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細思極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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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大明,沒有哪個時代比起正德期間更懂霸凌之意志。

  社會問題解決不了了,開團小阿照。

  經濟問題解決不了了,開團小阿照。

  軍事問題解決不了了,開團小阿照。

  朝廷內部有問題了,人心不齊了,也要靠開團小阿照來錘鍊隊伍。

  有這樣一個大霸凌的內核和底層代碼存在,裴元只需要稍作激活,大家就會立刻集結起來,狠狠地把小阿照開團。

  那小阿照的底層代碼是什麼呢?

  那就是逃避。

  朝臣們每次陰陽怪氣,每次指著鼻子罵,朱厚照給出的回應,都是默不作聲的不處理。

  裴元必須要藉助這次團建,加強小阿照出走的決心。

  徐慶撓了撓頭,他實在是不適合幹這種動腦子的活兒,於是小心地詢問道,「這件事小弟能不能和霍韜商量商量?」

  裴元想了想說道,「也行,但要由你來做。」

  徐慶連忙點頭說道,「大哥放心就是了,這件事我一定會辦好的。」

  等徐慶離開之後。

  張范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見到裴元之後,張范立刻施禮,然後納悶地詢問把他叫來的目的。

  裴元看著張范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對他說道,「有件事想吩咐你去辦,但我又怕你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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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范聞言笑了,「大哥既然叫我過來,那肯定也有合適的地方。大哥覺我哪裡會辦不好,小弟多上上心就是了。」

  裴元對張范的這個態度倒是挺滿意的。

  張范平時沒表現出什麼主見,並不代表這就是個沒想法的人。

  就像是牛雖然跑比馬慢,但是更能負重致遠。

  於是裴元直接說道,「我打算找個人彈劾一下正在四川平叛的總制都御史彭澤。」

  「這件事不是個好活,而且不管能不能成,都會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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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索性還說的更明白了一點,「我也不妨直說,不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現在朝廷離不開彭澤,些許的小過錯根本算不什麼。」

  「罪彭澤也會同時罪楊廷和、靳貴這兩個大學士,以及兩人身後的一系列黨羽。」

  「這活兒不好干。」

  張范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活何止是不好干啊。

  彭澤那是誰?

  這可是和靳貴一樣,都是楊廷和的愛徒。

  不少人甚至認為,彭澤完全可以走以武證道的路子,直通內閣。

  若是這時候罪了彭澤,乃至楊廷和一黨,那除非等到他們這一派徹底占上風的那一天,不然他恐怕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就算是他眼前的好大哥裴元,也不會為了他,和那麼多強人打一場毫無性價比的戰鬥。

  張范的臉上一陣發白,好一會兒才問道,「不知道大哥打算用什麼名頭彈劾彭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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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直接說道,「謊報軍情,隱匿叛亂。」

  張范臉上的神色更不好看了。

  這是直接往死里罪彭澤這一派啊。

  裴元向張范問道,「你怎麼看?」

  張范心中十分明白,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不提裴元對他們的栽培之恩,單就是雙方的利益綁定,也容不他此時遲疑。

  再加上,眼前這位好大哥連彭澤這種強人都敢肆無忌憚地對付,何況他這個毫無官場根基的人呢?

  張范立刻就表態道,「小弟回去就寫奏疏,明天一早就會將奏疏送去通政使司的案頭。只不過……,不知道這奏疏的內容,大哥有什麼好提點的?」

  裴元見張范回答的乾脆,對他很是滿意,「讓你上奏的目的,就是為了先把彭澤回朝的事情凍結。」

  「不管是謊報軍情還是隱匿叛亂,都是極重的罪名,朝廷必然會讓人前去查證的。」

  「有了這個時間,我就會讓人去把事情做實,至少讓他們明面上找不到攻擊你的藉口。」

  「至於後續的事情。前途就暫時不要想了,實在不行,你就外放當幾年知府,好好享受幾年,就當是對你的補償了。」

  以張范現在的仕途前景,若是轉去擔任知府,基本上就直接走下坡路了。

  但好在張范是替社團去頂鍋的,以後會有人幫他進步的。

  張范橫下心來說道,「小弟明白了,一定會做好此事。」

  裴元甚是滿意,又為他交代了一些細節,隨後才讓他離去。

  或許是小阿照確實不太走運,就在當天的晚上,天相又有了一點點小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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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戌夜,月犯軒轅左角星。」

  第二天是正月十七,雖然這天仍舊在元宵大長假之中,但是欽天監仍舊盡職盡責地上表說了這件事。

  朱厚照一聽,這是凶兆啊!

