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局勢不對,望風而逃的遼東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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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局勢不對,望風而逃的遼東將門

  天啟五年(1625年)十月四日,遼東,蓋州。

  十月初的遼東,天已經冷了。一場寒風從北邊刮來,氣溫驟降,蓋州城牆上的磚縫裡都凝著霜。

  城外的遼東難民蜷縮在背風城牆根下,背靠著冰冷的磚石,一家一家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抵抗寒風。沒有帳篷,沒有棉衣,連口熱水都是奢望。有些人已經一動不動了,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再也醒不過來。

  耿仲明站在城頭,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嘆了口氣。他也想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可他不敢,能讓他們躲在城牆下避風,已經是他能做的極限了。

  耿仲明已經不知是第幾次望向南方了,那裡是海的方向,也是朝廷能增援的方向,消息已經傳回去好幾天了,朝廷也應該派遣援兵來了。

  半個月前,毛文龍率主力北上時,留他帶一千人守蓋州,兼修碼頭,以備天津來的補給。

  他當時心裡還有點不痛快,遼東建功立業,就在今朝,把他留在後方,這不是影響他建功立業嗎。

  接下來的日子,他站在蓋州城頭,聽著前線的消息像雪片一樣飛來—戰車營正面擊潰老奴,無敵大將軍炮轟開海州城,十萬大軍收復遼陽,八萬大軍北征瀋陽,畢其功於一役。

  他正後悔老奴太不經打,錯過了這次機會,遼東就平定了,再想要建功立業就難了,他才不過一個千戶,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可戰局的變化,比遼東的天氣還快。

  那天傍晚,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潰兵跌跌撞撞地跑到蓋州城下,帶來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皇太極率三萬鐵騎閃擊遼陽,遼陽丟了,總兵劉征、兵備道廖其昌戰死,八萬大軍糧草斷絕。

  耿仲明聽完,只覺得五雷轟頂,他太清楚了,遼陽一失,這場反攻就算徹底敗了。

  蓋州成為了最前線,他壓抑了想要逃跑的想法,當即派人乘船向旅順求援,向天津衛求援。

  四天後,毛承祿帶著兩千人趕到。兩千人已經是東江鎮能擠出的最大力量。

  毛承祿站在城頭,望著城下那些在寒風中蜷縮的難民,不忍心道:「仲明兄,要不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吧?徵召青壯,也能幫我們守城。萬一女真人來了,咱們多一分力量。」

  耿仲明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能開。」

  「可天寒地凍的,他們受不了。再這樣下去,要凍死人的!」毛承祿不忍心道。

  耿仲明猛地轉過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我說不能開!遼陽怎麼丟的?內奸開了城門!皇太極的人就藏在難民里。你能保證城外這幾萬人里沒有女真人的奸細?」

  他加重語氣道:「蓋州不能丟。蓋州丟了,總兵他們退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o

  蓋州距離遼陽有三百里,哪怕前線糧草斷絕,熬個幾日說不定還能退到蓋州:但如果蓋州丟失,就只能從三百里外的復州獲得支援,對毛文龍他們來說,路程多了一倍,困難增加了十倍都不止。

  毛承祿張了張嘴,低下頭,不再說話。他不能保證,更不敢承擔丟失蓋州的後果。

  耿仲明站在城頭,聽著城下難民們的聲音,他也很難受,這裡有不少人也是他的老鄉,可他不敢賭,只要城門開一條縫,他就可能步劉征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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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耿仲明忽然發現,海面上出現了帆影。不是一艘,是幾十艘。密密麻麻,桅杆如林,像一片移動的森林,從海天相接處湧來。

  「援軍!援軍來了!」城頭上的士兵齊聲歡呼。有人激動得跳了起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耿仲明沒有歡呼。他死死盯著那面最大的船帆。那是信王的旗幟「信」字大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毛承祿也看到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信王來了!殿下帶著他的衛隊來了!」

