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如日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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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8章 如日中天

  裴元這會兒哪肯離開京城。

  如今正是各方勢力爭奪利益的關鍵時刻。

  要是這會兒裴元稍退半步,讓只剩一口氣的楊一清撿到了最大的勝利成果,那裴元這次不就白忙了嗎?

  裴元當即說道,「我裴元豈是不知廉恥之人?」

  「既然已被言官彈劾,且山東布政使司也口出惡言,我又有何面目再去山東督軍?」

  「臣願自去山東總兵一職,待言官御史前往山東勘察完畢,再定去留。」

  裴元的這個請求合情合理,那王瓊雖然對楊廷和交了投名狀,也不願意與裴元太過交惡,一時也說不出什麼。

  倒是一直默默不吭聲的朱厚照,慢慢明白過來。

  如果裴元只是得了一個瀆職的話,似乎也不是什麼太大的罪過。

  若是裴元的事情沒產生什麼惡果,那麼把他留在京師的自己,好像也不會被牽連進去啊。

  想明白了這些,朱厚照的心思慢慢活起來了。

  雖然說裴元剛才出賣自己的舉動非常的不講義氣,但自己高瞻遠矚提前出賣了回來,其實也沒吃虧。

  於是朱厚照便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以瀆職之罪將你罰俸一年,待前番言官所奏之事查實之後,再定你的去留。」

  裴元聞言對朱厚照的靈醒也很滿意,連忙躬身拜道,「臣領旨。」

  朱厚照看著楊廷和問道,「首輔覺得如何?」

  楊廷和拈鬚看了裴元片刻,然後才回頭向朱厚照說道,「老臣以為陛下處置公允。

  楊廷和的主要目的,是為離開前的朝堂形勢布局。

  他要在走之前定好補閣的人選,以及為各部堂的官員做好調整。

  裴黨這幫人雖然如同瘋狗一般的亂咬,但事到如今,做的也都是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這幫人中名頭最響的焦芳,已經垂垂老矣。位在其次的王敞,如今正在淮安當著他的漕運總督。

  剩下的品級最高的,也不過是個正四品的右通政。

  如今這右通政還被彈劾的直接稱病回家了。

  也就是說,從大局而言,裴黨雖然噁心,但是卻沒有太大的威脅性。

  因為他們拿不出人選來干預自己這次的朝堂調整。

  仔細一想,這幫人之所以狙擊彭澤,也未必便是要和自己死磕,很有可能單純就是為了回擊他讓人去抓張宗說的事情。

  至於王華與裴元的呼應,楊廷和並不認為和裴元有太大的干係。

  因為到了王華這個地位,不管做任何事情,首先考慮的都是自己。

  只有王華自己想做,他才會參與此事。

  只能說王華對某些事情還是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所以才打算推一個林俊出來,當做他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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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到此處,便聽朱厚照又問道,「那另擇一個左都御史的事情,首輔是怎麼看的?」

  朱厚照對這件事還是很熱心的。

  他先前的時候一直想用鄧璋頂替金獻民,去掌管都察院的事務。

  結果這個意圖兩次被朝臣們打退。

  現在朱厚照已經不對控制一個左都御史抱有什麼幻想了,但他卻把這份不爽遷怒到了金獻民身上。

  如果底下人願意重新任命一個左都御史,換掉礙眼的金獻民,那也不算是壞事。

  楊廷和聽到朱厚照這麼問,略微沉吟了一下,並未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只是含糊著說道,「既然事關左都御史的補缺,自然要多方徵求意見,選出一個更合適的人選。如今倉促便要定下林俊,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了。」

  這會兒,楊廷和依然試圖將彭澤招回來,替他在朝中坐鎮,所以仍舊留下了可以隨時更改的口風。

  與朱厚照應答完之後,楊廷和不等眾人給出反應,立刻便繼續說道,「除了左都御史乏人,通政使的位置也空缺已久。」

  「近來通政司的諸人玩忽懈怠,乃至有違背常例,擅自妄為的舉動。」

  「老臣建議,以南京太僕寺卿羅欽忠為通政使,重新梳理通政司的事務,務必使循規蹈矩、上下暢通。」

  楊廷和此言一出,就連在一旁事不關己的裴元也不由大吃一驚。

  一直以來,通政司都被視作是李遂的地盤。

  楊褫也幾乎被內定是下一任通政使的人選。

  沒想到上次針對彭澤的突然彈劾發生之後,楊廷和立刻亡羊補牢地注意到了通政司的隱患。

  裴元下意識地向李遂臉上看去,接著目光挪開,又向同在殿上的左通政楊褫看去。

  不少明白其中內情的官員,也基本上是和裴元同樣的反應。

  但這兩人都神色淡淡,對楊廷和的提議沒給出任何回應。

  裴元看明白了。

  李遂這是要大出血了呀!

  楊廷和不發威則已,一旦發威,不但將楊一清打得潰不成軍,就連王瓊和李遂也都只能俯首貼耳。

  楊廷和說完,也沒理會朱厚照是什麼反應,轉而看向有資格投票的幾位重臣,「各位以為如何?」

  王華下意識的就想反對。

  因為通政使自身是帶一票的,一旦由羅欽忠從南京跑來接任,豈不是楊廷和一黨又多了一票?