  他心中一慌,立刻就隱約嗅到了霸凌的氣息。

  因為四天之前,剛發生了「月犯井宿西扇北第二星」的事情。

  僅僅從正月十二到正月十六,就發生了兩次凶兆。

  可以想像,朝臣的霸凌意志必然會被觸發。

  要丸惹……

  事情的發展也果然如此。

  還沒等裴元這個想搞事的人先動手,楊廷和就先直接上了。

  然而楊廷和的動手,不但沒給裴元的計劃形成助力,反倒讓裴元看頭皮發麻。

  ——大學士楊廷和等言: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謹視朝之節,以觀示臣民,嚴宮衛之防,以消弭禍變。有曰:朕以乾清宮為正寢,晚朝畢而入,清晨星存而出,除有疾外,平康之時,不敢怠惰,此所以畏天人,而國家所由興。」

  「又曰:凡帝王安居,常懷警備,日夜時刻,不敢怠慢,雖親信如骨肉,朝夕相見,猶當警備於心,蓋言宮衛之當謹也。此皆憂深思遠,制治保邦之言,聖子神孫所當時時誦讀,守為家法者也。

  楊廷和在奏疏中,不知怎麼回事,就開始自說自話的提起了宮禁的事情,還話里話外的提醒朱厚照,就算是如骨肉般親信的人,也該留點心。

  整篇奏疏讀罷,竟然讓裴元有些細思極恐了。

  裴元這些天因為夏皇后懷孕的事情,本就對宮中的情況心虛多疑,這會兒甚至感覺這老東西在暗示著什麼。

  如果不是因為裴元乾的那些事情只要被發現,必定會轟動朝野,他都差點以為自己已經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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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虛驚一場過後,裴元也意識到了這是個極好的時機。

  楊廷和不是說宮禁不嚴嗎?楊廷和不是嫌棄朱厚照不住後宮嗎?

  這不就正是個縱火的好機會嗎?

  只要這大火燒起來。


  感覺機會難的裴元,立刻讓人去給宋春娘傳信兒,讓她做好火燒乾清宮的準備。

  與此同時,張范的彈劾也進入了通政司。

  早有準備的魏訥提前將那奏疏翻檢了出來,然後裝作不經意的將那奏疏和一些緊要的奏疏混在一起,送去給通政司的小官們謄抄。

  待到通政司的官員們謄抄完之後,正本就被放在一起收入宮中,副本則按照緊急程度,送入提督謄黃的楊褫那裡進行進一步的審核。

  在這裡,楊褫將會把奏疏摘出提綱貼黃,發往各部衙門。

  魏訥觀察了一天,也讓自己手下的幾個心腹刻意留心了貼黃的奏本。

  然而,那封張范寫的彈劾奏本到了楊褫那裡後,竟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沒了消息。

  魏訥有些不安,晚上的時候連忙來把這個情報通知了裴元。

  裴元皺了皺眉,不知道楊褫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常理來說,楊褫和他背後的工部,也沒有理由看著楊廷和的勢力繼續做大。如果楊廷和再把彭澤弄進內閣,那麼內閣四人中,就有三個是楊廷和一黨了。

  僅剩的那個梁儲,又因為「梁次攄案」早就弄灰頭土臉,聲名掃地。

  這樣一個堂堂次輔,連想插手代掌都察院的事情,都能被楊一清按住收拾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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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個次輔能對楊廷和一黨做出的限制,可謂不值一提。