  三年前復州之戰,信王衛隊以一千三百人硬扛阿敏五千鑲藍旗,打得女真人屁滾尿流。毛承祿等東江將領對信王就徹底服氣了。

  耿仲明猛地清醒過來,立刻下令:「快,派兵去碼頭維持秩序!」

  毛承祿帶著一千士兵衝下城頭。此刻,碼頭上已經亂成一團,難民們也看到了海船。

  「有船,我們有救了!」頓時難民群體躁動起來,原本躲在牆跟避風的難民紛紛從藏身的地方湧出來,湧向碼頭,伸著手,哭著喊著,求船隊救他們。

  毛承祿帶兵拉起人牆,勉強維持住秩序,留出通道。

  半個時辰後,船隊緩緩靠岸。第一批士兵跳下船,銀白色的甲冑,鋥亮的燧發槍,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們迅速在碼頭上列隊,拉起警戒線,將難民與卸貨區隔開,動作利落。

  朱由檢從跳板上走下來,靴子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沈飛和陳繼業跟在身後o

  耿仲明和毛承祿早已等在碼頭上,可他們沒見過朱由檢,正遲疑要不要上前,沈飛便沉聲道:「這是監國殿下!」

  耿仲明和毛承祿當即單膝跪下,抱拳行禮:「末將耿仲明、毛承祿,參見監國殿下。」

  「起來吧。」朱由檢扶起他們,目光掃過城頭、碼頭、難民,眉頭微皺,「前線情況怎麼樣了?」

  耿仲明苦笑道:「殿下,末將也只是從潰兵口中聽到一些消息。皇太極攻占了遼陽,孫督師在遼陽安置的十幾萬百姓都被趕了出來。城外這些難民,就是從遼陽一路逃來的。

  前線的消息,末將實在不清楚。」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你們守得很好。」他轉頭下令:「秦總兵,賀參將,你們帶白杆兵和天津衛兵在城外紮營。其餘各部,按順序下船。」

  「遵命!」秦良玉和賀虎臣齊聲應道。

  碼頭上立刻忙碌起來。一箱箱彈藥、一袋袋糧食、一捆捆軍服、一門門火炮,從船艙里吊出來,裝上馬車,運往城中的倉庫。士兵們排著隊,有條不紊。

  朱由檢的目光掃過碼頭外那些面黃肌瘦的難民,看向耿仲明和毛承祿。

  耿仲明連忙解釋:「殿下,遼陽失守後,難民源源不斷湧來。末將擔心其中有女真人的奸細,不敢放他們入城,只能讓他們在城下避風。」

  難民們站在警戒線外,眼巴巴地望著那些物資。

  「遼陽的事,本王知道。你不開門是對的。」朱由檢問,「但蓋州有多少難民?」

  耿仲明低下頭:「估計————三四萬人。」

  朱由檢看著他們襤褸的衣衫、凹陷的眼窩、絕望的目光,這大半個月的經歷對這些災民來說,不亞於當年遼東淪陷,逃難的這一路,他們的妻兒老小死傷殆盡,他們甚至想要

  做奴隸都做不了。

  沈飛站在朱由檢身後,看著那些難民,眼眶紅了。他想起自己當年從遼東逃難時的情形,一樣的寒風,一樣的絕望。

  「殿下,幫幫他們吧。」沈飛上前一步,抱拳懇求,「這些人里或許有女真人的奸細,可他們大多是無辜的。」

  朱由檢點了點頭,轉身找到鍾斌下達命令:「我們的船卸完貨之後,空船不要停。用這些船,把難民全部運到天津衛去。到了天津衛,把他們安置在難民營,再進行篩查,找出女真人的奸細。」

  鍾斌抱拳:「遵命!」

  朱由檢又轉向沈飛:「你帶一個千戶隊去維持秩序。先給災民發一身乾淨的衣服,再給他們施粥。讓他們吃飽肚子,穿上暖和的衣裳。」

  沈飛道:「遵命!」

  他大步走向城下,帶著士兵們去安置難民。

  消息傳到難民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哭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出來。有人跪在地上朝著朱由檢的方向磕頭,有人抱著孩子痛哭流涕,有人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沈飛帶著士兵們把難民引到碼頭外的一片空地上,讓他們排好隊,一個接一個地領衣裳、領粥。

