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世界，本就是進步的資糧
第716章 世界，本就是進步的資糧
管家來到了莊園中最大的那間房，這是白石領主日常休憩的地方。
他收好談判相關的帳冊，輕放腳步推門入內。
偌大的房間安靜肅穆，厚重的地毯鋪滿地面，隔絕了屋外風沙的響動。
屋子正中，一道身材魁梧壯碩的人影正在靜心冥想。
他身軀寬厚，帶著一種久經風沙磨礪的厚重氣場。
管家不敢貿然出聲驚擾，靜靜立在一旁等候。
等到白石領主緩緩收攏心神，眉眼微動，他才彎腰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禮道。
「老爺。」
「說。」
得到准許的目光後，管家把商人談判的始末告知了面前的領主大人。
末了，他順帶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若是對方不肯抬價，自己這邊小幅讓步也不失為上策。
白石領主慢慢睜開雙眼，黝黑的眼眸沒什麼波瀾，神色平淡，聽完管家的整段敘述後，只是淡淡開口。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站在原地不由得微微一愣，心底生出幾分疑惑。
他跟隨這一代白石領主已有十餘年，對主人的性情再熟悉不過。
就在幾天前，得知有商人想要打通海陸商路，大批量收購本地礦石時，領主顯得格外上心。
礦石積壓多年，一直沒有向外輸送的穩定渠道，很難賣出高價，這筆通商合作能實實在在壯大白石領主的財力。
正是因為領主格外看重這筆生意，才特意指派自己這位管家全權出面洽談。
而且領主還反覆盤問過利弊，絕不會如此敷衍了事。
可今天，面對能帶來巨額收益的合作，領主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全然沒有先前的熱忱。
雖然管家心中極為疑惑，可身為下屬，不好過問領主的私事，壓下心裡的詫異，輕手輕腳躬身退出門外。
關上房門後，他暫且把領主反常的模樣放到一邊，趕回自己的住處，梳理明天談判要用的資料，專心籌備明天和商人的會面。
偌大的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等到管家離開之後，白石領主緩緩站起身。
他一言不發，闊步走到側邊石壁跟前，寬厚的手掌輕輕拍在牆面一處不起眼的紋路上o
石塊滑動的聲音響起，厚實的牆壁緩緩向內凹陷，一處隱秘的暗道入口悄然展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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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幽深漆黑，隱約飄出絲絲冰涼的寒氣，和屋外燥熱的環境截然不同。
白石領主慢慢走進暗道。
身後石壁緊隨而動，順著原本的軌跡緩緩閉合，轉眼就恢復成完整的牆面，看不出半點痕跡。
暗道內部曲折幽深，空氣潮濕陰冷。
腳下不斷向前，兩側始終是一成不變的石壁，腳下的石梯似乎一眼望不到頭，仿佛這條通道沒有邊界。
不知在黑暗裡前行了多長路程，前方深處，終於透出一縷溫潤透亮的微光，一點點撕開濃重的黑暗。
循著光亮繼續往前走，片刻之後，白石領主踏出狹長通道，邁入一處開闊的天然水晶洞穴。
整片洞窟的岩壁上嵌滿大大小小的天然水晶石，各色晶石折射微光，把洞內映照得剔透瑩亮，細碎光暈在洞壁之間來回飄蕩。
地面平整開闊，所有光芒的中心點，正是洞窟最核心的位置。
一團懸浮在半空的光芒靜靜停在那裡。
它沒有固定形態，光芒時而聚攏凝成圓潤的光團，時而四散拉伸，化作飄忽不定的光絲，光影不停流轉變幻。
白石領主盯著中央那團不停扭曲變幻的光芒，原本淡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布滿凝重。
這座深埋莊園地下的水晶洞，承載著自白石家族建立以來的最大機密。
他們正是依靠眼前這個東西，成為了這片地區的實質性掌控者。
長久以來，這團光芒一直處於一種沉寂的狀態，從來不會出現任何異常波動。
歷代領主只需要定期前來巡查，維繫對應的平衡即可。
可就在最近幾日，原本死寂的光芒開始頻繁躁動，形態毫無規律地反覆切換，活躍度遠超以往任何時候。
這件事的嚴重性，遠超一切外物。
也正因如此，方才管家匯報通商談判時，他才會全程心不在焉。
比起那筆頂多只能增加部分財力的礦石貿易，維繫家族根基的秘密，才是重中之重。
在這份命脈面前，區區商貿合作，根本不值一提。
洞窟之內一片靜謐。
白石領主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移地鎖定光芒，心底默默祈求。