  現在既然有人跳出來攻擊彭澤,要壞楊廷和的好事,李遂應該樂觀其成才是。

  魏訥小心地問道,「上次的合作,讓咱們和楊褫那邊的關係稍微緩和了一些,彼此也能說上點話,要不下官就去問問。」

  裴元搖頭說道,「不著急,先看看情況再說。」

  裴元這一不急,這一觀望,沒想到又觀望出事了。

  同樣具有霸凌意志的吏部尚書楊一清,竟然也不甘示弱的上去開團小阿照。

  ——「伏見陛下比歲視朝太稀,又復太晚,或日西,或薄暮,入春以來,漸至昏夜。日月之光既遠,上下之情不通。陛下豈不以天下政務,文武諸司分職於外,輔導之臣論思於內,委任責成,可不勞而理。」

  「陛下春秋鼎盛,儲位尚虛,正宜凝神沖默,以養性靈,深居端拱,以延福祚,顧乃耗神疲力於兵革之間,上損威盛,下駭人心,臣等所以食不下咽,臥不安寢也。」

  「仍乞端拱穆清,深居禁密,嚴警蹕之制,以消意外之虞,保性靈之和,以衍宗祧之慶。」

  簡而言之,中心思想就是一件事兒。

  陛下,你現在還沒有孩子,應該好好的養養身體,憋上幾發,不要再和那些人胡混了。

  而且,楊一清還給出了個人建議,希望朱厚照下了班就好好的待在深宮之中,千萬千萬注意宮廷的宮禁,不要出什麼意外啊。

  等到看完了楊一清的奏疏,裴元身上都抑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他看著奏疏中那「嚴警蹕之制」,「消意外之虞」,「保性靈之和」,「衍宗祧之慶」的話,裴元甚至都懷疑楊一清連他和夏皇后的牆角都聽過了。

  裴元頓時害怕起來。

  他趕緊讓人秘密給程雷響傳信,要他以北疆可能有變為由,加緊在天津厲兵秣馬,隨時做好接應的準備。

  又讓蕭韺和程漢注意著春秋兩班官軍的動向,一旦有異動,就要及時向他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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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還讓岑猛秘密做好準備,真要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做好在豹房劫持天子出奔的準備。

  裴元的這幾手命令一下,倒是讓核心裴黨的眾人都氣氛緊張起來。

  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向來從容淡定的裴大將軍很慌。

  裴元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朝中最強大的兩大勢力的頭子,忽然就在這個正月集體的關心起了朱厚照的後宮警備,以及子嗣傳承的問題。

  但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拖了,必須要儘快的轉移朱厚照的注意力。

  於是他趕緊讓人再次去催促宋春娘,讓她儘快動手,不能再拖下去了。

  宋春娘雖然感覺莫名其妙,但她這些天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裴元的消息一到,她立刻讓心腹趁夜點燃了已經修繕大半的乾清宮。

  正在修繕的乾清宮裡,本就以木質結構為主,這會兒冬日乾燥,不見雨雪,到處還有易燃的木屑等物。

  幾個火頭同時燒起,借著呼呼的北風,很快就將整個乾清宮引燃。

  那熊熊的大火,火勢甚旺,沒花多長時間,就把半邊天都燒通紅。

  大火一起,別說驚動了內宮中的諸人,就連小半個京城的人都注意到了皇城中的異狀。

  不少半夜被管事叫醒的的官員,在知乾清宮著了大火之後,都政治敏感度很高的想到了楊廷和與楊一清的奏疏,於是紛紛披衣而起,走到庭中,心思紛亂的看著那燒紅的天空。

  楊廷和與楊一清也不意外,兩人知皇城中大火的消息後,神色都很凝重,不知在想著什麼。

  至於朱厚照這邊,又是另外的光景。

  他只穿著單薄的裡衣站在夜色里,看著那通紅的天空和火光映照下的濃煙,臉上的神情時而扭曲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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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這會兒只顧著用一場大火,燒開那令他恐慌的局面。

  然而,之後呢?之後的走向究竟會如何,卻已經讓他感到有些失控。

  忽然對後宮宮禁以及朱厚照的子嗣表達關心的兩位朝廷大佬,以及忽然插手彭澤案並伸手蓋牌的楊褫,這都讓裴元產生了一種難以言明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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