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0942進攻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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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3章 0942進攻的藝術

  金獻民憂心忡忡的回到家中,默默想了一會兒,讓兒子金皞去給林俊帶話。

  雖說林俊致仕前乃是右都御史,地位比他金獻民還要高。


  所以面對林俊這個撲街仔,哪怕明知道對方有成為左都御史的可能,金獻民也實在拿不出太多的尊重。

  能讓自己的翰林兒子親自去,已經算是給夠面子了。

  金皞得了老爹的話,連忙回房換好稍微正式些的衣裳,急匆匆要出門。

  金獻民從堂中踱步出來,對要離開的金皞又吩咐了一句,「你給林俊帶完話之後,在門外略等片刻,看看他會作何反應。」

  金皞雖然莫名其妙,但也老實應了一句。

  金獻民便站在院中默默想著事情。

  府中的管事僕役見狀,也都不敢來打擾。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金皞急匆匆的從照壁後走了出來。

  金獻民便把目光望去。

  金皞當即就答道,「那林俊得了父親的傳話很是高興,又仔細向兒子詢問智化寺的事情。兒子也知分寸;只提了裴軍門的名字。」

  「林俊沉吟了許久,才讓兒子感謝父親的好意。」

  金獻民不在意這些,直接問道,「後來呢,你在外面盯著沒有?」

  金皞點頭答道,「我出門之後,就讓轎夫先走,自己在附近觀察。沒過多久,那林俊就急匆匆的乘轎出門,看著正是去智化寺的方向。」

  金獻民有些不滿的嘟囔了一句,「還真是過河拆橋啊,也不知道來打個招呼。」

  說完之後,倒是鬆了口氣。

  林俊為了左都御史的事情能求到自己頭上,就說明這傢伙根本就沾不上楊一清這樣吏部大佬的邊兒。

  但金獻民也不得不防。

  如果林俊想的多些,拿他金獻民去做投效楊一清的敲門磚,那金獻民就得早做應對了。

  好在,或許是實在沒有別的鑽營渠道了,林俊對幕後推手是誰,並不是特別在意。

  至於林俊從智化寺出來之後,會不會再跑去找楊一清,那就是裴軍門的事情了。

  金獻民相信,區區一個林俊是翻不出裴軍門的手掌心的。

  金獻民一夜都沒睡好。

  等到第二天上朝,他就不再為楊一清的事情擔心了。

  震怒無比的楊廷和,直接對昨天出手的人,發動了山呼海嘯般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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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老對手,又是地位最高的楊一清,幾乎迎來了全方面的暴打。

  先是給事中吳儀翻舊帳,以當年寧夏、固原等地倉場用糠秕冒充糧食的事情,彈劾當時總制此事的都御史楊一清有失察之罪,另外拿出了楊一清挪借侵占軍費的實證,要求朝廷重新審查。

  楊一清見是這樁案子,倒也不是很慌。

  當初由李東陽說話,他已經罰俸三百石,理論上來講,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不等楊一清出手,果然便有他手下的小弟出面,澄清了此事,認為吳儀糾纏此事,實在有些無理取鬧。

  然而吳儀哪是要糾纏這件事?吳儀故意提起這個已經有定論的案底,就是要先聲奪人,在道德層面上打擊楊一清的威望。

  緊接著,真正的密集彈劾開始了。

  六科都給事中呂經、十三道御史程昌等人紛紛上疏,認為山西左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陳逵、右參議孫清、嘉興府知府張龍,為天下四害。

  「今四臣者,略無畏憚,不知果何所恃乎?朝廷留之,則為容奸長亂。大臣庇之,則為害正黨惡。使其依社憑城,壞天下非小也。」

  而目這些人在上書的時候,還用了一點小巧思。

  第一波的攻勢中,並未直接提到幕後黑手是誰。

  緊接著在第二波的彈劾中才提到,孫清的後台是死掉的樂工臧賢、張龍的後台是撲街的錢寧,而倪天民和陳逵的後台則是楊一清。

  這一下直接利用四個奸臣,將他們背後的楊一清和臧賢、錢寧並列,把楊一清和這倆佞幸之臣放在了同一桌。

  彈劾里甚至還貼心的解釋了一下,為什麼不方便透漏楊一清的姓名。

  「疏中言大臣庇之者,乃指一清而不敢斥其名,蓋畏一清之中傷也。」

  這奏疏別說楊一清看了上頭,吃瓜群臣看了也很上頭。

  還不等大家評判出楊一清到底用人合適不合適,隨後又爆出大瓜。

  楊一清因為占籍鎮江,與鎮江當地的推官史魯關係密切。隨後楊一清不顧史魯乃是襄

  垣王府儀賓史保的侄子,違規將他提拔為南京戶科給事中。

  別看這件事看著不大,但是性質可不一樣。

  明朝官員的委任有著明確的條條框框,史魯身為襄垣王女婿的侄子,需要遵從迴避原則,不得擔任京官。

  這個原則是沒有討論空間的。

  楊一清身為吏部尚書,明知道這件事是違規的,竟然還這麼辦,那就直指他的操守問題了。

  原本上頭的楊一清還在憤憤然的醞釀著反擊,結果史魯案一出,立刻讓他成啞巴了。

  任命的人選到底有沒有能力,到底有沒有道德,這都是可以被定義的事情。

  但是讓不能擔任京官的人,擔任了南京的戶科給事中,就是明明白白的徇私舞弊。

  仿佛怕釘不死楊一清,楊廷和一黨還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山西按察使張璉勘實的文書,襄垣王府儀賓史保與縣主都願意指正,史魯是他們的侄子。

  就在楊一清一黨不知所措的時候,給事中翟瓚又劾奏:「南京太僕寺少卿曹仿,先為御史,巡按江西,貪淫附勢,無復廉恥,尋托恩府,獲升京堂,今又假進表之便,奔走夤緣,以圖超擢,實奸臣之尤也。」

  毫無疑問,在這個關鍵節骨眼上彈劾的,定然又是楊一清了。

  這次的彈劾很迂迴,但是依舊很要命。

  「仿在江西,以脂韋放達,為寧王所喜,每一入見,輒盛筵傾倒盡歡,至出歌妓,令與淫媒,醜聲外聞。」

  「吏部尚書楊一清與仿親厚,所謂恩府,蓋指一清。」

  簡而言之,楊一清所推薦的人和寧王開銀啪,這件事朝廷有沒有人管?