他只希望這股異動只是偶然，千萬不要繼續活躍下去。
或許是他心底的祈願真的起到了作用。
在持續變幻片刻後，光芒躁動的幅度緩緩放緩。
肆意流淌的光絲慢慢聚攏，紛亂駁雜的光暈逐漸褪去。
跌宕起伏的光芒一點點平復下來，靜靜懸浮在洞窟中央，回歸往日沉寂安然的模樣。
見此一幕，一直緊繃神經的白石領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只要這件維繫家族根基的東西恢復平靜，其餘所有麻煩，對他而言都算不上棘手。
可這份安穩並沒有持續多久。
僅僅數息的時間，懸浮在洞窟中央的光球表面再次泛起異動。
甚至比之前還要活躍數倍。
整個水晶洞內的晶石光芒同步隨之閃爍，一明一暗。
白石領主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剛褪去的陰沉再度浮現，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未知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的心態，濃烈的不安籠罩全身。
他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鎖定躁動的光芒，大腦飛速思索引發異象的緣由。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平淡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洞穴內響起。
「哦？」
聲音就貼在他的身後，距離近得可怕。
白石領主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座地下秘洞深藏莊園地底，周遭更是布置了層層警戒，是整個天籟城最安全的地方。
除了歷代白石領主，沒有任何人能闖入此地。
對方究竟是什麼時候潛入進來的？
無數疑問湧入腦海，心底的危機感攀升至頂峰。
來不及細想，白石領主的身體本能做出反應，魁梧的身軀微微下沉，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潛藏在體內的力量轟然爆發，氣流被強大的氣息攪動，洞內浮動的微光驟然一顫。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直直射向身後的不速之客，聲音低帶著極強的戒備。
「你是誰？」
昏暗的晶光之下，一道身披老舊亞麻長袍的身影靜靜佇立在他面前。
聽完白石領主的質問，祂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
「用著我的東西，卻詢問我是誰？」
簡簡單單一句話，狠狠砸在白石領主的心上。
還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對方緩緩從他身側走過。
腳步從容，沒有釋放半點威壓，卻讓魁梧強壯的白石領主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越過自己，一步步走向洞窟中央那團活躍的光芒。
隨著那道身影不斷靠近，光芒像是遇見主人的小狗，瞬間變得格外亢奮。
光球表面流光暴漲，下一秒，便主動騰空而起，徑直朝著那道身影飛掠過去，顯得無比親昵。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白石領主渾身冰涼，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碎。
他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心中基本能夠確定，對方根本沒有撒謊，也壓根沒有欺騙他的必要。
畢竟當他想要對眼前的存在出手時，卻驚恐地發覺他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頭。
眼前身披亞麻長袍的身影，是凌駕於他之上，絕對不容冒犯的至高存在。
白石領主僵在原地，心中忍不住猜測面前存在的身份。
他對於自己家族時代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有一些了解。
這麼多年親身看管，他比誰都清楚這團光芒的可怕。
在他看來，這個東西所展現出來的能力，已經是堪比異常。
那這個東西的主人莫非是————
神！
另一邊，無數流光盡數融進亞麻長袍之中，原本四處飄散的光絲徹底消失，洞窟岩壁上的水晶也慢慢黯淡下去。
緘默之主靜靜佇立，臉部的漩渦微微轉動，一聲低低的輕嘆在空曠洞內緩緩散開。
