪白的仙鶴在光芒褪去的剎那,露出了它們本來的面目。

  是七隻烏鴉。

  眼下失了幻術的裹挾以及人為的操控後,烏鴉們頓時便是驚恐地四散撲棱而去,嘎嘎亂叫,黑羽紛飛。

  而方才那位凌空踏鶴的仙人,此刻正被一團灰濛濛的霧氣包裹著,狼狽地往前急竄。

  他快。

  可箭更快。

  赤羽箭撕開空氣,尾端的流火在高速飛行中被拉成一條長線。

  箭尖觸及灰霧的剎那,火種的灼熱便如沸油入水。

  轟。

  灰濛濛的靈光在接觸點上猛然一凹。

  緊接著便是灼燒。

  赤色的焰光沿著靈光表面蔓延開來,像是一隻火手撕開一層布簾。

  真炁凝聚的護體靈光在陳舟這發加了量的赤羽箭面前,竟也只撐了不到半息功夫。

  頃刻後。

  灰霧崩散,箭矢洞入。

  倉皇逃竄的玄玄子只來得及從口中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悶哼。

  那聲音甚至沒能傳出多遠,便被箭矢穿體而過時炸開的氣浪所吞沒。

  赤羽箭從他前胸穿入,後背穿出。

  穿身而過的一瞬,箭身炸散。

  火種與胎息力量疊加在一起爆發,繼而在他胸腔里炸開了一個碗口大的空洞。

  邊緣焦黑,骨肉碎裂。

  空洞的內壁光滑如被燒灼融化過一般。

  玄玄子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雙目圓睜。

  面上的驚慌、痛苦來不及消散,便是化作了一種純粹的、無頭蒼蠅般的茫然。

  旋即,整個人如同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

  直直地墜了下去。

  噗通——

  塵土揚起,又徐徐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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