  「曹仿銀啪案」在繼續踩楊一清的同時,直接將攻擊範圍擴大到了整個楊一清一黨。

  這下就讓楊一清一眾有些悚然了。

  接著,這個猜想得到了證實,就連剛剛鬆了一口氣,不再擔心林俊告密的金獻民也被捲入其中。

  「兵科給事中王昂上疏言:吏部衡鑑之司也,不平不明,何以統百官,均四海?」

  「如訓導蘇森,閒住八年,未嘗赴任,而歷升教諭、紀善。」

  「薊州判官王納誨,邪黨惡,徐州兵備張憲,貪酷不職,謫調未久,輒得轉遷。」

  「員外郎馮相、御史俞緇,皆進擢太驟。」

  「馬炳然、金獻民,皆由尚書楊一清假公家之爵位,植私門之桃李,門生故吏,越次

  超遷,舊識夙知,汲引殆盡,秉衡鑑者固宜如是乎?」

  大批楊一清一黨的人,都被群起彈劾。

  一時間,原本在朝中赫然一大山頭的楊一清,竟有被整個團滅的趨勢。

  上次一起圍攻彭澤的王華、王瓊與李遂等三大佬,立刻變成了三小隻,都跟著惶惶不安起來。

  楊一清死撐了幾天,還想竭盡全力的扳回這一局。

  可惜,這會兒眾人見識到了楊廷和認真起來的架勢,哪個還敢作死的去幫楊一清。

  再到後面,對楊一清的攻擊,已經到了騎臉羞辱的程度。

  「楊一清在任吏部,考黜不公,所喜者一歲屢遷,所惡者百計必去。言辯行污,貪聲大著,窮奢極欲,無儒者之風;搖尾乞憐,無大臣之體。」

  楊一清原本還打算讓手下進行抵抗,可這會兒那些投效他的人,也都紛紛作鳥獸散。

  楊一清憂憤不已,直接一病不起,隨後就向朝廷請求致仕。

  楊一清的認慫,頓時讓朝野震動。

  大家想過楊廷和猛,但是沒想過楊廷和這麼猛。

  從那連綿不絕的攻勢,以及早就準備好的各種證據來看,楊廷和分明早就有了隨時按死楊一清的能力。

  之前和楊一清斗的有來有往,那是斗的有來有往嗎?

  那是逗得有來有往。

  就連裴元這個旁觀者,都對楊廷和這些操作,看的賞心悅目。

  這些絲滑綿密的進攻,落在裴元眼中,簡直就是藝術。

  楊一清幾乎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直接就被連招連死了!

  楊一清這個大刺頭被打的慘,首當其衝的霍韜和張范也沒撈到好果子。

  兩人一個是給事中,一個是御史,平時的時候為了刷KPI,少不了也要隨大流的鍵政幾次。

  這些奏疏都被翻找出來,進行細緻到語氣的拷問。

  霍韜在六科本就是裴元埋伏著的暗子,他老老實實的在六科掛機,平時也根本沒有多強的進取心。

  而且霍韜這個政治動物天生有著某種本能,他在刷KPI的時候,並不是盲目的刷,幾次跟風都是有思路、有重點的跟。

  結果只要兵科都給事中安金一盤問霍韜,霍韜就開始咬其他人。

  幾封彈劾審下來,霍韜幾乎把朝里的幾位大佬咬了一個遍。

  安金都有些傻眼了。

  這特麼是個瘋狗啊,這可怎麼問?!

  以往的時候,就算真有湊巧能把其他大佬拉下水的情況,那些小卡拉米們也不敢拉啊o

  誰知道大佬們的小小任性,會不會直接毀了他們一輩子。

  可這霍韜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沒有在乎的人了嗎?

  至於張范那邊的情況,也很讓他們感到頭疼。

  無論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張潤就以往張范彈劾奏疏中的東西如何詰問,張范都咬死了這是在為彈劾彭澤的事情報復自己。

  一些張范只是風聞的彈劾,就算張潤拿出切實的證據,證明了張范彈劾的不實,張范也都咬死了這就是在報復,自己對此不做任何解釋。

  根據錦衣衛們送來的密報,王瓊和李遂已經秘密派人去向楊廷和求饒了。

  王華有些不知所措,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任何的動靜。

  裴元將各方的情報匯總之後,心中大致有預感了,接下來楊廷和那兇猛的攻勢就要對著自己來了。

  楊一清的脆敗,讓楊廷和展現出了所向無敵之姿。

  王瓊和李遂的求饒,也定然會伴隨著對裴元的出賣。

  裴元在策劃這次行動的時候,本就是打著回應楊廷和的由頭,這會兒也不怕楊廷和知道是自己動的手。

  楊廷和讓人抓了張宗說,又以宮禁和皇嗣的事情警告張太后與天子。

  那麼楊廷和做初一,他裴元就做十五。

  接下來的回合,就該他裴阿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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