「啊————」
失散許久的權能重回自身，一股久違的力量順著身軀蔓延開來。
之前被月亮一路追獵，不斷損耗的根基得到填補，虛弱的窘境稍稍緩解。
但不夠。
還是遠遠不夠。
收攏完散落的權能碎片，緘默之主緩緩轉過身，臉部不停旋動的漩渦正對著臉色發白的白石領主。
洞窟里的水晶微光落在亞麻長袍上，添上一層朦朧的陰影。
「真是沒有想到，你們對於權能的應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方才權能重回本體，過往被借用的點點滴滴全都化作信息湧入祂的感知。
白石家族依靠遺落的力量一步步發展的過往，沒有半點隱瞞，盡數落在祂的眼中。
從最開始發現權能的能力，然後借著這份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站穩腳跟，從一無所有的小人物，慢慢起家。
到最後，甚至是————
「以整片地區的生機為代價，進行交易嗎？」
說出這句話時，祂的語氣沒有怒意，反倒摻著一絲欣賞，像是在打量一件合心意的作品。
白石領主站在原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身的衣衫黏在皮膚上，渾身止不住發僵。
家族傳承千年的隱秘，連身邊最親近的管家都無從知曉，卻被眼前的存在一語戳破，心底的惶恐一層層往上堆疊。
是的，對方所言沒有半分差錯。
如今荒蕪酷熱的白石沙漠，就是他們家族一手造就出來的結果。
早年這片土地水源豐沛，草木繁茂。
可因為家族的交易，除了留有必要的綠洲之外，周遭大片沃土盡數枯竭風化，基本都化作了毫無生機的茫茫沙海。
而交易的結果，便是帶來了整個家族的代代繁榮昌盛。
哪怕更換了好幾個帝國，大大小小的勢力起起落落，不少曾經風光無限的貴族盡數覆滅。
但他們家族依舊屹立不倒，世世代代都是這片地區實質上的主人。
要不是這個東西無法被拿走。
不然他們家族早就離開這片沙漠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這個東西本身是殘缺的狀態。
在那場改變整個環境的交易之後，無論歷代領主如何鑽研、嘗試各種辦法，都沒辦法徹底解鎖剩餘的力量，借用的能力也被死死鎖在固定範圍內，再無精進的可能。
就在領主心緒紛亂之際，緘默之主淡漠的聲音再度響起，平靜的語調聽不出喜怒。
「不要緊張，世界，本該就是進步的資糧。」
祂壓根不在意白石家族所做的事情，反而極為認可他們的行事方式。
在祂眼中，萬物皆可交易。
一切都可以化作向上攀爬的籌碼。
白石家族的這份冷酷自私，恰好對上了祂的胃口。
「所以來成為我的祭司吧。」
祂認可這個家族的手段，倒也有資格成為侍奉自己的祭司。
話音落下，白石領主渾身一顫，豆大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但此刻面對這位神明，他連身上的毛孔都無法收攏閉合，冷汗止不住往外滲出，渾身肌肉緊繃到發麻，心底被極致的敬畏與惶恐填滿。
祭司————
果然。
對方果然是邪神嗎？
一尊漠視萬物、以一切為籌碼的邪神。
可他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反抗的資本。
片刻之間，白石領主壓下所有雜念，魁梧的身軀微微彎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面上，姿態極盡虔誠。
「我敬愛的主，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情。」
他放下領主的高傲與尊嚴，甘願俯首，從此歸順於這位邪神。
緘默之主臉部的漩渦微微轉動，聽著下方的臣服之言，情緒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平淡地做出回應。
「很好，我正好有件事情交給你————」
沉沉夜幕鋪滿整片沙漠。
夜色之下，一隊人影借著微弱的天光在黃沙里匆匆跋涉。
而在最前方的身影突然停了下來。
隊長細細捕捉空氣里飄散的一縷微末氣息，原本緊繃的面色越發凝重。
這縷氣息屬於緘默之主，殘留的味道不算濃郁，卻指明了對方前進的去向。
他從嚮導的手中取來地圖，然後用火照亮，低頭對照一路標記下來的數道氣息落點，順著路線一點點描摹軌跡。
所有線索串聯完畢之後，便能發覺那位緘默之主的前方，似乎正是白石沙漠中最大的城市，天籟城。
那位存在————去那裡做什麼？
如果他沒有記錯，自己的同伴就正處於那座城市之中。
緘默之主前往天籟城，讓他同伴偏偏駐守在此，兩件事撞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往最壞的方向猜想。