  朱由檢站在城頭,望著北方。遼陽,瀋陽,那裡有大明十萬精銳,他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他們在哪裡,甚至不知道他們還剩多少人。

  「傳令下去。」朱由檢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三日內,全軍集結完畢。北上遼陽。」

  天啟五年十月五日,遼陽城下。

  殘陽如血,將城外的焦土染成一片暗紅。孫承宗騎在馬上,望著那座曾經被自己攻下、如今又落入敵手的城池,面色鐵青。

  身後,八萬大軍疲憊不堪,士氣低落。三天前,他們還在瀋陽城下準備總攻,一夜之間,後路斷了,糧道沒了,連退路都岌岌可危。

  此刻這8萬明軍連攻城器械都未準備,只打造了簡單的雲梯。但沒有辦法,他們沒有時間。孫承宗除了留下毛文龍部防備追擊過來的努爾哈赤,餘下六萬大軍分成三個方向猛烈攻城,寄希望女真人立足未穩,將他們趕出遼陽城。

  「督師,火炮準備好了。」馬世龍策馬來到近前道。

  孫承宗下令道:「命令東西二面的劉渠部,祖大壽部攻城!」

  「遵命!」

  十六門無敵大將軍炮在城東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遼陽城樓。轟隆聲震耳欲聾,炮彈砸在城牆上,磚石崩裂,碎片飛濺。

  城頭上的女真旗幟被打斷,墜落城下。佛郎機炮、虎蹲炮也輪番開火,城牆上塵土飛揚,硝煙瀰漫。

  可城中的女真人早有準備,躲在城牆後面,等炮聲稍歇,又探出頭來放箭、投石。

  皇太極站後方城樓最高處,望著城外明軍的火炮陣地,面無表情。他知道明軍進攻雖然猛烈,但已經是垂死掙扎。

  而在遼陽東西兩面戰場,劉渠,祖大壽兩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進攻的步伐,他們戰鼓洪亮,士兵喊殺聲震天,劉渠還好一些,派了士兵進攻,只是愛惜士兵性命,進攻的不算太猛烈。

  祖大壽他們則完全在虛張聲勢,士兵把雲梯搭到城牆上,就不管不顧的撤退,沒有給女真人造成任何損失。

  遼東東面戰場。

  吳襄皺著眉頭道:「將軍,我等這樣虛張聲勢,遼陽只怕難以攻破,遼陽不破,我等皆要死無葬身之地。」

  祖大壽煩躁道:「就這點雲梯,我等真猛攻那是讓士兵去送死。孫督師太迂腐了,我等糧道已經斷絕,再猛攻遼陽已是無用,他又不用我的計策,難道我們還陪他送死不成?」

  現在明軍只剩下六日軍糧,在努爾哈赤的威脅下,他們很難逃回遼陽。當時祖大壽暗

  中給孫承宗獻策,軍中還有兩萬遼東難民追隨他們,殺了這些遼東難民,既可以節省軍糧,又能獲得一部分軍糧,如此,大軍哪怕是一日行軍三十里也可以安全撤退到廣寧衛。

  「我等進攻遼東是為了救助遼東的百姓,不是害他們,殺人取糧,此乃禽獸行徑。」這策略自然遭受了孫承宗毫不客氣的拒絕。

  祖大壽被拒絕之後,就明白,他們這支軍隊很難逃出去,現在想活命,他們就需要保存實力,比戰友跑得更快。

  而後他小聲道:「我等騎兵最多,能逃出去的概率最大,況且這些兵馬是朝廷的,損失了就損失了,只要我等家丁還在,我等根基就還在,朝廷就不得不對我等委以重任,但如果把家丁也給拼光了,我等皆要被朝廷丟棄。」

