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孰輕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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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反應過來,滿臉譏諷的哈哈笑道,「你該不會是想說,要朕把這些破事推到楊廷和身上吧?」

  不等裴元說話,朱厚照就悠悠道,「沒可能的,這種亂命可沒人會認。」


  朱厚照每次被PUA,都很不屈不撓的掙扎,堅決要把群臣拉下去水。

  憑什麼光說我?!我不服!

  「然災變非常,深用恐懼,事關朕躬者,自當體行。爾內外文武臣工,宜同心痛加修省,以回天意。」

  可是沒什麼卵用。

  大家只會記小阿照認錯了,「內外文武臣工」是誰?反正不是我!

  裴元對這種現狀也是心知肚明的,當即沉聲道,「臣當然不是讓陛下和諸臣對著幹,而是想著,若是有那麼個人,比陛下更可氣,咳咳,臣失言了。」

  裴元頂著朱厚照的怒目繼續說道,「臣的意思是,若是有那麼個人,諸臣們想要抹黑他的優先級在陛下前面,想必這些事情,就會有另外的解釋吧?」

  朱厚照皺眉問道,「你的意思是?」

  裴元道,「陛下不妨將南京吏部尚書焦芳暫且召回。」

  朱厚照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知道裴元和焦芳之間的關係,有些疑心裴元是藉機謀取私利。

  裴元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立刻解釋道。

  「臣這麼提議,絕不是有什麼私心。臣雖然和焦芳有些牽連,但是那焦芳已經八十歲了,就算回到京中,也不過是養老等死罷了,還能起到什麼作用?」

  「何況,焦芳此人污名不小,又致仕已久,在朝堂上已經沒有什麼人望。就算陛下強行將他送上高位,只怕也難以立足。」

  「如此不但沒有什麼好處,反倒白白連累陛下的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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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有些疑惑了,「那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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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當即說道,「陛下。所謂引而不發,才是最高明的策略。陛下以焦芳年老為由,將他召回京師休養,這並沒有什麼問題,哪怕最苛刻的御史,也說不出什麼。」

  「但是陛下將焦芳召回,就勢必會讓人認為陛下可能會重用焦芳,從而將注意力轉移到焦芳身上。」

  「陛下和群臣的矛盾,無非是權力的張弛而已。」

  「但是那焦芳,卻是真有可能替代他們的。」

  朱厚照眼前一亮,心領神會道,「但是朕又沒有啟用焦芳,就算他們攻擊朕,也找不到藉口。」

  裴元暗示道,「如此一來,陛下就可以轉移很大一部分朝臣的注意力,專心來解決最關鍵的問題。」

  接著又道,「而且不止如此。」

  「若是那些人要攻擊焦芳,勢必要以當年劉瑾的事情做由頭。這樣一來,少不了還會波及到兵部尚書陸完,那時候陸完就會被動的被拉下水,那就有更多人來分擔這些壓力了。」

  朱厚照頓時覺可行。

  只是召回焦芳,又不需要額外做什麼,就能分化其中很大一塊的壓力,那他何樂而不為呢?

  朱厚照當即扭頭對尹生吩咐道,「焦芳年老,將他召回京城,由其子焦黃中就近奉養。」

  朱厚照有些擔心這件事在朝廷那裡會被卡住,萬一推三阻四的拖延久了,說不定焦芳這老頭就先撐不住了。

  於是又補充道,「這件事用中旨就行。」

  用中旨擔任官職,很難到朝臣的認可,也會因為貪慕榮華富貴名聲掃地。

  但要是離任,誰又能說出什麼怪話呢?