想到這裡，隊長的心頓時一緊。
「得再加快速度。」
管家來到了莊園中最大的那間房，這是白石領主日常休憩的地方。
他收好談判相關的帳冊，輕放腳步推門入內。
偌大的房間安靜肅穆，厚重的地毯鋪滿地面，隔絕了屋外風沙的響動。
屋子正中，一道身材魁梧壯碩的人影正在靜心冥想。
他身軀寬厚，帶著一種久經風沙磨礪的厚重氣場。
管家不敢貿然出聲驚擾，靜靜立在一旁等候。
等到白石領主緩緩收攏心神，眉眼微動，他才彎腰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禮道。
「老爺。」
「說。」
得到准許的目光後，管家把商人談判的始末告知了面前的領主大人。
末了，他順帶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若是對方不肯抬價，自己這邊小幅讓步也不失為上策。
白石領主慢慢睜開雙眼，黝黑的眼眸沒什麼波瀾，神色平淡，聽完管家的整段敘述後，只是淡淡開口。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站在原地不由得微微一愣，心底生出幾分疑惑。
他跟隨這一代白石領主已有十餘年，對主人的性情再熟悉不過。
就在幾天前，得知有商人想要打通海陸商路，大批量收購本地礦石時，領主顯得格外上心。
礦石積壓多年，一直沒有向外輸送的穩定渠道，很難賣出高價，這筆通商合作能實實在在壯大白石領主的財力。
正是因為領主格外看重這筆生意，才特意指派自己這位管家全權出面洽談。
而且領主還反覆盤問過利弊，絕不會如此敷衍了事。
可今天，面對能帶來巨額收益的合作，領主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全然沒有先前的熱忱。
雖然管家心中極為疑惑，可身為下屬，不好過問領主的私事，壓下心裡的詫異，輕手輕腳躬身退出門外。
關上房門後，他暫且把領主反常的模樣放到一邊，趕回自己的住處，梳理明天談判要用的資料，專心籌備明天和商人的會面。
偌大的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等到管家離開之後，白石領主緩緩站起身。
他一言不發，闊步走到側邊石壁跟前，寬厚的手掌輕輕拍在牆面一處不起眼的紋路上o
石塊滑動的聲音響起，厚實的牆壁緩緩向內凹陷，一處隱秘的暗道入口悄然展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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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幽深漆黑，隱約飄出絲絲冰涼的寒氣，和屋外燥熱的環境截然不同。
白石領主慢慢走進暗道。
身後石壁緊隨而動，順著原本的軌跡緩緩閉合，轉眼就恢復成完整的牆面，看不出半點痕跡。
暗道內部曲折幽深，空氣潮濕陰冷。
腳下不斷向前，兩側始終是一成不變的石壁，腳下的石梯似乎一眼望不到頭，仿佛這條通道沒有邊界。
不知在黑暗裡前行了多長路程，前方深處，終於透出一縷溫潤透亮的微光，一點點撕開濃重的黑暗。
循著光亮繼續往前走，片刻之後，白石領主踏出狹長通道，邁入一處開闊的天然水晶洞穴。
整片洞窟的岩壁上嵌滿大大小小的天然水晶石，各色晶石折射微光，把洞內映照得剔透瑩亮，細碎光暈在洞壁之間來回飄蕩。
地面平整開闊，所有光芒的中心點，正是洞窟最核心的位置。
一團懸浮在半空的光芒靜靜停在那裡。
它沒有固定形態，光芒時而聚攏凝成圓潤的光團，時而四散拉伸，化作飄忽不定的光絲，光影不停流轉變幻。
白石領主盯著中央那團不停扭曲變幻的光芒，原本淡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布滿凝重。
這座深埋莊園地下的水晶洞，承載著自白石家族建立以來的最大機密。
他們正是依靠眼前這個東西，成為了這片地區的實質性掌控者。
長久以來，這團光芒一直處於一種沉寂的狀態，從來不會出現任何異常波動。
歷代領主只需要定期前來巡查，維繫對應的平衡即可。
可就在最近幾日，原本死寂的光芒開始頻繁躁動，形態毫無規律地反覆切換，活躍度遠超以往任何時候。
這件事的嚴重性，遠超一切外物。
也正因如此，方才管家匯報通商談判時，他才會全程心不在焉。
比起那筆頂多只能增加部分財力的礦石貿易，維繫家族根基的秘密，才是重中之重。
在這份命脈面前，區區商貿合作，根本不值一提。
洞窟之內一片靜謐。
白石領主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移地鎖定光芒，心底默默祈求。
他只希望這股異動只是偶然，千萬不要繼續活躍下去。
或許是他心底的祈願真的起到了作用。