  吳襄認可地點點頭。

  10月7日,遼陽城。

  經過明軍三日猛攻,此刻的遼陽已經略顯破敗,但女真人的旗幟卻依舊插在遼陽城上。

  「八哥,明軍的火炮比昨日少了。」杜度低聲道。

  第一天,明軍轟了整整一天。城牆被炸開好幾道口子,可女真人拼死堵住,攻城的明軍始終無法登上城頭。

  第二天,炮火明顯減弱,轟擊的頻率從連綿不斷變成了斷斷續續。

  第三天,只有十六門大將軍炮還能開火,佛郎機炮、虎蹲炮都啞了。

  皇太極淡然道:「他們的火藥不多了,火器雖然強大,但極其依賴後勤,沒有火藥,火槍就是燒鐵棍,現在這支明軍的戰鬥力不足開戰前的十分之一。」

  杜度眼前一亮道:「八哥,那我們是不是聯絡大汗,兩面夾擊這支明軍?」

  皇太極搖頭道:「要防範明軍垂死掙扎。」

  而後他嘆息道:「這場大戰在我女真腹地開戰,遼陽,瀋陽皆淪為廢土,我女真勇士損失慘重,現在能減少一份傷亡,就能多保存一份實力。」

  皇太極內心還更加擔憂,這場大戰,影響了整個遼東的秋收,父汗為了堅壁清野,更是燒光了瀋陽附近方圓百里的糧食,戰爭結束之後,整個遼東只怕都會哀鴻遍野,有更多的人會被餓死,明軍傷亡慘重,但女真損失更大。

  遼陽城下,明軍營地。

  再次鳴金收兵之後,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片哀嚎和失落的氣氛當中,所有人都沒有當初的狂熱了,大家都感受到失敗的陰影籠罩在他們身邊了。

  中軍大帳內。

  「火藥沒了。」馬世龍走到孫承宗面前聲音低沉道。

  「努爾哈赤親率三萬女真騎兵,正像一頭飢餓的狼,隨時準備撲上來,恩相,我等要想想該如何退兵了。」

  孫承宗沉默片刻後,召集眾將,商議突圍的策略。

  「火藥沒了,炮彈沒了,糧草也只夠三天。」孫承宗聲音疲憊道:「城攻不下來,老奴在後。再不撤,只怕全軍覆沒。」

  熊廷弼低著頭,一言不發。王化貞面色灰白,嘴唇哆嗦。左光斗、魏大中也沉默著,馬世龍開口打破了沉默:「督師,末將願斷後。」

  孫承宗搖了搖頭:「不是斷後的事。是要想辦法活下來。傳令明日凌晨,全軍撤回海州。各營交替掩護,不可慌亂。」

  劉渠,毛文龍等人抱拳:「末將遵命。」

  但更多明軍將領像祖大壽一樣,都在考慮如何最大限度保存自己的實力這場逃命大賽中,留在最後的必然全軍覆沒,而誰也不想當這個殿後之人。

  十月八日,凌晨,天還沒亮。明軍悄悄拔營,向南撤退。消息很快被女真斥候發現。

  天亮時,努爾哈赤的三萬騎兵已經咬住了明軍的尾巴。

  努爾哈赤騎在馬上,望著明軍蜿蜒如蛇的隊伍,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追。不要讓他們跑了。」

  皇太極也帶領三萬士兵與努爾哈赤匯合。

  努爾哈赤看到皇太極笑道:「老八,這次大戰多虧了有你,百年之後由你帶領女真人,我就放心了。」

  而聽到這話,莽古爾泰臉色難看,自從代善戰死之後,努爾哈赤繼承人當中威望最高的就只有莽古爾泰和皇太極了,莽古爾泰本以為自己優勢很大,但這場大戰之後,皇太極幾乎眾望所歸了。