  朱厚照吩咐完,還對裴元說了一句,「焦卿那邊,就你來提點幾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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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嘆道,「其實焦芳自覺年邁,早有休養的意思,臣已經多次聽他提過。中旨一到,他必然會立刻回京的。」

  朱厚照這才滿意。

  或許是心中壓力稍減的緣故,朱厚照又對裴元問道,「這次乾清宮失火的事情,裴卿又是怎麼看呢?」

  裴元不假思索道,「這樣的失火,難道不是常事嗎?真正可恨的,是那些想要藉機大做文章的人!」

  「臣以為,陛下要想明白孰重孰輕。」

  「若是應對失措,給了那些人趁機生事的機會,就難免因小失大了。」

  說完還道,「陛下莫忘了,當初陛下剛剛繼位不久,五官監候楊源就曾經以天象變動為由,要求誅殺劉瑾等陛下的身邊人。」

  「那次的事情,引子雖小,可最終惹來的多大的風波?」

  朱厚照聞言沉默了。

  上次的時候,五官監候楊源僅僅憑藉一次星象的變動,就啟動了一場逼宮式的政治鬥爭。

  開始的時候,朱厚照還沒太在意。

  但是誰敢想,這個只有區區正九品的官員開團之後,大學士劉健、謝遷直接就莽上來了,戶部尚書韓文也草擬奏疏,聯合九卿各大臣簽名呈進。

  接著,就連司禮太監王岳、范亨、徐智也從背後出手,一起聯動。

  誰敢想啊,一個正九品官員的出擊,一次並不誇張的星象變化,最後差點把小阿照打的叫媽媽。

  朱厚照當初能夠撐下來,也不是簡簡單單就做到的。

  那是靠著當初的吏部尚書焦芳帶頭反水,李東陽立刻中立,才勉強讓朱厚照頂住了那波狂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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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呢,朱厚照手中的牌,還沒有剛即位那會兒好。

  他心中早就認定了這一連串的動作,是群臣們想要借他身份的合法性的問題作妖,這會兒哪裡敢繼續把事情鬧大。

  從這個角度來看,楊廷和的出手還是極為成功的。

  裴元見朱厚照沉默不語,就知道這貨又慫了。

  想著張宗說的事情,心中暗道,也不能白快活了兩回,至少要對住張太后那些汗水。

  當即又道,「臣還覺,張家的後輩們是否罪有應,暫且先不論,竟有宮女為此事強闖至太后面前,可見其中別有蹊蹺。」

  「若是縱容這樣的事情,後果不堪設想。」

  朱厚照聞言,正要說話,外面的小太監進來通稟道,「陛下,那個宮女已經帶來了。」

  不等朱厚照說話,尹生就直接吩咐道,「把人帶進來吧。」

  很快,那個渾身瑟縮顫抖的宮女就被從外面拖了進來。

  朱厚照看了裴元一眼,裴元識趣的主動迴避道,「臣告退。」

  朱厚照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裴元出了朱厚照所在的院子,一邊走著,一邊復盤著剛才的對答。

  他這次前來最大的收穫,自然是爭取到了把焦芳從南京調回來。

  然而僅僅是將焦芳調回來,並不能充分的表達出後黨的不滿和反擊。

  楊廷和只是看到後黨在動了,但是這個舉動,對他仍舊沒有太大的威脅。

  畢竟啟用焦芳,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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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後黨打這個主意,只會給楊廷和帶來更多免費的助力。

  想要讓楊廷和知道自己的不爽,還是將他打疼才行。

  裴元目前的實力薄弱,完全沒有與楊廷和掰腕子的可能,想要讓他疼,只能是攻擊他準備的那些後手。

  針對彭澤的彈劾,依舊勢在必行。

  裴元不知道李遂為什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讓楊褫伸手蓋牌,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設法和他們談一談了。

  裴元正琢磨著,忽然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靠近。

  他下意識扭頭,正見幾個小太監正拖著東西向這邊行來。

  裴元瞥了一眼,剛好看著偶爾露出的紅色衣裙。

  當下不由心中一跳。

  他裝作讓開道路的樣子,腳步一頓,讓在一旁。

  便見幾個小太監,正拖著剛才那個帶過去的那個宮女往外走。

  那宮女這會兒已經氣絕,驚怖的臉上慘白,仰著的脖子上,有兩個青紫的指印。

  裴元神色淡漠的回頭看了朱厚照那個小院兒一眼,旋即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不管那傢伙私下裡怎樣的無能狂怒。

  但是當事情擺在面前的時候,他依舊選擇了迴避。

  甚至為了避免刺激對手,還主動的替對方殺人滅口。

  裴元這會兒也懶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直接大袖一甩就出了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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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自己的隨從匯合之後,裴元立刻讓人去通知徐慶,暫停對小阿照的霸凌計劃。