在持續變幻片刻後，光芒躁動的幅度緩緩放緩。
肆意流淌的光絲慢慢聚攏，紛亂駁雜的光暈逐漸褪去。
跌宕起伏的光芒一點點平復下來，靜靜懸浮在洞窟中央，回歸往日沉寂安然的模樣。
見此一幕，一直緊繃神經的白石領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只要這件維繫家族根基的東西恢復平靜，其餘所有麻煩，對他而言都算不上棘手。
可這份安穩並沒有持續多久。
僅僅數息的時間，懸浮在洞窟中央的光球表面再次泛起異動。
甚至比之前還要活躍數倍。
整個水晶洞內的晶石光芒同步隨之閃爍，一明一暗。
白石領主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剛褪去的陰沉再度浮現，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未知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的心態，濃烈的不安籠罩全身。
他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鎖定躁動的光芒，大腦飛速思索引發異象的緣由。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平淡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洞穴內響起。
「哦？」
聲音就貼在他的身後，距離近得可怕。
白石領主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座地下秘洞深藏莊園地底，周遭更是布置了層層警戒，是整個天籟城最安全的地方。
除了歷代白石領主，沒有任何人能闖入此地。
對方究竟是什麼時候潛入進來的？
無數疑問湧入腦海，心底的危機感攀升至頂峰。
來不及細想，白石領主的身體本能做出反應，魁梧的身軀微微下沉，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潛藏在體內的力量轟然爆發，氣流被強大的氣息攪動，洞內浮動的微光驟然一顫。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直直射向身後的不速之客，聲音低帶著極強的戒備。
「你是誰？」
昏暗的晶光之下，一道身披老舊亞麻長袍的身影靜靜佇立在他面前。
聽完白石領主的質問，祂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
「用著我的東西，卻詢問我是誰？」
簡簡單單一句話，狠狠砸在白石領主的心上。
還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對方緩緩從他身側走過。
腳步從容，沒有釋放半點威壓，卻讓魁梧強壯的白石領主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越過自己，一步步走向洞窟中央那團活躍的光芒。
隨著那道身影不斷靠近，光芒像是遇見主人的小狗，瞬間變得格外亢奮。
光球表面流光暴漲，下一秒，便主動騰空而起，徑直朝著那道身影飛掠過去，顯得無比親昵。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白石領主渾身冰涼，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碎。
他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心中基本能夠確定，對方根本沒有撒謊，也壓根沒有欺騙他的必要。
畢竟當他想要對眼前的存在出手時，卻驚恐地發覺他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頭。
眼前身披亞麻長袍的身影，是凌駕於他之上，絕對不容冒犯的至高存在。
白石領主僵在原地，心中忍不住猜測面前存在的身份。
他對於自己家族時代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有一些了解。
這麼多年親身看管，他比誰都清楚這團光芒的可怕。
在他看來，這個東西所展現出來的能力，已經是堪比異常。
那這個東西的主人莫非是————
神！
另一邊，無數流光盡數融進亞麻長袍之中，原本四處飄散的光絲徹底消失，洞窟岩壁上的水晶也慢慢黯淡下去。
緘默之主靜靜佇立，臉部的漩渦微微轉動，一聲低低的輕嘆在空曠洞內緩緩散開。
「啊————」
失散許久的權能重回自身，一股久違的力量順著身軀蔓延開來。