  女真內部的分歧不提,戰場上明軍處境確實越來越危險。

  女真騎兵像狼群一樣,從兩翼包抄,不時衝上來射一陣箭,又迅速退去。

  毛文龍指揮火槍手列陣還擊,打退了幾次襲擾,可大軍的速度被拖得極慢,一天只走了不到二十里。

  十月九日,糧草告罄,軍中無糧,士兵們開始殺馬充飢,可馬越殺越少,人越走越慢。逃兵越來越多,有的趁著夜色溜走,有的整隊整隊地消失。

  從逃兵口中,努爾哈赤終於確認,明軍糧草斷絕,火藥耗盡,已經是強弩之末。

  十月十日,皇太極和努爾哈赤同時發動了總攻。

  清晨,女真騎兵從三個方向殺來,馬蹄聲如雷鳴,喊殺聲震天。

  孫承宗騎在馬上,拔出長劍,嘶聲喊道:「列陣!迎敵!」

  可他的聲音被女真人的號角淹沒了。

  車營的火炮早已成了擺設,現在只能充當拒馬,堵在女真人進攻的方向上。

  祖大壽望著那片鋪天蓋地的女真鐵騎臉色難看。他撥轉馬頭,帶著自己的幾百家丁,朝著沒有女真人的方向狂奔而去,但他的舉動,直接讓明軍的防線露出了缺口。

  更重要的是形成了踩踏效應,所有人都意識到現在只有先跑,生存的概率才最大。

  江朝棟第二個,帶領自己的家丁逃跑,而後周敦吉,劉世勛,劉永昌等遼東將領紛紛帶著自己的家丁逃命。

  潰逃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一個跑,十個跑,百個跑。陣型瞬間崩潰,士兵們丟下武器,脫下鎧甲,四散奔逃。8萬的明軍直接崩潰。

  「炸炮!把炮都炸了!不能留給女真人!」馬世龍嘶聲喊道,他已知道已無力回天,現在正在銷毀武器。

  士兵們將火藥堆在炮管里,點燃引信,轟然巨響,十六門大將軍炮在火光中四分五裂。那些曾經威震敵膽的戰爭機器,如今變成了一堆廢鐵。

  「各自突圍!能活一個是一個!」孫承宗的聲音在混亂中幾乎聽不見。

  毛文龍帶著東江鎮殘部,拼死向南突圍。阿敏和莽古爾泰各率一旗,像兩把尖刀,從兩翼狠狠插了進來。

  「保護督師!往南走!」馬世龍護著孫承宗,帶著幾百殘兵,朝廣寧方向拼命奔逃。

  左光斗中了箭,從馬上摔下來,他趴在血泊中,望著北方,喃喃地說了一句:「文孺兄,沒能為你報仇!」

  然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周朝瑞被後面的潰兵踩踏,再也沒有站起來。魏大中被一支流矢射穿咽喉,連慘叫都來不及,便落馬而死。

  袁化中、顧大章被女真人團團包圍,不肯被俘虜,拔劍自刎。

  熊廷弼帶領親衛拼死突圍,他拔出佩刀砍翻了兩人,但終究被打落下馬,被女真士兵壓住,捆綁起來,而後被士兵帶到努爾哈赤身邊。

  努爾哈赤看到狼狽不堪的熊廷弼哈哈大笑道:「熊蠻子,你終究還是被本汗擒住了。」

  熊廷弼:「呸!你不過是李成梁的奴僕,靠著賣屁股起家,還給自己找什麼七大恨的藉口,你休要猖狂,朝廷已經找到了擊敗你們的戰術,下一次就是你等死無葬地之時。」

  努爾哈赤怒道:「牙尖嘴利,把他壓下去,帶回瀋陽,本汗要好好炮製他。」

  「渣!」

  而後努爾哈赤道:「莽古爾泰、阿敏,你們帶人追擊毛文龍,順便攻占東江鎮,把他們徹底清理乾淨。」

  「渣!」莽古爾泰、阿敏道。

  「餘下各旗,隨本行繼續追擊明軍,此次本汗要攻下廣寧衛。」

  「渣!」

  話分兩頭,毛文龍帶著東江鎮的將士,在血路中掙扎。兩萬多人的隊伍,被女真人一路追殺,死傷大半。

  張盤道:「總兵,不能這樣逃了,再這樣逃下去,我們就要全軍覆沒,末將請求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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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文龍想了想道:「我給你留1000人馬,勢不可為,想辦法活下來。」