  裴元將那宮女帶到朱厚照的面前,本就有意向他傳達宮中已經不可信的信號。

  再加上那突然燒起大火的乾清宮,裴元相信短時間內朱厚照應該不會有回宮的打算。

  只不過裴元還再加上一道保險。

  裴元想著,親自往西緝事廠走了一趟。

  到了地方,宋春娘果然正心不在焉的坐堂。

  裴元屏退眾人,宋春娘問道,「又有什麼事了?」

  裴元對宋春娘說道,「之前倒是我多慮了,這次他們針對的目標並不是夏皇后,而是張太后。如今他們已經把張鶴齡的兒子張宗說抓了起來,張延齡的兩個兒子也都被軟禁在府中。」

  「我剛去見了太后,她這會兒已經慌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我已經替張宗說向陛下求了情,但總歸是讓張太后去見陛下一面更好。」

  宋春娘立刻明白了裴元這次過來的意思,「你讓我替你去宮中傳信?」

  裴元點頭道,「對。」

  宋春娘搖頭道,「上次張鶴齡的事情,張太后想要求情,陛下就一直躲著她。這次區區一個張宗說,更加不值一提,陛下未必會願意插手。」

  裴元冷笑道,「陛下肯定不會插手的,想想那次張鶴齡是怎麼死的?」

  「他為了避嫌,連有可能是他老子的張鶴齡都不救,更何況只是一個張宗說了。」

  「加上之前那些群臣奏疏的事情,說不定他還會自作聰明的以為是有人早就設好了圈套,等著他往裡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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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春娘有些不解,「這樣一來,那讓太后去求他,還有什麼意義呢?」

  裴元道,「當然有意義。如此一來,陛下更加無法面對張太后,他回後宮的意願會更進一步降低。」

  「再過一段時間,等到補閣的事情塵埃落定,我就設法將他從京城趕出去。」

  「對了。你不妨告訴太后,我已經帶著那宮女去向陛下求情了,然後陛下並未過多追究,親手將那宮女掐死了。」

  宋春娘嘖嘖了兩聲,才有些慵懶的從桌案後起來,說道,「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裴元也沒耽擱時間,回了智化寺之後,立刻讓魏訥來見。

  等到魏訥過來之後,裴元直截了當的向他說道,「你去問問楊褫,為何將那份彈劾彭澤的奏疏扣留。」

  魏訥聞言,不由驚道,「若是如此,咱們豈不是自己承認了和此事的關聯?」

  原本這黑鍋是由張范來扛的,甚至張范都已經做好了迎接打擊報復的準備。

  魏訥要是這樣跑去一問,無疑是自己將把柄送到楊褫手中。

  裴元冷哼道,「已經無所謂了,要的就是讓楊廷和明白,這是咱們的反擊!打一拳開,免百拳來。不然不止楊廷和,恐怕其他人也會將咱們當成可以清場的雜魚。」

  之前的時候裴元以為自己在打先手,難免還有點兒心虛理虧。

  既然現在自己是被動還手,那還有什麼好躲躲閃閃的?

  魏訥說道,「難他有拿捏咱們的時候,只怕到時候,楊褫會提出一些條件。」

  「而且這次的干預,還不知道是不是李遂的意思,若是李遂出手,事情就不那麼好辦了。」

  裴元道,「我料想他也不會那麼輕易的給我行這個方便,先看看他們什麼條件吧,只要不是太為難,你就替我答應下來。」

  魏訥聽裴元這麼一說,琢磨了一下,說道,「通政司雖然可以正常接收各地的奏本,但此時朝廷仍舊在賜假當中,只要不是緊要的事情,楊褫可以理所當然的扣留到假期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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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范提交的奏疏,並不是上報民亂的事情,而是彈劾彭澤等人隱匿民變的事情。」

  「楊褫若是不肯合作,咱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同樣的,就算他再怎麼拖延,只要等到賜假結束,他也只能乖乖的將奏疏上呈上去。」

  「為了這幾天的時間……」

  裴元領會了魏訥的意思,也沒等他繼續說下去,直接便道,「現在不是過多樹敵的時候,讓他們點好處,也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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