之前被月亮一路追獵，不斷損耗的根基得到填補，虛弱的窘境稍稍緩解。
但不夠。
還是遠遠不夠。
收攏完散落的權能碎片，緘默之主緩緩轉過身，臉部不停旋動的漩渦正對著臉色發白的白石領主。
洞窟里的水晶微光落在亞麻長袍上，添上一層朦朧的陰影。
「真是沒有想到，你們對於權能的應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方才權能重回本體，過往被借用的點點滴滴全都化作信息湧入祂的感知。
白石家族依靠遺落的力量一步步發展的過往，沒有半點隱瞞，盡數落在祂的眼中。
從最開始發現權能的能力，然後借著這份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站穩腳跟，從一無所有的小人物，慢慢起家。
到最後，甚至是————
「以整片地區的生機為代價，進行交易嗎？」
說出這句話時，祂的語氣沒有怒意，反倒摻著一絲欣賞，像是在打量一件合心意的作品。
白石領主站在原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身的衣衫黏在皮膚上，渾身止不住發僵。
家族傳承千年的隱秘，連身邊最親近的管家都無從知曉，卻被眼前的存在一語戳破，心底的惶恐一層層往上堆疊。
是的，對方所言沒有半分差錯。
如今荒蕪酷熱的白石沙漠，就是他們家族一手造就出來的結果。
早年這片土地水源豐沛，草木繁茂。
可因為家族的交易，除了留有必要的綠洲之外，周遭大片沃土盡數枯竭風化，基本都化作了毫無生機的茫茫沙海。
而交易的結果，便是帶來了整個家族的代代繁榮昌盛。
哪怕更換了好幾個帝國，大大小小的勢力起起落落，不少曾經風光無限的貴族盡數覆滅。
但他們家族依舊屹立不倒，世世代代都是這片地區實質上的主人。
要不是這個東西無法被拿走。
不然他們家族早就離開這片沙漠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這個東西本身是殘缺的狀態。
在那場改變整個環境的交易之後，無論歷代領主如何鑽研、嘗試各種辦法，都沒辦法徹底解鎖剩餘的力量，借用的能力也被死死鎖在固定範圍內，再無精進的可能。
就在領主心緒紛亂之際，緘默之主淡漠的聲音再度響起，平靜的語調聽不出喜怒。
「不要緊張，世界，本該就是進步的資糧。」
祂壓根不在意白石家族所做的事情，反而極為認可他們的行事方式。
在祂眼中，萬物皆可交易。
一切都可以化作向上攀爬的籌碼。
白石家族的這份冷酷自私，恰好對上了祂的胃口。
「所以來成為我的祭司吧。」
祂認可這個家族的手段，倒也有資格成為侍奉自己的祭司。
話音落下，白石領主渾身一顫，豆大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但此刻面對這位神明，他連身上的毛孔都無法收攏閉合，冷汗止不住往外滲出，渾身肌肉緊繃到發麻，心底被極致的敬畏與惶恐填滿。
祭司————
果然。
對方果然是邪神嗎？
一尊漠視萬物、以一切為籌碼的邪神。
可他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反抗的資本。
片刻之間，白石領主壓下所有雜念，魁梧的身軀微微彎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面上，姿態極盡虔誠。
「我敬愛的主，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情。」
他放下領主的高傲與尊嚴，甘願俯首，從此歸順於這位邪神。
緘默之主臉部的漩渦微微轉動，聽著下方的臣服之言，情緒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平淡地做出回應。
「很好，我正好有件事情交給你————」
沉沉夜幕鋪滿整片沙漠。
夜色之下，一隊人影借著微弱的天光在黃沙里匆匆跋涉。
而在最前方的身影突然停了下來。
隊長細細捕捉空氣里飄散的一縷微末氣息，原本緊繃的面色越發凝重。
這縷氣息屬於緘默之主，殘留的味道不算濃郁，卻指明了對方前進的去向。
他從嚮導的手中取來地圖，然後用火照亮，低頭對照一路標記下來的數道氣息落點，順著路線一點點描摹軌跡。
所有線索串聯完畢之後，便能發覺那位緘默之主的前方，似乎正是白石沙漠中最大的城市，天籟城。
那位存在————去那裡做什麼？
如果他沒有記錯，自己的同伴就正處於那座城市之中。
緘默之主前往天籟城，讓他同伴偏偏駐守在此，兩件事撞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往最壞的方向猜想。
想到這裡，隊長的心頓時一緊。
「得再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