  然而還不等他出聲,其他重臣就紛紛出聲應和,支持楊廷和的這個人選。

  王華見狀,只能默默的將邁出的腳步重新退了回來。

  若非是王華已經從裴元那裡得知,楊廷和很快就要回家丁憂,見到這番情景,恐怕也要當場就跪。

  好在他提名林俊,本身就是用來做假餌的,也沒在乎著林俊能不能最終選上。

  恰好楊廷和也有私心。他有意將左都御史的位置先給彭澤留著,等到彭澤洗清身上隱匿民亂的嫌疑,再重新提名,因此並未強行表態。

  不然的話,假如楊廷和隨便推個人選,恐怕以他如今的威勢,關於左都御史的事情。

  立刻就會塵埃落定。

  彭澤現在的身份是總制都御史,他的情況和當初的陸完差不多。

  回朝之後,要麼擔任兵部尚書,要麼只能是左都御史。如今北邊正在打仗,兵部尚書並不是個好差事。

  況且陸完好好的在那上面呆著,想要空出位置,還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相對之下,左都御史就挺好的。

  左都御史不但掌握著都察院這個利器,可以在接下來的京察中攪風攪雨。

  甚至想讓彭澤入閣的話,左都御史的位置也是個很好的跳板。

  楊廷和目光一掃,粗略一算,見票數已經足夠,便直接對朱厚照說道,「陛下,群臣

  都認為羅欽忠適合這個位置,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朱厚照剛才聽到羅欽忠這個名字時,便想大怒。

  沒想到轉眼間就獲得了諸臣的認可,完成了廷議。

  他壓下怒氣,神色淡淡,「既然諸臣認可,那就照准吧。」

  楊廷和聞言,便當庭票擬,由司禮監用印,直接將聖旨急發,詔羅欽忠入朝。

  隨後朱厚照也懶得理會旁的事情,直接便宣布退朝。

  裴元本以為朱厚照會將自己留下,與自己交談幾句,沒想到朱厚照走的倒是利索的。

  裴元這次能在楊廷和一黨的密集彈劾下,只付出了罰俸一年的代價,已經讓在場的一些焦黨官員頗感振奮了。

  這些人雖然只是一些主事、郎中,但因為個別人身居要害,也有了參與朝會的資格。

  裴元想著楊廷和突然插手通政司,從李遂手中將通政司奪過去的事情,對楊廷和此時的強勢態度已經有了全新的認知。

  散朝之後,他也懶得和其他人敷衍,徑直便去了稱病魏訥家中。

  見到魏訥之後,裴元便將朝會上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魏訥也對楊廷和的舉動大吃一驚。

  先前的時候,因為缺少通政使,通政使的權力被楊褫和魏訥瓜分。

  楊褫仗著有提督譽黃的權力,占據著主動權,但魏訥和他品級相當,楊褫也並不是能完全將他壓住的。

  因此許多通政使必須在的場合,魏訥也是能摻上一腳的。

  現在好了,楊廷和直接任命了一個新的通政使,那魏訥手中的權力立刻出現了質的崩塌。

  裴元想著朝堂上朱厚照聽到羅欽忠名字時那不爽的神情,向魏訥詢問道:「這個羅欽忠是何許人也?為何陛下似平不太喜歡他?」

  魏訥呵呵笑了一聲,幸災樂禍的說道,「能喜歡才怪了!」

  說完,對裴元解釋道,「裴軍門可還記得咱們當初借著李福達案搞事的那次?」

  裴元愣了一下,問道,「什麼————」

  剛想問什麼李福達案,旋即就「哦」了一聲,想了起來。

  那還是裴元剛認識魏訥那會兒。

  裴元偶然在通政司里看到了有關李福達的奏疏,後來為了讓天子通過彌勒教的案例,能夠關注羅教這個崛起的勢力,便讓谷大用特意在朱厚照面前備述李福達案的始末。

  朱厚照原本還覺得這只是蘚疥之患,等聽說當年彌勒教叛亂時,想要打開邊關,引達虜小王子進來的事情,頓時勃然大怒,令人去內閣尋有關李福達之事的奏本,想要看看此事原委。

  然後作死的魏訥,為了搞朱厚照的心態,悄悄抽走了通政司的底本。

  這讓朱厚照誤以為通政司阿附內閣,故意替內閣補漏,因此大怒之下連累的整個通政司體系都遭到洗盤。

  短短的時間內,通政司的掌門人就走馬燈似得換了丁鳳、李浩、叢蘭三人。

  除此之外,左通政羅欽忠轉任南京太僕寺卿,右通政林廷玉去巡撫保定。

  楊褫和魏訥就是在那種情況下陸續上位的。

  現在楊廷和居然堂而皇之的將當初被貶斥的左通政羅欽忠,招回來繼續擔任通政使,這簡直就是按著朱厚照在啪啪打臉。

  裴元想明白這些前因後果,心道,這他媽要是換成自己,也得紅溫啊!

  結果這熊孩子一看大家都投票贊成了,默默用印之後回去自閉了。

  裴元思索著,自言自語道,「不能讓楊廷和再這麼下去了。」

  楊廷和已經拿到了通政使,就算裴元搞掉彭澤,也改變不了現在左都御史空缺的事實只要楊廷和能夠拿出新的足以服眾的人選,還是可以輕易的將都察院納入摩下。

  如此一來,魏訥和金獻民這兩個極為重要的棋子,就將徹底閒置。

  等到楊廷和將布局完成,就算他回家丁憂,剩餘的幾家勢力想要將這些位置拿回來,也會千難萬難。

  只要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清除掉楊廷和的影響,那麼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楊廷和歸來的倒計時。

  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敢冒著風險和對方撕破臉?

  裴元絕對不能坐視這種情況的發生!

  原本的時候,裴元還想著等楊廷和被迫離開後,再出來收拾局面。

  可是看著現在這架勢,現在若是再不出手,說不定就真讓楊廷和結成鐵桶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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