  而後他拉著王化貞繼續向遼東方向逃命。

  張盤他們在一條小河邊上列陣,用血肉之軀擋住了阿敏的鐵騎。

  只可惜面對上萬女真鐵騎,他們就如同阻擋洪流的一塊礁石,瞬間被淹沒。


  道:「降,還是不降?」

  「老子怎麼能投降你們這些野人。」張盤吐出一口血沫,用盡最後的力氣罵了一句道o

  阿敏本想要殺了張盤,但被莽古爾泰制止道:「留著他,或許進攻東江鎮的時候有用。」

  毛文龍帶著殘兵,一路逃,一路死。

  兩萬多人,最後逃到蓋州城下時,只剩下不到兩千。他渾身是血,鎧甲上插著好幾支箭,人已經搖搖欲墜。

  毛文龍看著朱由檢的旗幟激動得熱淚盈眶。他被衛隊士兵拉著去見朱由檢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殿下,為我東江鎮報仇。」

  而後就倒下了。

  朱由檢被嚇得一跳。

  「不礙事,殿下,毛總兵這是累到了。」軍醫查看一番說道。

  朱由檢當即道:「秦總兵,賀參將,你們領兵,在左右兩側埋伏,虎大威,你帶的600騎兵,截斷女真人的後路。我們要讓追殺毛總兵的女真人有來無回。」

  「遵命!」

  就這樣莽古爾泰和阿敏帶著士兵繼續追擊,但一頭扎進了朱由檢的包圍圈當中。

  朱由檢一身銀甲,腰懸佩劍,目光冷峻如刀,看著奔馳來的女真騎兵冷臉道「列陣!

  迎敵!」

  王府衛隊的五千士兵舉起長槍,瞄準前方的敵人。

  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在左翼展開,長矛如林,白纓如雪。賀虎臣五千天津衛士兵,火槍長矛的配合指向女真騎兵,長槍寒光冷冽。

  虎大威帶領600騎兵,繞了一圈,殺向女真人的後方,快速截斷女真人的後路。

  莽古爾泰和阿敏看到前方那片嚴整的方陣臉色驟變。

  「是信王的衛隊!」阿敏失聲道。

  莽古爾泰看著左右兩側無奈道:「我們中埋伏了,快撤!」

  但朱由檢怎會讓女真人撤退。

  「放!」

  前排火槍手齊射,鉛彈如暴雨般傾瀉,女真騎兵人仰馬翻。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輪番射擊,火力密集如織,女真騎兵的衝鋒被硬生生打斷了。

  「炮火延伸!」火炮百戶再次怒吼,炮彈越過明軍陣線,砸進女真騎兵的後隊,炸開一道道血路,左右兩側的白杆兵和天津衛士兵也壓了上來,把女真人團團包圍莽古爾泰和阿敏試圖組織反擊,打開包圍圈,可明軍的火槍方陣穩如磐石,射擊節奏絲毫不亂。女真騎兵沖了三次,被打了回去三次,死傷遍地。

  除了少數在後方的騎兵逃出升天之外,餘下的人根本沖不出包圍圈。

  眼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莽古爾泰和阿敏帶領最後800女真騎兵被包圍。

  沈飛帶著仇恨的目光道:「殿下把這些人全部殺乾淨,女真人不需要留活口。」

  此時王化貞趕過來道:「殿下,我軍還有大量的士兵和將領被女真人俘虜,留下他們,或許能換回一些將士。」

  朱由檢想了想道:「把他們綁了。」

  「遵命!」

  四周的士兵一擁而上,把莽古爾泰,阿敏等人捆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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